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确定,你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世界各地为何都有远古记忆?
2023-05-02 来源:飞速影视

夜。
荒山。
万籁俱静。
虫鸣、鸟叫、蛙声皆无。
空气潮湿闷热,像是有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满是杂草的崎岖山路上,突然走出一支队伍。
前面是两排提着灯笼的彩衣少女,红色灯笼散发着淡淡微光。
后面许多人拥簇着一匹神俊的高头大马。
马上坐着个年轻人,穿一身大红喜服,却耷拉着脑袋,像是睡着了。
牵马的是个童子,煞白地脸蛋上涂着两团醒目的腮红。
带着僵硬的笑容。
最后跟着个乐班子,锣鼓轰鸣,唢呐悠扬。
打破了沉寂。
这支队伍的目的地位于半山腰处,那里坐落着一片古老建筑。
鳞次栉比,灯火通明。
院墙外,华丽的门楼下人影幢幢,宾客如云,显得十分热闹。
走近看,这群客人的穿着打扮很不协调。
有长袍大褂,也有西装革履。
甚至还有穿着残破甲胄,腰间佩刀的武将。
宽敞的大院里摆放了很多张桌子,墙边儿一溜炉灶,一群头戴白帽儿的厨子正卖力翻动着手中锅铲。
香气四溢。
漂亮的侍女端着各式珍馐,行云流水,穿花蝴蝶般不断上菜。
身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人或站或坐,叼烟卷儿的抽烟袋的,谈笑风生,好不畅快。
等待开席。
很快,这支诡异的迎亲队伍便来到大院门口。
在那里停住。
门口众人顿时兴高采烈地围过去,将无精打采的年轻人从马背接下来。
搀扶着,走过满是宾客的院子,走向那间正对院门的堂屋。
沿途众人纷纷笑嘻嘻送上祝福。
年轻人不应。
堂屋内。
一座座高大鎏金烛台上面,插着一根根鲜红的蜡烛,烛光把屋子映照得亮如白昼。
大堂正中坐着个身穿金丝绣凤红色嫁衣,蒙着盖头的女子。
四周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谈笑着,将新娘子搀起来,跟被送进来那年轻人并排站在一起。
“赶紧拜堂!”
院子里有人高声喊道。
“拜完快快开席!”
“好事无需多磨,快一点快一点!”
“老子都饿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空气中充满欢愉喜庆气息。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响。
踏、踏、踏。
脚步声并不重,但却像是惊扰到这里的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凝滞住。
原本喧嚣热闹的场面,刹那间静得落针可闻。
随着脚步声,一道颀长身影从外面走来,手里打着一把黑伞。
雨滴顺着伞盖往下滑落。
滴滴答答,落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啪啪”声响。
打伞之人将伞柄稍微往上提了提,露出张剑眉星目,年轻帅气的脸。
环顾四周,面带微笑地说了句:“人来的挺多。”
院内众人依旧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滑稽而又诡异。
堂屋里先是传出一阵轻咳,接着响起略显苍老的声音。
“来者是客,朋友可在小两口拜堂成亲后,留下喝一杯。薄酒素菜,还请不要嫌弃。”
紧接着里面又传来一道小声嘀咕的声音:“可他是人啊!”
“闭嘴!”
略显苍老的声音低低呵斥一句。
宋潇撑着伞,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院内的一众宾客。
男女老幼,发型各异,穿着乱七八糟。
居然还有穿着先秦服饰,头上梳着发髻的上古之人!
师父说过,这种场面最是复杂,处理时要尽量小心谨慎。
此时那些宾客似也明白过来,这“人”就是冲他们而来,且能看见他们!
虽然很不可思议,内心充满震撼。
但继续伪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纷纷“活”过来。
或好奇或厌恶地打量起这个撑着黑伞的不速之客。
宋潇看向里面,缓缓说道:“非请自来,还望见谅。”
“只是受人所托,得把人带回去,望诸位好朋友能给小弟几分薄面,行个方便。”
带回去?
院内众人顿时有些躁动。
就连那些炒菜的厨子,都忍不住扭头看向宋潇。
眼神也都变得冷漠危险起来。
“我的姑爷,你说带回去就带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道尖锐女子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强烈的怒气。
随即,院里骤然刮起一股森寒刺骨的阴风,似要将人三魂七魄都给吹散。
朝宋潇席卷而来!
刹那间,宋潇身上瞬间迸射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像一轮烈日!
煌煌不可逼视。
阴风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那些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人都骇然后退。
面带惊恐地看着这个撑着黑伞的人。
锵!
身着残破甲胄的武将忍不住拔出腰间佩刀。
刀身雪亮,寒芒闪烁。
指向宋潇。
“朋友,我劝你冷静一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伱也不想这里血流成河吧?”
宋潇面色平静地看了眼身材高大的男子,然后转向堂屋方向。
“如此高门大院,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若要择婿必然应者如云,何须干这种强迫勾当?”
此时,从堂屋里走出一名老者。
穿着得体的藏蓝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扎着领带,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胸前还戴着一朵鲜艳红花,垂下的红带子上写着“岳父”二字。
老者面色严肃,不怒自威。
目光凝重地看着宋潇身上渐渐敛去的金光,沉声道:“朋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确定要多管闲事……把人带走?”
宋潇看着他道:“阴阳相隔,生死有别,这么简单的道理您一定懂,何必强求呢?”
“另外,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不是在管闲事儿。”
跟他们,因果得讲清楚。
老者看着宋潇,轻轻挑了挑眉梢:“为钱是吧?”
“我在外面有套房子,保险柜里还放着几根小黄鱼儿。”
“你现在离开,那就是你的。”
“你个糟老头子竟敢藏私房钱?你说,是不是给哪个小妖精准备的?”
屋里再次传来女人愤愤不平的尖锐声音。
老者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又大声叫道:“何必跟他废话,区区一个人……”
“你闭嘴!”老者呵斥一句,随后看向宋潇:“君子当成人之美。”
宋潇看着他道:“强行绑架阳寿未到的人当女婿,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老者深吸口气,道:“你也看到今天这盛大场面,如此喜庆,你要把人带走,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你既能行走阴阳两界,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大家不如交个朋友。”
“非我夸口,日后你必然会有用到我韩某人的地方,届时尽管开口。”
“我韩行……一言九鼎!”
