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女人》：不同年代但同质的亲子问题

《二十世纪女人》上映于2016年，由迈克·米尔斯编剧和导演，安妮特·贝宁、 艾丽·范宁 、 格蕾塔·葛韦格、 比利·克鲁德普、卢卡斯·杰德·祖曼等共同主演。

虽然二十世纪的划分范围很大，从1901年到2000年，但本片的背景最终选择的是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这个时候的美国，正好经历了经济大萧条时期，人们虽然贫穷，但却是多元文化蓬勃发展、各种碰撞火花四射的时候。即使是影片里年纪最小的杰米，也出生在1964年。对于年轻观众来说，观赏这部电影，更像在回看一段历史，里面的任何一个元素可能都是新鲜；而对于六零、七零、八零的朋友，则宛若在缅怀过去，这里面的故事熟悉而陌生，遥远却又近在咫尺。

他们反复煲片《卡萨布兰卡》，就像八零后的我们嘴边会常常不自觉哼起周杰伦的歌。
这算得上是一部女性主题电影，却没有固步自封到只谈或大谈特谈女权，亲子、家庭、婚姻、情感、自我认知与发展都是影片里角色们避无可避的问题，它更像是一锅烩的海鲜饭，只是母与子的主题更鲜明一些。

在这幢总是需要翻修的老房子，有只身抚养儿子的单身女房东，有充满个人风格的单身女摄影师，有婚姻失败的单身维修工，有从小浪迹于母亲心理治疗小组却从未痊愈过的单身女青年。故事围绕他们展开，却并不只是止步于他们。
不算多的人物群像里，主线是母亲西亚与她的儿子杰米。

1924年出生的西亚与1964年出生的杰米，无论西亚如何尝试调整自己的定位和认知，这对母子之间存在的问题也并没有变少。
影片伊始，母子俩在超市采购，隔着玻璃窗眼睁睁看着家里唯一的一辆交通工具就这么自燃起来，两人的态度的截然不同便可见一斑：西亚对失去的汽车充满可惜，而杰米则认为这辆旧车早该被淘汰。害怕失去和无畏追新，不同年代的理念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对峙的命运。

作为一个单身母亲，西亚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她出生并成长在悲伤的年代，物资缺乏没有娱乐，人们只能真实的生活，尤其是战争近在咫尺。十六岁的西亚上过飞行学校，成为绘图公司的女性员工，遇到杰米的父亲然后结婚生子离婚。每一步都循序渐进，无可挑剔，没有意外。当时代属于年轻人时，西亚的适应也并不艰难。抽健康的烟，偶尔追逐一下当时的流行，关心房子里的人，认真生活。

在抚养儿子的过程中，西亚远超小年轻夫妇的人生经验让她把孩子看作是完整的有自主权、隐私权和洞察力的独立个体。她支持孩子开个人账户、可以有理由地旷课，也清晰明了家庭中父亲角色缺失带来的影响而总是试图为家庭引入新的男性，虽然总会遭到儿子的拒绝和吐槽。

西亚有着那个年代的人的坚守和执着，而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可能更符合亲子关系里家长的权威形象。作为母亲而不愿受到质疑的权威和控制感，对于任何时代的母亲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当试图给予孩子高自由度生活的想法和母亲无法舍弃的控制欲相互碰撞时，西亚一一直维持的开明母子相处现状，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她想要尊重儿子作为独立个体的隐私和权利，却无法克制自己去关注儿子的行为和问题。

孩子再怎么长大，也没有父母能够真正放手。对于杰米来说，他和母亲之间最大的问题是，西亚眼里的自己只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孩子，而在杰米自己看来他已能够应对和解决这些问题。

青春期的杰米，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他，总会有自己的秘密。例如，他与比自己大的朱莉长期维持着一种超越肉体的精神恋爱关系，他的迷恋、喜欢、不舍和期望，让他被迫接受朱莉只想与他分享精神世界不更进一步的理念，艰难维系两人的关系。除了母亲那些老掉牙的电影、重复的股票数字，杰米更愿意融入同龄人的生活。他试图真正地、自由地，独立，也期望西亚能放下对自己的顾忌而肆无忌惮地释放和表达。

杰米和同学一起玩窒息游戏被送往医院成为母子之间矛盾的导火索。杰米只是把这看作青春期一个小小的事故，西亚却视其为关乎生命和未来生活的大问题。沟通无效只能让西亚另想他法，她选择向房子里更年轻的女性求教。租客艾比和家中常客朱莉既算得上母子俩的共同朋友，她们年长于杰米，却又与杰米有比西亚更多的共同话题，引导的效果应该会好于自己的管教。

一头红色短发的艾比，生于1955年，搬到纽约后学习艺术，以摄影为生，在难过时跳舞，会拍摄自己的内衣、鞋子、书……来表达自己，但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捍卫自己的权利、捍卫自己的尊严。艾比的身体状况不佳，早年有过堕胎经历，再加上母亲怀她时服用过特殊的药物，导致艾比患有宫颈癌，即使经过治疗，她也不适合再有孩子了。

金色长发的朱莉，生于1962年，是名柜台小姐。她的母亲是一名心理医生，但却无法治愈自己的女儿。朱莉从小就参加母亲的青少年心理组，还经历过母亲再婚，与同母异父的妹妹相处。朱莉总觉得自己在走向毁灭和疯狂，她有过不少男朋友，但从不与杰米谈性。她习惯于晚上爬到杰米的房间，似乎只有躺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才能让自己的灵魂真正安静下来。

即使有了艾比和朱莉的帮助，事情也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艾比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在她的影响下，杰米变得有些女权倾向，而这种变化，也不是西亚想要的结果。至于朱莉，因为和杰米的隐藏关系，她的表现则更糟糕一些。杰米一度想要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关系，惊慌失措的朱莉不得不履行诺言，和杰米两人一起沿着海岸线开车游荡。他们不做任何交代的离开，让西亚担心而又受到伤害。期间两人出现争执，朱莉不得不向西亚寻求帮助。西亚虽然愤怒，但爱子之心还是让她寻找过来。

这次的远行也算是让母子俩有了一个和解的机会，在杰米的一再坚持下，西亚终于在儿子面前吐露了心声。只是这一次的真心输出能持续多久，母子俩的矛盾又能减少多少呢？但至少给目前的尴尬有了一个台阶下，让生活有了恢复如初的机会。
家长和孩子总是在两条平行线上，认知上的差异注定了两代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西亚和杰米的母子问题依然还在，母亲继续自我感动地掌控生活全部，儿子挣扎想要活出独立真我。直到母亲死去，直到孩子了有自己的家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整部电影就如同讲述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故事，平淡少有波澜。拍摄手法碎片化，仅靠一条主线把其他情节弱弱地联系起来，但偏偏却自带一种不能忽略的真实感让你不得不接着往下看。虽然有些镜头，例如杰米不告而别和同学乘车去洛杉矶看演唱会时镜头的快速推动，都充满了一种赛朋克视觉效果的解离感，但所有的情节都在告诉你，这就是真实的生活，它似乎在变，似乎又总是一成不变，而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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