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赎罪》、《法国中尉的女人》中,对聚焦视点选取有何不同?
2023-05-02 来源:飞速影视

通过对影片叙事交流模式中暗隐叙述者-暗隐受述者、视觉化叙述者-视觉化受叙者两个层面的分析,来剖析影片世界叙事交流的结构。
在这里,套层结构是文本内部的能指游戏,或者是互相镜映的潜文本。这种结构的首要范例即是“电影中的电影”,也就是具有元叙事的影片。
从已有的电影实践来看,具有元叙事特征的元小说改编电影基本都采用这一叙事结构,试图讨论的《赎罪》、《法国中尉的女人》就是运用这种结构进行叙事的影片。

《赎罪》:套层单线叙事的“自我”
《赎罪》是典型的拥有套层单线结构的元小说改编电影。在影片“暗隐叙述者”的安排下,“影片虚构世界”里“视觉化叙述者”的讲述过程和讲述内容一起构成了“影片现实世界”里叙述者讲述的内容,从而完成了整个故事的讲述。
不妨对《赎罪》的影片结构进行可视化处理,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整部影片是由四个叙事段落构成的。

有趣的是,这一结构的前三部自为一个相对完整的“影片虚构世界”,通过嵌入到最后的“影片现实世界”当中,巧妙地形成了“戏中戏”的套层结构。
按叙事结构划分,前三部分建构的“影片虚构世界”属于次叙事,由“视觉化叙述者”负责,但它完全占有了叙事传播的各种渠道,其中“视觉化叙事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遮隐了“暗隐叙述者”的存在。

直到影片的最后一个部分,影片色调从朦胧的黄色转变为较为真实的蓝色,“影片虚构世界”里的主角青年布里奥妮突然以老年形象出现在镜头前,接受某电视台的访谈,并且以第一人称向读者回顾《赎罪》写稿过程。
这时,电影创作者才赋予“暗隐叙述者”以视觉化形象,让“大影像师”走进画框。可以说,《赎罪》在很大程度上保存了“影片虚构世界”的完整性,使得观众能够拥有一个较为完整、沉浸的“自我”观影过程。

《法国中尉的女人》:套层双线叙事的“出离”
在双线叙事结构的影片中,通常第一重叙事、第二重叙事会在叙述关系上构成并列关系,而显现出一种比照意味。
在影片《法国中尉的女人》中,“暗隐叙述者”作为电影的操纵机制,使影片呈现套层双线并行的结构,由“影片虚构世界”与“影片现实世界”相互穿插组成。

由于“影片虚构世界”的剧情发展、人物命运走向总是受到来自“影片现实世界”人物的指责与拆解,“影片虚构世界”与“影片现实世界”总是同时显性存在,这让影片呈现出多层叙事空间平行发展的结构。
具体来说,“影片现实世界”主要讲述的是演员安娜和演员迈克在拍戏过程中产生的婚外恋;而“影片虚构世界”主要想传达的是安娜饰演的萨拉和迈克饰演的史密逊在维多利亚时期发生的一些情感故事。

整部电影由这两条线索交叉并行,相互交融地组成了完整的故事情节。《法国中尉的女人》的创作者通过“暗隐叙述者”控制影片两个世界相互交替的节奏,让“影片现实世界”不断给观众呈现电影拍摄的过程,暴露演员安娜和迈克拍摄中的各种状态。
通过“影片虚构世界”的叙述进程不断地被打断,电影叙事的虚构性与杜撰性被公之于众,也让观众在两个层次的时空中不停地穿梭,从而造成一种“出离”的观影状态。

比如在影片开篇就毫不避讳地暴露拍摄现场的画面:化妆师在帮安娜整理妆容、造型,紧接着从喇叭里传出导演的声音就位的声音,一个现场导演手持喇叭跑出画面,接着出现打板第32场,第2次。接下来,在跟随镜头中,一名黑衣女子登上了海堤。
这个时候,“影片虚构世界”的内容开始进入观众的视角,以“影片虚构世界”为核心故事的影片频频切换“影片现实世界”,并经过戏外短时间的呈现,再迅速由戏外切回戏内。隐藏在背后的“暗隐叙述者”让两个世界不断地跳切,实现创作者与观众的交流。
聚焦视点的选取

聚焦指的是如何通过不同视点和声画内容的组织达成叙事的过程。
在《赎罪》《法国中尉的女人》两部影片中,聚焦叙事的运用都体现在“影片虚构世界”中,基本都由“视觉化叙述者”这一层级的叙述者负责。叙事学家热奈特曾把叙事视角分为“零聚焦”、“内聚焦”和“外聚焦”。