老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不平静。
拥有过阴本事的人他生前就见过很多,不少还顶着大师名头。
各种神奇表现,令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但像眼前年轻人这种……以活人躯体,深更半夜闯进他女儿冥婚现场,不仅可以看见他们,还能毫无障碍沟通交流的,他闻所未闻。
内心充满震撼!
尤其刚刚他那脾气尖酸刻薄又非常暴躁的老伴儿使阴风攻击这人时,对方身上绽放出的金色光芒更是令他感到十分忌惮。
这明显是神通术法!
死后方知,世界远非生前想的那样。
眼前这人……绝对不简单!
换那些过阴管闲事儿的阴阳师,一股阴风就基本搞定。
更别说来宾当中还有他那生前杀人无数的武将先祖,一刀过去魂儿都能给你劈成两半儿!
哪里用得着这样略显卑微的商量?
“交朋友没问题,但做人做事要有原则,我不和你这种动辄夺人阳寿的人交朋友。”
“男婚女嫁,讲的是你情我愿。”
宋潇平静的看着老者,缓缓说道:“你真看好这人,可等他百年之后再说。”
“似现在这样,即便今天我没管,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活着时候可以不信,但在此刻,你难道不清楚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敢乱来?”
老者脸上露出阴晴不定之色,天不天谴的都是屁话,真正让他忌惮的是这人本身。
思忖片刻,问道:“你莫非……来自天庭?”
宋潇看着他道:“老爷子,别扯那些没用的,趁尚未铸成大错,赶紧痛痛快快放人。”
这时院里有人忍不住,冷冷说道:“天庭来的又如何?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界?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宋潇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穿古代官袍,头戴官帽,面色很是威严。
此时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你最好打探一下这是谁的地盘再来放肆!”
“今天你结了这桩因果,当心报应到自家人身上!”
“地府都已失控,天庭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你凭什么狂妄?”
院里众人越说越不像话,有人甚至还动用精神能量,说话声大如雷音,试图影响宋潇神智。
“够了!”
宋潇喝了一声,手中黑伞轻轻一震,大量雨点四散飞出。
每一滴雨点都绽放出强烈金色光芒!
有被金色雨滴落到身上的,宛若被烈焰灼烧,顿时发出凄厉惨叫。
院里众人顿时面色骇然地四散躲避。
“要打架是吧?还敢威胁我?是不是觉得死了就很了不起?想再死一次?”
宋潇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些人。
“尔等应当庆幸,今天我不是来杀人的。”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潇看向韩姓老者,等待他的答复。
老者看了眼院内狼狈不堪的一众宾客,面色难看地沉默起来。
说一千道一万,无论生死,都是要脸的。
就算这不速之客当真来自天庭,那又如何?
他也并非没有根脚!
对方在他女儿大喜日子闯进来,要搅黄这桩婚事。
若就这样认了,念头怎能通达?
这时堂屋里突然传出一道略显柔弱的声音:“爸,算了,他说得对,阴阳相隔,生死有别,夺人阳寿的确有伤天和,纵然他愿意,女儿也不想嫁了。”
那尖锐女声道:“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老者依旧沉默着,眸光冰冷地反复打量撑着黑伞的宋潇,心里盘算着利弊。
最终,叹了口气:“罢了!”
摆摆手沉声道:“把人送出来,此事就此作罢。”
这人终究还是令他感到忌惮,且忍他一时。
院内众人纷纷眼神冰冷地看着宋潇,虽然没人再多说什么,但那股没吃成席的浓浓怨念,却都写在脸上。
片刻。
一身喜服的新郎官儿被两个面容丑陋的婆子架着,来到宋潇面前,恶狠狠把人丢过来。
直到此刻,这年轻人依旧浑浑噩噩,完全不清楚自己在鬼门关口走了一遭。
宋潇伸手接过,朝老者点点头:“谢了!”
说完转身就走。
出院门时,看见门口一株老槐树下阴影处,站着一道身影。
看不清长相,似乎在盯着他看,但并没有任何多余举动。
宋潇也没理会,一手撑伞,一手拎着轻若无物的年轻人,快步离去。
走出很远,再回头看去,哪还有什么灯火通明的古老建筑群?
分明只有一片荒草萋萋的坟头,和几颗孤零零的老树!
滴答、滴答。
雨滴很有节奏地落在伞盖上。
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声。
宋潇抬头看了眼漆黑夜空。
墨色云团中,仿佛有一座座巨大无比的山峰隐藏在其中。
若隐若现。
-------------
如何?”
“还算顺利,他们对我有所忌惮,并没有动手。”
宋潇坐在茶海旁,微微皱眉道:“只是最近这种事越来越多。”
“能找到我,或是我能遇到的,终究只是少数……”
“师父,那些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对面坐着个身穿灰色道袍,挽着发髻,面容清瘦的老人。
正在那里沏茶。
抬头看了眼宋潇,道:“按照你的形容,那群人并不简单。”
“不过也无需杞人忧天,世间自有缘法。”
“你能顺利解决,已经很好,可以出师了。”
老人说着,拿起手中陈旧的紫砂壶,给宋潇倒了杯茶。
宋潇皱眉盯着那黑色建盏:“师父,我觉得自己还差得远呢。”
老人微微抬抬下巴,示意他喝茶。
“这是透过缝隙延伸出的蓬莱山脉采摘到的悟道茶,真正的宝贝!”
“我都舍不得喝,专门给你留的,对伱有好处。”
“师父……”宋潇一脸不情愿。
老头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儿老顽童,非常不讲武德,总是捉弄他。
弄些不知是啥的玩意儿,每次都吹得天花乱坠。
不是天庭贡品,就是昆仑蓬莱仙山特产。
结果,每次都一言难尽。
“喝。”
老人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别不识好歹,别人想喝还没有呢!”
宋潇无奈,苦着脸端起茶杯,小心翼翼,轻轻抿了一口。
眼睛顿时一亮。
这次居然不难喝?!
