《乡村牧师日记》:有文学味儿的纯粹艺术,超验主义下的苦难救赎

2023-05-02 来源:飞速影视
谈及法国电影大师布列松,我脑海中想到的就是戈达尔的那句话:
罗伯特·布列松之于法国电影,正如莫扎特之于奥地利音乐,陀斯妥耶夫斯基之于俄国文学。
布列松导演对于世界电影史的意义非同凡响,尤其是他简约凝练的电影风格和颇具独创性的电影模特理论。
布列松在世98年,42岁才拍出第一部处女作《罪恶天使》,仅有13部电影问世。但是一部《乡村牧师日记》就奠定了他在电影界的大师地位。
《乡村牧师日记》改编自作家乔治·贝尔纳诺斯1936年创作的同名小说。一位年轻牧师来到乡村教区任职,满怀热血想要改变村庄的冷漠无情,让村民走进教堂,心存善念。但是最终换来一句“你真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牧师”,最后在痛苦与抑郁中死去。

《乡村牧师日记》:有文学味儿的纯粹艺术,超验主义下的苦难救赎


初看电影你会觉得甚是乏味,但是看到结尾,就会有想翻看它的冲动。我们每个人都是牧师,在世俗世界和理想世界徘徊,不论结局如何,自己便是苦难的救赎人。
导演以“忠于文学性”的拍摄原则,在“情感的克制与疏离”中尽可能地让读者与牧师对话,体会牧师内心的挣扎和对信仰的坚持,也让我们领略到了布列松式纯粹派艺术的电影风格。
0101 文学与影像双重叙事下的“纯粹艺术”
在法国偏僻的乡间,年轻牧师刚从神学院毕业,怀着满腔热血来这里传道。不仅没有得到认可,反而招致猜忌和怨恨。
面对不屑和无礼,他都默默忍受,通过写日记讲述自己的心情,靠文字和上帝对话。这个日记体式的故事,通过电影的演绎,成就了艺术史上文学与影像的完美融合。
忠于文学性首先,这部电影极具文学性,但又不仅仅是对小说的还原。正如作者在采访中所言:
我并不忠于原著的风格,我省略了一些我不喜欢的细节,但我忠于书的灵魂,那在我读的时候激发了我。当然我也从我自己的经验中加入了尽可能多的东西。
作者保留了原著日记体的形式,并没有为了突出故事性和视觉感,删除对话和日记,而是通过旁白对日记的叙述,将看似没有关联的故事穿插在一起。在微妙的细节里,人物又不掺杂任何情感,台词好像是在念教科书。