不仅没有苦涩难咽,反而还带着股淡淡甘甜,瞬间传遍味蕾。
同时还有一道玄妙的能量,顺着经络,刹那间传遍全身。
宋潇微微闭上双目,运行金身经。
金色光芒如初升红日般绽放!
比之前在那座大院时更加强烈许多。
宛若神光护体,将整个人映照得犹如神祇一般。
“不错,你的金身经修行速度超出我先前预料,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老者用手捋了捋山羊胡,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宋潇没说话,依旧端着茶杯,沉浸在那种状态中,细细体悟着。
师父这次没骗他,这茶跟以往那些黑暗料理完全不同,他的头脑在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仿佛在这一刻,不管学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领悟到精髓!
良久。
宋潇放下茶杯,起身对老人躬身行礼:“谢谢师父。”
老人一脸无趣的道:“坐下坐下,别跟个老干部似的,年轻人,要学会活泼一点,不然女朋友都找不到!”
宋潇坐下,无奈的吐槽道:“您可是两榜进士,哪来那么多俏皮话?”
老人瞥了他一眼,道:“人嘛,当然要与时俱进。”
“现在那些鬼王都开始坐小轿车刷手机,为师学两句新鲜词语有什么好稀奇的?”
宋潇看向老人:“师父,这世界真会像您之前说的那样……发展下去么?”
老人端杯喝了口茶,沉默半晌。
最后苦笑轻叹道:“天庭式微,地府崩坏,两界的交织必然会愈发明显。”
“这些年外面的异象不是越来越多了吗?”
“很多普通人都已开始注意到这些。”
“大势如江河,挡不住的。”
宋潇叹了口气:“现在连很多地心世界的生灵都开始堂而皇之的行走在人间了。”
老人眉梢一挑,呵呵一笑,道:“他们?”
“正常。”
“封神之战重新划分了势力范围,那些被我们称为妖的生灵,也由此安分了几千年。”
“到了近代,天庭式微,隐匿不出,地府崩坏在即。”
“世间人又愈发没了敬畏心,各路妖魔鬼怪……当然会忍不住蠢蠢欲动。”
宋潇问道:“百年前西方列强攻我国门,跟这也有关系吧?”
老人轻叹:“天变在即,谁不想让己方势力更强大?”
“尤其最近几年,变化愈发剧烈,犹如沸水,已呈蒸腾之相,你要当心。”
他看向宋潇:“过去为师对你有些过于放松了,哎,总觉得还有时间,觉得不会来得那么快。”
“好徒儿,以后你得努力了!”
“使劲儿卷!卷死他们!”
宋潇:“……”
“天若变,财富、权势、地位……这些东西将变得一文不值,世界秩序将会重新调整。”
末了,老人看着宋潇,轻声道:“忘掉儿时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早就忘了!”宋潇认真道:“我会牢记师父的教诲。”
老人点点头:“你是我这一生最满意的弟子!”
“学生愚钝,修行那么久,都没能踏入金光内敛的层次……”宋潇有些惭愧。
“放屁!”
老人翻了个白眼,笑骂道:“你才修炼多少年,就敢去想金光内敛?”
“这话若叫你那群修行几百年的师兄们听见,还不得羞愧到重新投胎去?”
听师父日常diss那些从未谋面的师兄,宋潇只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老人起身,从身后博古架取下一柄古朴的茶刀,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青花茶叶罐儿。
放到宋潇面前。
眼里露出缅怀之色,道:“这是茶圣陆羽用过之物,是件宝物,可用来防身。”
“茶叶罐儿则是为师当年亲手炼制的第一件法器,念动咒语可放大缩小。”
“你不嗜茶,可用来储物,这东西能装活物。”
“以后你实力足够强时,或许还有其他用处。”
宋潇眼睛一亮,茶圣刀,空间罐儿……都是他垂涎已久的宝贝。
但师父平日看护得紧,碰都不让碰一下,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要直接给他?
联想到刚刚师父说的什么“出师”“放心了”这些话语,宋潇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老人微笑道:“天变在即,天意难违,人人都得争渡。”
“师父也不能一直困守在这,得学学当年那位秦皇前辈,去寻仙喽!”
宋潇下意识站起身,惊讶道:“师父,您要走?”
老人摆摆手:“慌什么,坐下,每逢大事有静气!我是怎么教你的?”
“可是……”
“你我师徒二十年缘分,不短啦!”
“除了你大师兄和五师兄,属你这个关门弟子在我身边最久。”
老人看着依然站在那的宋潇,笑着自嘲:“为师之前安于现状,多少有些不求上进,现在却是不行了。”
“当师父的,总要给徒儿们树立个榜样,去给你们开辟条路出来。”
“你无需担心,那边固然凶险,却非必死之地,否则那些古老势力早被灭个干干净净了。”
“更何况,天庭也在那边,为师有熟人的。”
宋潇眼圈微红,道:“您别骗我,那个世界,我看得比您清楚!”
山海经中的巨兽、异兽,遮天蔽日的巨大凶禽,还有那些飞天遁地,杀人不眨眼的大修士……这些别人眼中的传说,他从小就能看见!
老人嘲笑道:“看见个边边角角,神气什么?”
宋潇认真反驳:“边边角角就如此凶险,那里面呢?”
老人哼了一声,一脸傲然地笑道:“里面又如何?为师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腩,况且还有小秋陪我。”
宋潇看向角落那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稻草人,嘴角抽了抽:“就它?”
用来当柴火都做不成一顿饭!
稻草人突然开口,怒气冲冲地道:“怎么着,瞧不起我?”
宋潇愣住。
双眼猛的瞪大,着实被吓一跳!
这些年他无数次来这里,那个始终摆放在角落的稻草人从来就只是个稻草人。
为此他还一度怀疑老头儿喜欢收破烂!
师父叫它小秋,说它很神奇!
宋潇从来没有当回事儿。
小时候调皮,经常打它主意,还曾趁师父不在时,从它身上薅下过两把稻草。
结果被极少揍他的师父狠狠抽了两戒尺,屁股都给打肿了,至今记忆犹新。
从未想过,这稻草人……居然是个活的!
哪怕这里是冥界,宋潇依旧感觉不可思议。
“你个顽劣不堪的小东西,你是缺了大德了!”
“什么老干部?外表忠厚老实,内里掰开全都是黑的!”
“从小就在我身上拔毛,刚学成法术那会儿还试图一把火给我点了!”
老人瞥了瞥宋潇。
宋潇露出尴尬的笑容。
放火这事儿师父不知道,否则肯定少不了一顿板子。
“看在师父面上懒得理你,不与你一般见识,现在你竟敢小瞧我?”
稻草人满心怨念,愤愤不平地在那数落着宋潇的罪状。
宋潇嘴角抽搐着看向老人,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师父,小秋居然不是死物?”
“呸!”
“你才是死物!”
“没有礼貌的小兔崽子!”
稻草人更气了:“你甚至到现在都不肯叫我一声五师兄!!!”
老人劝道:“你常年闭关,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神通,他不知道也正常。”
随即看向宋潇,道:“小秋本是稻田里的普通稻草人,机缘巧合下诞生了灵智,已随我修行数百年,实力很强。”
“按照辈分,它的确算是你的五师兄……”
我居然有个稻草人师兄?
宋潇一脸无语。
难怪师父从不跟自己介绍那些师兄们。
稻草人都能成徒弟,会不会还有个狐狸精师姐呢?
不过心中那点好奇很快便被师父即将离去的难过情绪所覆盖。
他能从一个别人眼中的怪胎成长到今天,都是眼前这位老人的功劳。
否则就算没被送进精神病院,也早就抑郁自闭了。
“好啦,莫做小儿女态,如今你也算学有所成,为师能力有限,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老人眼神里透着慈爱,又从茶海边缘拿起一封早就写好的书信:“还有件事……”
“回去后抽时间去趟京城,把它送给一个人。”
宋潇接过信,情绪低落的道:“您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稻草人在角落嘿嘿笑道:“小家伙儿,等到你金身大成,肉体成圣,便可自由出入那个世界,到时自有机会相见!”
宋潇翻了个白眼。
说得轻巧,金身大成肉体成圣,古来几人能做到?
老人目光温和地看着宋潇:“去吧,缘分到了,自会相见。”
宋潇眼圈儿微红,心中充满不舍。
但也知道师父既然做出决定,就再无可能更改。
收好茶刀、茶罐儿跟那封书信。
跪地叩首,拜别师父。
……
青北郡。
宋潇的工作室门口,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正百无聊赖地仰头打量着头顶那块匾额。
女孩儿身材高挑修长,五官精致,肌肤雪白水嫩,两缕秀发顺着额前垂下,十分俏皮灵动。
这种颜值高气质佳的姑娘在哪儿都特别引人注目,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忍不住连连回头。
突然。
她回首看向不远处,脸上露出明媚笑容,摇了摇白皙修长的手。
“嗨,好久不见!”
秦三岁……你怎么来了?”
看见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宋潇露出意外表情,随即开口问道。
女孩儿眉眼含笑,俏生生走到宋潇面前,皱起鼻子凶巴巴地道:“我不能来吗?”
说着便往锁着门的工作室里探头探脑打量。
“是不是里面藏了什么小妖精,怕被我瞧见?”
“小妖精哪有你好看?”
宋潇边说边打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看着她。
秦倾城哼哼两声,迈开两条大长腿往里走,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你都没有说蓬荜生辉!”
啪!
宋潇把灯打开。
“生了。”
秦倾城丢了个白眼过来,把自己丢进柔软舒适的布艺沙发里,举起胳膊抻着懒腰,露出优美的动人曲线。
以及一截小蛮腰。
宋潇瞥了一眼,迅速转过头去。
秦倾城哼哼唧唧的对着宋潇后脑勺抱怨:“我在门口等了伱一小时二十分钟,现在又渴又饿!”
“你又没事先告诉我!”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宋潇拿出瓶矿泉水,拧了下盖子丢给她,坐在单人沙发上问道:“想吃点什么?”
秦倾城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随便,好吃的就行,我很好养活的。”
“附近有家牛蛙做得特别好……嗯,还有个潮汕牛肉火锅也不错。”宋潇看向她。
“蛙!”
秦倾城一秒做出决定。
懒洋洋缩在沙发里,看着宋潇:“之前打你电话打不通,是不是又给人家平事儿去了?”
宋潇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道上大哥,平什么事儿?去那边捞人来着。”
“哇,你这可比道上大哥厉害多了!赶紧说说经过,我要听故事!”秦倾城眼睛一亮。
“没啥好说的……”
“别废话!快说!”秦倾城催促道。
宋潇一脸无奈,道:“就一户外探秘主播花样作死,深更半夜跑去一座废弃庄园直播。”
“找到张老照片儿,上面姑娘很漂亮……”
“他跟直播间网友口嗨,说这姑娘太漂亮了,要能娶个这样的媳妇,死也愿意。”
“人一看,呦,小伙儿长的倍儿精神,你自己都说愿意,那我们自然就不客气了。”
秦倾城先是笑得不行,随即思量片刻,才觉得有点害怕,小声问道:“那姑娘……是飘?”
宋潇点点头:“嗯。”
“然后呢?”
“然后人家派出迎亲队伍,带着鼓乐班子,牵着高头大马,把那小子魂儿给勾走了。”
秦倾城:“……”
“他爸妈发现儿子昏迷,先是送去医院,各种检查没有任何问题,但人就是不醒。”
“最后没办法,托人找到我,带着当时网友录屏的视频跟我说明情况。”
“我去的时候双方即将拜堂,稍晚一点,他就留在那边了。”
宋潇有些感慨的道:“所以人可以不信一些东西,但对未知,最好还是保持一点敬畏心,不能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秦倾城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凝视着宋潇。
笑嘻嘻地道:“哥,我就喜欢你这种严肃认真的老干部作风!”
宋潇看着她道:“我是认真的。”
秦倾城笑:“我也认真的呀!”
随即又追问道:“那你过去,人家就把魂儿还给你了?他们也没那么好说话吧?”
宋潇道:“讲道理呗。”
秦倾城一脸惊讶:“还能讲道理?不是说那个世界的人……很难沟通么?”
宋潇微笑:“我向来以理服人。”
秦倾城撇撇嘴,明显不怎么信。
看着他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和他们沟通的?心灵感应?意念交流?”