《乡村牧师日记》:有文学味儿的纯粹艺术,超验主义下的苦难救赎


年轻牧师在给孩子们上课,曾教他们回答什么是圣体受力,一个叫塞拉菲特的女孩脱口而出,听完后牧师非常感动,问她为什么热心地听课,小女孩没有感情地说着:因为老师有一双迷人的眼睛。
一个小女孩对老师说出这样的话,本应给观众以情感,但是对话又拒绝了情感内涵的存在,像是念教科书一般呈现文字内容。相较于普通电影,有意弱化了小说的意象性和视觉感。
看似枯燥,但是给了观众更多的留白,让我们从中体会到文学话语的蕴藉性。正如导演所说:“电影和文学一样,其美感并不出自某一个词语,而是从词的衔接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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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的影像化书写布列松曾说,他的影片寻求的不是对事物的描述,而是事物的影像本身。也就是他独特的极简主义风格。《乡村牧师日记》这部影片画面场景简单化,声音塑造单一化,没有很多修饰剪辑的技巧。
但是在平直严肃的影像中,我们能够通过镜头画面和声音技巧感受到作者独特的拍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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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很多镜头采用近景或者特写,尤其专注于人物面部特写。这样的特写配上黑白影像,密集的近景给人沉闷压抑的感觉,让我们从人物的深情中体会其复杂的内心世界。
有一个镜头是牧师脸部特写和近景的交叉,他愁容满面,拍打着晾晒的被子,画面淡出之后,推向雪花飞舞的场景,紧接着是日记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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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场景中,雪花飞舞环境和他愁容满面的心情相映衬,镜头交替中,加上持续的画外音,表露牧师的内心活动,进而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
文学与影像的双重叙事人们认为,文学是语言的艺术,电影是视觉的艺术。在电影中呈现的画面一般不会再用文字呈现。
但是,《乡村牧师日记》中我们能够看到,文字和画面的交替出现,随着日记独白,文字先出现,然后紧接着是画面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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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辛在《拉奥孔》中提到诗画异质说,他认为诗歌是时间的艺术,画则是空间艺术;前者是以时间为媒介的文学艺术;后者则是以空间为媒介的造型艺术。
这部电影就是在这种时空交错叙事中,强化我们的感官知觉,加深对电影情节的记忆,赋予时间厚度,给予空间温度。画面内外相呼应,通过协调画面、声音等电影要素表现出特有的文学味儿,是布列松式纯粹化的电影书写
02“克制与疏离”背后的情感空间
在时空的交错叙事所呈现的视听空间中,布列松导演则采用了“情感的克制与疏离”的艺术表现方法,注重读者的再创造效果,在克制的背后传递着更多的情感空间和意义空间。
观众与人物角色的疏离在故事叙述过程中,情节并非连续性,也没有强烈的故事性,呈现的只是一些与年轻牧师相联系的人物片段。
给孩子教课时,被合谋捉弄引来嘲笑;好心将小女孩扔弃的书包送回,却遭到她母亲的冷眼;伯爵的女儿总是对他嗤之以鼻;无意中瞥见伯爵幽会保姆的场景,被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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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故事发生,镜头会立刻回到主人公叙述日记的片段中。而在展现镜头画面的时候,我们只能看到空间的一部分,或者人体的一部分,再或者简单的一部分对话。
通过镜头的一部分然后带观众去自行延伸镜头外的空间,给予观众更多的留白。
在慢镜头中,我们会有预先的期待视野,但是导演会戛然而止,刻意保持观众与人物角色之间的距离,让我们去跳脱出那个场景走出故事,寻找到自我空间。
牧师内心世界和世俗环境的疏离影片中多次出现门栏边的场景,牧师骑车走进又走出,其实就是在暗示年轻牧师内心与外部世俗世界的斗争与徘徊。
满怀热忱的牧师来到这个村庄,想要拯救冷漠无情的村民,教化百姓,但是遭到冷眼和唾弃,甚至污蔑他害死了伯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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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救赎苍生,但是却与世俗环境格格不入。身体每况愈下,但是他仍然坚持内心世界和外部世俗环境的疏离。面对别人的无礼,他却选择忍受。
干面包和廉价的葡萄酒既是支撑牧师身体的充饥之物,也代表着耶稣的身与血,让他能够与上帝同心;也通过日记和上帝沟通,警醒初心。
我希望拥有精神和健康上的平衡,这就是牧师内心真正的声音。
残缺中的留白美与平衡感布列松曾说:“如果不想陷入表现,残缺则必不可少。”他使用这种残缺来去造成留白,始终保持观众与人物角色、人物角色与外部环境的疏离,进而达到情感的平衡。
正如桑塔格对布列松的评价:“布列松的电影形式试图唤起情感,同时又节制情感;在观众的心中引起某种平衡均衡的质感,某种本身就是电影的主题的精神平衡的状态。”

《乡村牧师日记》:有文学味儿的纯粹艺术,超验主义下的苦难救赎


其实,牧师身上有着导演布列松的身影。日常生活中,他投入电影事业,但是却远离电影界。他不与同行接触,甚至拒绝和记者交流,永远坚守内心世界的自我,那是极其纯粹的自我,他的电影风格便是他个性的重要体现。
03超验主义下的神圣信仰和苦难救赎
超验主义下的孤独魂灵超验主义主张人能超越感觉和理性而直接认识真理。强调万物本质上的统一,他们认为精神或超灵是宇宙至为重要的存在因素。
年轻牧师在法国农村传道,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身体虚弱,仅靠干面包度日;不被理解,精神孤独。唯一支撑他的便是心中的信仰。
他通过日记和上帝神灵对话,在他身上,没有浮华,只有信仰支撑下的简单纯粹,对于精神世界的执着探求。这也是导演想要表达的哲学旨归。
最简单的就是最深刻的,最细微的才是最生动的,也是最难保持的,人心也是如此。