宋潇想了想:“正常对话!”
秦倾城一脸疑惑。
宋潇思忖片刻,道:“科学点的解释,是大家所处的空间不同,频率也不一样。”
“就像收音机,只要找对了频率,就可以听见他们的交流。”
“如果你也能发射这个频率的信号,那么就可以与他们进行交流了。”
秦倾城瞪大眼睛,一脸崇拜地道:“哇哦,真酷!”
说着从沙发上弹起来,脆生生道:“故事听完了,出发,去吃饭!肚子都饿瘪了!”
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天就知道吃。
宋潇心里吐着槽,带她来到附近那家牛蛙店。
之所以叫她秦三岁,是因为从认识这个学妹的第一天起,她不是在吃,就是在去吃的路上。
典型吃货一枚!
连当年帮她解决的那件事儿,也是因为贪吃引起的……
关键这丫头干吃不胖,有点儿气人。
……
“哇,哥哥,这家牛蛙真的很地道,特别嫩!”
饭店卡座上,坐在宋潇对面的秦倾城吃得很开心,眉眼弯弯,大快朵颐。
她吃,宋潇则不紧不慢地喝着白酒。
见她吃得香,笑着说道:“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再点一份。”
“那就再来一份吧!”
秦倾城跟宋潇,从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宋潇:“……”
“真的很香!你也吃呀哥哥!别光喝酒,你少喝点,伤身体的。”
“好。”
一小时后。
两人吹着晚风,溜溜达达往回走。
秦倾城揉着平坦的小腹,抱怨道:“你怎么不知道拦着我点儿?都吃撑了!”
宋潇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不是你要加一份的?”
秦倾城突然停住脚步,一脸严肃地看着宋潇。
“哥哥,你别总说我,就不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抛开事实不谈,你一点错都没有吗?”
宋潇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儿:“没发烧吧?跟哪个老师傅学的拳法?”
“鹅鹅鹅!”
秦倾城拍开宋潇的手,叉着小蛮腰,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内味儿?”
宋潇点点头:“至少三年以上功力!”
秦倾城笑得特开心,凑过来挽住宋潇胳膊,换成夹子音,撒娇道:“哥哥……”
宋潇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越来越过分了是吧?”
“我想你了嘛!”
秦倾城忽闪着大眼睛偷瞄。
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表白的话,宋潇多少有点吃不消。
“嘿嘿,走啦走啦!”
秦倾城趁机拉起宋潇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去,走出好远都没松开。
“哥哥你手怎么出汗了?是紧张么?”
“你该不会……有点儿虚吧?要不要补补?”
“你咋不说话了?”
“哎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你别松手呀!”
“我跟你说哥哥……”
回去路上,吃饱喝足元气满满的秦倾城拉着宋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着最近这段时间追的剧,说着宋潇毕业后学校里的各种八卦。
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毕竟,女孩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那个帅气小伙子的依恋。
金童玉女,令人羡慕。
宋潇却有种直觉,秦倾城不是为了追他才来青北郡的,肯定还有别的事儿。
别看在他面前古灵精怪没个正形,外人面前,秦倾城可不是这样的。
回到工作室,宋潇烧水泡茶。
秦倾城继续慵懒地窝在沙发上,目光始终跟随着在那忙活的宋潇,一刻都不肯移开。
直到宋潇把泡好的茶送到她面前,秦倾城才突然说道:“哥哥,我休学了。”
宋潇愣了一下,坐在单人沙发上皱眉问道:“为什么?”
秦倾城露出几分苦恼之色,道:“要去做件很重要的事儿。”
“多久?”
“少说也得一年吧?”
秦倾城可怜兮兮地看着宋潇:“可是我一点儿都不想去!”
“那就不去,谁还能强迫你不成?”
“哎,没办法,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无奈,还是十八岁之前好!”
宋潇看着秦倾城那张苦兮兮的小脸儿,问道:“所以,你是来跟我告别的?”
“嗯,是呀,我也想你了,走之前,怎么也得见你一面才行。”
秦倾城扬起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凝眸注视着宋潇:“哥哥,我好久都不能见到你,你会不会把我给忘了呀?”
宋潇没回答,而是在那沉思起来。
“喂,你有点过分啦!”
秦倾城瞪大眼睛,不满地看着宋潇。
这需要考虑吗?
宋潇笑起来:“问题太高深,所以得多琢磨一会儿,品一品里面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深意?”
“哼!”
“当然不会!”
秦倾城开心起来,露出满意笑容,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平安扣造型的吊坠。
放在掌心,还带着她的温度。
小脸红红的递给宋潇:“喏,这个给你!”
宋潇微微一怔,随即拒绝道:“你这是干什么?”
“不许拒绝!”
秦倾城起身来到宋潇面前,俯下身,不由分说地把平安扣挂在宋潇脖子上。
少女清幽体香扑鼻而来,宋潇有点手足无措。
秦倾城迅速红着脸退开,看着宋潇道:“我要走啦哥哥,记得想我呀!”
“这么急?”
“你是想让我今晚住这里么?”
“我……”
“嘿嘿,不逗你了,我走啦,外面有人等我呢。”
宋潇下意识往外看去。
窗外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秦倾城趁宋潇往外看的机会,迅速上前,在宋潇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笑着往外跑去。
“哥哥,别出来送我,记得等着我,不许招惹别的小妖精……”
等宋潇出去,秦倾城已经打开车门上车。
车窗降下,露出笑靥如花的精致脸庞,跟他挥手告别。
“哥哥,等下次见,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我厨艺超棒的!”
车子带着女孩儿的声音快速远去。
宋潇有些怅然若失地站在那,目送她离开。
良久,才转身回去。
从架上取下瓶白酒,自斟自饮起来。
酒比饭店卖的好很多,但不知为何,喝起来却有些难以下咽。
车内。
司机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子。
边开车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后视镜里敛去笑容,默默流泪的女孩儿。
半晌,忍不住开口说道:“说了不让您来的……”
“我想他了。”
秦倾城使劲儿抽了抽鼻子,深吸口气,小脸转向窗外
翌日。
京城。
宋潇走在锣鼓巷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
按照剧本……不是,按照他的理解,师父临行前叫他捎那封信,应该是带有托付之意的。
这很好理解,自己走了,找人照顾下最喜爱的小徒弟,是不是没毛病?
事实却是——
在京城上了四年大学的他挺容易就找到了那座闹中取静、价值感人的精美四合院。
也顺利见到了收信人。
本以为是个跟师父差不多的老人家,结果却是个三十出头,面容俊朗丰神如玉的青年。
换身长袍妆都不用化,妥妥古偶剧大男主。
让万千女粉儿叫老公那种。
这就很违和。
师父怎么会叫他给一个这么年轻的人送信?
关键那人在收到信后,也没多说什么。
态度……倒算得上温和,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很平和。
一副见惯大风大浪的样子。
从容且淡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水都没给喝一口,就微笑着,很礼貌的请他离开。
这算啥子情况嘛?!
就只是送一封信……而已?
好吧。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宋潇心里也谈不上失望,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早就习惯了。
不是还有师父和秦三岁关心他么?
贴身戴着的平安扣吊坠,此刻正源源不断地跟他修行的金身经共振。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修行速度在加快。
本以为是个寻常物件儿,结果却是个宝贝……
尽管早就知道秦倾城身上藏着一些秘密,但这枚吊坠的出现,还是让宋潇有种感觉,之前可能把她想简单了。
八月骄阳似火,高悬头顶的烈日依然挡不住旺季游客们那颗见识大美人间的心。
熙熙攘攘,喧喧闹闹。
很多时候宋潇觉得当个普通人挺好。
我自快活我的,管他天变不天变,管他阴界阳界,看不见摸不着,又与我何干?
可惜他眼中的世界,从小就和别人不同。
比如现在。
其他人眼里是碧空如洗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可在宋潇眼里,这无尽苍穹之上,满是绵延起伏的浩瀚群山!
有飞流直下三千尺,无比壮观的瀑布在轰鸣!
有奔腾咆哮的巨大江河不知流向何方!
有只能在神话中才会出现的遮天蔽日的神禽、体型如山的巨兽!
甚至还能偶尔看见飞天遁地的大修士……惊鸿一现。
是的。
这就是他眼中的世界!
少不经事,常会把他所看见的世界跟大人描述出来。
结果就是父母带他看了大量心理医生,得到的结论也永远都只有一个——癔症。
得亏是亲生的,否则可能小小年纪就要去精神病院养老了。
直到遇见了师父,这一切才彻底改变。
慢慢变得“正常”起来的宋潇顺利度过小学、初中和高中,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名校。
他并不愿回到家乡。
在那里,也只有爸妈觉得他恢复正常了。
其他那些老邻居眼中,这孩子从小就妖,不是个正常人。
以至于在他考上那所顶级名校后,许多认识他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怎么可能?
勉强接受这个事实后,他又成为那些人口中用来教育自家小孩的例子。
只是用词……很是让人呵呵哒——
“你看老宋家那小子,小时候还是个精神病呢,长大居然考上顶级名校了!”
“你这么聪明优秀,只要勤奋学习,肯定比宋潇强多了,我跟你说,他从小就……”
“精神不正常的人都能考上好大学,伱差哪了?”
所以他这些年很少回去。
不想被围观,更讨厌被人指指点点。
如今他在青北郡活的很润,生意修行两不误。
别看很多人整天嚷嚷着这也不信那也不信,那是没遇到事儿。
真遇到了,他们往往比谁都虔诚!
顶多第一时间质疑下他的年纪,待问题解决,保证一口一个大师。
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可惜这世界即将发生剧烈变化,连师父都不得不离开舒适圈,去那个世界打拼。
否则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
信送完,一身轻松的宋潇打算在京城住一晚就回,酒店就在附近,他溜溜达达往那边走。
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地方格外令他感觉舒服。
突然间眼前场景一变!
先是喧闹声骤停。
四周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点声音都没有。
接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在刹那间模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惨绿光芒的……地下停车场!
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样,一眼望不到尽头。
宋潇皱起眉头,愣在那里。
这场景他并不陌生。
国外很多人将这种地方称之为“暗房”,或者“后室”。
通常是另一个维度世界与现实世界交织,所形成的特殊空间。
这种地方对从小就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宋潇来说实在有些小儿科,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让他惊讶的是暗房怎么可能在京城出现?
作为龙脉的核心之地,这里自古就有大能设下重重法阵进行守护。
龙在这里都得被锁着!
其它维度空间即便偶然延伸到这儿,也会被挡住!
除非……是人为的。
宋潇有些恼火。
对普通人来说,暗房还是很危险的。
即便最初级那种,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
若是高级的,甚至会在里面遇到一些诡异且强大的次元生物,更是凶多吉少。
但对宋潇来说,想从这里出去,真的很简单。
无需碰运气,只要走几步就能从容离开。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前方似乎有道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一望无尽的神秘空间。
惨绿的光。
幽灵般的白色影子……
跟恐怖片儿似的,多少有点瘆人。
宋潇却只觉得无聊。
他不想多生事端,打算直接离开。
霍地!
一张惨白的脸,一下子怼在他眼前。
披头散发,漆黑如墨的双瞳看不见一丝眼白,眼角还有鲜血流淌下来。
伴随着阴冷的笑。
宋潇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重重抽在这张大白脸上。
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宋潇指掌间绽放。
对方当场就被打懵了!
足有两三秒,才给出应有的反应——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响起。
下一秒。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溜烟似的跑了。
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潇往前走了几步,四周场景一变。
喧嚣声入耳,游人如织。
正打算离开,眼前突然出现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个子不算高,留着寸头。
看着挺精神。
此刻却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宋潇,一脸不敢置信。
“这就出来了?”
不等宋潇有所回应,又瞬间换上热情洋溢的笑脸,伸出手来:“恭喜,你成功通过了我们的考验……”
宋潇无视那只伸过来的手,皱眉看着他:“你指定是有点儿大病!”
考验你妹!
你他么谁呀?
尽管隐隐感觉可能跟他送的那封信有关,心里却非常不爽。
有事说事,考验个毛?
不知道我胆儿小?
宋潇不想理会这人,准备回酒店住一宿就回青北郡。
京城水太深,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青年却跟上来:“宋潇对吧,你别走,听我说……”
“我谢谢你!但请你离我远点儿!”