《乡村牧师日记》:有文学味儿的纯粹艺术,超验主义下的苦难救赎


当十字架出现,牧师说“一切都是神恩”,便带着孤独死去。但是于他而言,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带着信仰继续活在属于自己的本真世界。
就像布朗说的:“世界上的每一种信仰无不基于虚构。接受我们无法证明却以为是真实的东西,这就是信仰的定义。”对于年轻的牧师,那种信仰,无法证明,无需证明,即使不被理解,在心中也永存不灭。
善与爱的苦难救赎牧师对于世俗世界的失望和困顿都写在了日记里,但是他在与世俗世界中的每个人相处过程中,都在走向自我完善的道路,也是内心世界的真善打败现实世界丑恶的过程。
第一次是当他得知侯爵女儿被家人虐待时,他主动说服侯爵夫人。夫人写信感谢他,他的灵魂获得了第一次重生。
第二次是他去找戴尔本德医生,那是救助每个人的神父,他顿时觉得自己曾受过的苦难,得到了慰藉;第三次是最后他伴随着电影十字架的出现,走向死亡,灵魂得到了救赎。

《乡村牧师日记》:有文学味儿的纯粹艺术,超验主义下的苦难救赎


死亡是很困难的,尤其对于尊严。
但是他选择了有尊严地死去,带着绝对的坦诚,感激并宽容这人世间:“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是慈悲的”,他获得着精神上的富足和充盈,也完成了救赎人间的使命。
死与生的轮回与超越布列松导演曾在《电影书写札记》中谈到“两次死亡与三次诞生”。
我的影片首先诞生于我的脑海中,然后死亡于剧本上;它又通过我所使用的活人和真实物品复活,然后又被杀死在胶片上;然而一旦被摆放在某种秩序中,被放映在银幕上,则像水中的花朵跃然而生。
首先,死亡与诞生存在于布列松导演作品和小说之间。意念诞生与死亡;人物的诞生与死亡;最后是在读者那里,这一切都得到了重生,而这种重生不是再生,而是一种超越。
导演强调重视读者的再创造意义,留有很多残缺供读者“填空”。对剧本的理解,所产生的意念,所塑造的角色,被放置在银幕时,就交给了读者。读者在影像中寻求共鸣,试图理解并超越其剧本影像本身存在的意义空间。
其次,死亡与诞生存在于主人公年轻牧师身上。在与村庄的世俗世界抗争中他的身体渐趋死亡,但是作为虔诚的基督教徒,他带着永远的十字架离开人世,但精神世界将永远复活。

《乡村牧师日记》:有文学味儿的纯粹艺术,超验主义下的苦难救赎


对于牧师来说,经历一切痛苦之后,化人性为神性,精神得以复活。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在人世间经历一切的苦难、失望或是痛苦,其实都是生命中的恩惠,最重要的是在世俗世界中能够坚定信仰,保持本心,救赎灵魂,即使离开,那也会是一种永生。
04写在最后
从《乡村牧师日记》《扒手》到《穆谢特》,布列松导演的作品都极具极简主义风格,也是纯粹影像的书写。
通过简单的情节道具场景剪辑方式,却能够再现影片主人公内心世界的力量和使命。而这些最简单的也是最深刻,最发人深省的。
但不论是关于信仰,关于苦难,关于人世间的美善丑恶,我们都能找到灵魂深处的共鸣点,然后体验“布列松式的人生世界”。
我们总以为自己的生活处在苦难或是救赎中,总以为我们通过了苦难会迎来真正的生活,但其实这就是本真的生活面貌。我们尽管去经历,活在当下,这就是最好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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