宋潇翻了个白眼,快步往酒店方向走去。
“抱歉用这种方式对你进行考验,但这是进入我们组织的必须步骤……”
“我们没有任何恶意……”
“兄弟……”
已经走到酒店门口的宋潇冲保安招招手:“保安大哥,我是住客,这有个神经病尾随我……”
保安顿时一脸严肃的拿起对讲往这边走。
“哎,别呀……听我解释……”
青年连忙冲保安说道:“大哥,我不是神经病,我认识他,找他有事儿。”
保安抓着对讲,警惕地看着青年:“先生,请不要骚扰我们的客人,你再不走的话,我要报警了!”
宋潇对保安点点头:“对对对,报警!我现在非常害怕,请帮我拦住他,谢谢!”
说着头也不回走进酒店。
青年一脸无奈地看着宋潇背影消失,想了想,一咬牙,拿出手机也在这儿定了间房。
然后把信息亮给保安看:“我现在也是这的客人了,可以进去办理入住吧?”
保安皱眉,也觉得这人有点儿毛病。
不过一想刚刚那年轻人的英俊长相,顿时觉得自己明白了。
对青年看了又看,最后警告道:“你有特殊爱好我理解,但最好不要骚扰别人,不然我真的会报警!”
“行行行……不是,我有个毛的特殊爱好啊?”
青年没好气地回应着,快步走进酒店。
此时大堂里却早没了宋潇的踪影。
“艹……”
青年一脸无语,一屁股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拿出手机退房。
一宿一千八,有病才住这儿!
宋潇回到房间,也在思考这件事。
对方明显是冲他来的,有没有恶意……难说。
暗房那种特殊空间,对普通人而言就是存在很大危险的。
更别说还弄出个挺瘆人的飘,胆子小点都能被吓出病。
你说考验就考验,你算老几?
所以他不想跟对方产生什么交集,更没兴趣如此莫名的加入什么组织。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宋潇看了眼,是个京城的陌生号,想了想,还是接起来。
对方很客气:“您好,请问是宋潇宋先生吧?”
“对,您哪位?”
“我是天庭驻京办人才二科科长郑霆,有人跟我推荐了您,刚刚跟您有点误会那人是我这边的……”
宋潇:“……”
“抱歉,他可能跟您沟通的方式方法有点问题,我先代他给您道个歉,您别介意,能不能下楼跟他一起,到我这边聊聊?”
天庭……驻京办?
搁这跟我搞笑是吧?
见宋潇没回应,那边又劝道:“不管怎样,至少见面聊聊,请放心,我们对您没有任何恶意。”
宋潇犹豫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下来。
对方口中推荐他的人,大概率是之前那位收信人。
那么这就有可能是师父的意思。
另外,作为传说中众神所在的至高殿堂,宋潇还是挺有兴趣的。
--------------
所以呢?”
“我为什么要答应?”
“我既不缺修行功法,也不少修行资源,为什么要加入到你们?”
天庭驻京办的小格子间办公室里。
宋潇坐在一张十分廉价、连滚轮都没有的办公椅上。
看着眼前已经秃了的地中海中年男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原本他对天庭是有兴趣的。
但在看见这破旧不堪的办公室,以及明显被生活折磨得满脸憔悴且油腻的中年人后,顿时大失所望,心都凉了半截。
怎么看怎么像个草台班子,还很LOW那种。
说他们是骗子吧,也不至于。
毕竟先前那青年能在京城闹市区制造出“暗房”这种特殊空间。
这手段绝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可要说他们不是骗子……这种破地方,你告诉我是天庭……还驻京办?
玩呢吧?!
这个天庭跟他认知中的天庭,显然不是一回事儿!
说不定是打着人家名号,扯虎皮做大旗。
满心嫌弃的宋潇毫不犹豫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眼前这个地中海中年人,正是先前给他打电话的郑霆。
郑霆大概也没想到这小子如此难搞。
一般人听到天庭二字,又见识过厉害,不说纳头便拜,至少也会心生敬意吧?
这位倒好,一脸的嫌弃!
这可是天庭啊!
主动吸纳你都不乐意?
“小宋啊,别看咱这办公环境一般,但咱是真的有实力啊!包子有肉它不在褶上。”
“这世界即将发生剧变,普通人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而但凡有天赋的修行者,又几乎都会成为目标!”
郑霆苦口婆心,还要斟酌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据他顶头上司说,那位推荐宋潇的时候,并未给出太多信息。
只给了张照片,又带了句话——把宋潇吸纳进来。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交代。
估计上司也有点迷糊,所以才会把任务交给老成持重性格好的郑霆。
郑霆听后也是满头雾水。
恰好当时拥有空间能力的王鹏在他身边,自告奋勇接下这个任务。
说要简单试探一下。
即便是大人物推荐来的,咱天庭也不能什么人都要。
所以直到现在,郑霆对宋潇的了解,也仅限于王鹏给他的反馈——
有点本事,是个人才。
是人才就行!
天庭现在缺的就是人才。
宋潇坐直了身子,看着郑霆问道:“什么目标?”
“伱不知道?”
郑霆总算找到点自信,看着宋潇:“对这世界,你知道多少?”
宋潇心说肯定比你想的要多,但显摆这个没意义。
“我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存在,并可以与之交流。”
这个没必要隐瞒,毕竟之前那青年已经知道。
郑霆点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看见……就是感知嘛!
所以不出他所料,应该是那位偶然发现个人才,顺手推荐过来。
若真来历不凡,为何不肯多交代两句?
“嗯,像你这种有些天赋、有一定特殊能力的人,世上其实还有很多。”
郑霆看着宋潇:“但说起对这世界的了解,你们大多是有所欠缺的。”
“有些事属于机密,在你没有加入,尚未获得相应权限之前,不好给你透露太多。”
“现在能跟你说的……嗯,当下正在发生的,有人正在捕猎类似你这种天赋极高的年轻人。”
宋潇轻轻挑了挑眉梢:“捕猎?”
“对!”
郑霆认真点头:“妖族!还有一些强大的……鬼王!”
“如今很多规则、秩序已被打乱,过去还算安分的一些存在,最近几年愈发肆无忌惮。”
“我不是吓唬你,一旦被那些人盯上,很难逃脱!”
“但如果你是天庭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在没有真正撕破脸皮,正面冲突之前,他们对天庭……还是有所敬畏和忌惮的。”
宋潇抿了抿嘴,想起先前发生那件事,倒是可以印证这位郑科长的话。
那些存在确实愈发肆无忌惮,也的确忌惮天庭。
只是眼前这所谓的天庭驻京办……实在是太破了!
神话中的神圣殿堂,琼楼玉宇,金碧辉煌。
就算要与时俱进现代化,至少也得是个5A写字楼吧?
现在这破地儿……真是一言难尽。
最重要的,他这么多年自在惯了,讨厌那种被束缚的感觉。
郑霆见宋潇在思考,也没继续多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烟,按着打火机点了一根,静静地抽着。
物价越来越高,塔子都涨价了!
孩子刚上中学就卷的要死,老婆还疯狂鸡娃,拼命报补课班。
每天光是各种群就能让人头晕眼花几近崩溃。
房贷车贷,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指望他呢,再这样下去,估摸着离戒烟也不远了。
赚钱难啊!
为了完成KPI,一科跟二科疯狂内卷。
眼前这有点本事的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走!
郑霆有点走神儿了。
“照您这么说,加入天庭就可以躲避那些危险?”
半晌,宋潇问了一句。
郑霆回过神,看着宋潇道:“天庭是个相当古老的组织,你在神话故事里面也应该有所了解。”
“封神大战前,天庭就在人间!”
宋潇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就是那个天庭?”
“对,就是那个天庭!”
郑霆把烟头按灭,舒服的深吸口气。
“封神大战结束后,天庭归隐仙界,渐渐淡出凡人视线。”
“但人间一直都有它的影子,数千年来,我们与妖族的斗争也从未彻底停止过。”
“所以你如果说加入天庭就可以彻底躲避危险,这我不敢给你保证。”
“我给你说说加入的好处!”
“你是修行者,而天庭藏经无数!”
“各种修行资源也会根据你的级别和贡献按时发放。”
“你说你不缺这些,或许是真不缺,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从未见识过那些东西呢?”
“抱歉,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想告诉你,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宋潇点点头,一脸认真:“您说得对,我其实没啥见识。”
“刚才那些话也是我乱说的,我只是不满被人用这种方式考验而已。”
“实际上我啥都不懂,啥也没有,一穷二白!”
郑霆:“……”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宋潇:“你知道吗?咱天庭也不是什么人都要,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我还没说要加入呢!
宋潇心里嘀咕着,说道:“这样,郑科长……嗨,怎么这么别扭?感觉我在面对一个官员。”
郑霆解释道:“这不是与时俱进嘛!”
“总不能到处跟人说我是山神土地吧?再说我是人啊,不是神仙。”
“咱这办公的地方,是不是有点……过于朴素了?”
这种办公场地,宋潇很难相信他们能拿出什么好资源。
“京城的写字楼你知道有多贵吗?!”郑霆一脸感慨:“兄弟,那是要花钱的啊!”
宋潇咂咂嘴,道:“我还有几个问题。”
您问题可真多!
但郑霆还是耐着性子保持微笑:“您说。”
“我如果加入了,需要天天上班吗?”
刚进来的时候,外面那些工位上可是有不少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忙活。
可怜的社畜。
“你不是内勤,不需要天天打卡上班。”
“那我需要留在京城吗?”
“这个要看情况,”郑霆看着宋潇,“你老家在哪?”
“青北郡。”
“青北?”郑霆眼里闪过一抹意外,道:“回头可以在那边设立个办事处,你去负责!”
宋潇无言,这么随意吗?
“工资待遇怎么算?我如果想看那些经文,是随便看吗?还有修行资源什么的……”
郑霆不假思索的道:“工资是底薪加绩效,新人任务不多的话,一月大概一两万!”
“若你有本事,可以完成很多任务……上不封顶!”
“经文可以看,但要根据你的修行境界,以及你的品阶来。”
“修行资源跟任务挂钩。”
宋潇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提出要回去考虑一晚,明天再给答复。
郑霆同意下来,亲自起身把宋潇送出去。
回到自己的小格子间办公室,刚点着一根烟,王鹏便笑嘻嘻开门进来。
“头儿,咋样?那小子是不是屁颠屁颠的答应了?”
郑霆没好气瞪了一眼过去,抽出根烟丢给他:“说要考虑一下。”
“考虑?”王鹏把玩着烟,没抽。
郑霆盯着他手里的烟:“别嫌不好,你还年轻,等到我这年纪,还能抽得起塔子就不错了!”
王鹏嘿嘿一笑:“我不结婚不就没那么多破事儿了?”
说着又道:“头儿,那小子挺高傲,不过也算有点本事。”
“能力应该是堪破虚妄的真实之眼,面对飘一点不虚……都把人家给揍哭了!”
“你还找飘吓唬他来着?难怪他不高兴。”郑霆皱起眉头,交代道:“回头堪破虚妄这个能力可以说,打飘这事儿……别往外说。”
王鹏点点头:“放心吧头儿,现在想找个好苗子实在太难了,可不能让一科的人知道!”
郑霆忧心匆匆地抽了口烟,长出口气道:“天要变了,天庭的名头……也没那么响亮了。”
王鹏嘀咕道:“实在不行,咱也干脆弄个系统算了,那玩意儿培养人快……”
郑霆不满地看着他:“那是培养人的?那他妈是在养猪!”
王鹏笑道:“我就那么一说。”
“对了头儿,宋潇入职以后,您打算怎么安排他?毕竟是大人物推荐过来的……”
郑霆道:“先让他在这边熟悉下环境和任务,再带他认识些人。”
“他家在青北,正好那边最近崛起一尊鬼王,回头可以让他去盯着点儿。”
青年咋舌:“鬼王?您没搞错吧,让这样一个稚嫩的小家伙去监控鬼王动向?”
“只是盯着而已,又不是叫他去正面硬刚。”
“那也太危险了!”
郑霆摸了摸草木稀疏的脑袋,表情平静地说了句:“咱们的外勤人员,哪个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