其中,“内聚焦”包括固定式内聚焦、转换式内聚焦以及多重式内聚焦。根据热奈特的这种分类,可以进一步讨论《赎罪》《法国中尉的女人》“影片虚构世界”在故事层面的叙事交流结构。
《赎罪》:内聚焦叙事与观众“认同”
多变的叙述视角能更加真实生动地描写人物内心,推动情节的发展,控制观众主观性,从而进一步对影片人物产生“认同”。

《赎罪》创作者通过对转换式内聚焦、多重式内聚焦两个叙事视角的突出运用,引领观众去探索聚焦对象(视觉化叙述者)的内心世界,有意让观众产生对罗比和布里奥妮的双重“认同”。
观众对罗比的“认同”,一方面源自于罗比有着与卑微出身不匹配的才华与品质,以及他与塞西莉亚郎才女貌、情同意合,符合观众“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期待;另一方面,它也源自于罗比被众人误解,命运因此改变的悲惨遭遇,让观众不自觉地从心理上对他产生一种“同情认同”。

根据肯尼斯·伯克的观点,“同情认同”强调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共同情感,是情感认同和感知的一个全过程。
影片的第一部分创作者运用多重式内聚焦的叙事视角,分别从布里奥妮、罗比和塞西莉娅角度对同一件事进行叙述,从而暗示两种或几种截然不同或相反的意义阐释,让观众可以完整的看到事情发展的真实情况,完整的看到罗比被误解的全过程,从而建立起对罗比的“同情认同”。

带着这份同情,观众期待着罗比与塞西莉亚能够再次相逢。而第二部分故事情节转向了在“二战”中服役的罗比,以他的视角来记录这场战争的残酷,这一部分让观众对罗比本不该艰苦的人生感到惋惜,推进了观众对他的“同情认同”。
如果说观众对罗比的“认同”,能够让观众深陷影片其中。那么观众对布里奥妮的“认同”,则向影片的“真实”性提出质疑。

在影片第三部分中,布里奥妮已成年,长大后的她逐步意识到自己对罗比犯下的错,为了赎罪来到医院见习。影片的这一部分以成年布里奥妮的视角叙述了她在医院的所见所闻,并且痛悔自己的罪孽。
通过她一步步向观众展现她那颗虔诚的赎罪之心,让观众逐渐颠覆之前对她的认识、判断,而形成了新的认识也意味着观众开始“认同”布里奥妮。

在影片第四部分中,老年布里奥妮向观众坦白,罗比和塞西莉亚的幸福结局只是她自己虚构的小说情节,是她自我赎罪的一种方式。至此,布里奥妮不得不向观众揭示姐姐和罗比分别在战争中死去的事实真相。
尽管影片的最后一部分打破了前三部分建立起来的“真实”,但由于观众对罗比和布里奥妮产生“认同”,导致观众还是更愿意选择去相信这种美好的“真实”,甚至质疑影片中哪一种结局才是所谓的“真实”,进而对影片本身的真实性作出思考。

《法国中尉的女人》:零聚焦与观众批判
与《赎罪》不同,《法国中尉的女人》的创作者采用全知全能的零聚焦叙事视角,对“影片虚构世界”和“影片现实世界”分别展开不同的叙事策略,以此凸显出两个世界的不同主题,意在让观众于两个时空中自由投入、抽离。
这部电影在“影片虚构世界”中讲述的是关于维多利亚时期的故事,将聚焦叙事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创作者采用上帝视角展开叙事,让隐藏在银幕之后的“暗隐叙事者”通过对“视觉化叙述者”的安排,尽可能客观地展现了维多利亚故事情节。

同时,也以20世纪现代人的眼光来审视这段历史时期,全面透彻地向观众呈现整件事的发展。在这部电影中,零聚焦叙事清晰明了地分别出“影片虚构世界”与“影片现实世界”,让影片故事层面的叙事结构一目了然。
影片两条故事线的发展独立且清晰:“影片虚构世界”由萨拉与史密逊两人从相遇、相识、相恋到最后在一起这些情节点串起一条完整故事线,而“影片现实世界”则由安娜与迈克两人从一起工作、分开后的思念、迈克陷入爱河再到最后两人分开串起另一条故事线。

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故事线,在这种非操作性的全知全能零聚焦叙事视角之中,相互比照、相衬托、相互作用,不仅使得事情节更加丰富,更赋予了影片深刻的内涵。
结语
运用苏珊·海沃德的“套层结构”来剖析《赎罪》《法国中尉的女人》的影片结构,这是基于电影叙事交流中暗隐叙述者-暗隐受叙者层面(文本层面)上进行的。

其次,运用热奈特的“叙事聚焦”,来分析《赎罪》《法国中尉的女人》的核心世界,即“影片虚构世界”,这是基于电影叙事交流中暗隐叙述者-暗隐受叙者层面上的。
通过对暗隐叙述者-暗隐受叙者这一文本层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元小说改编电影的叙事交流结构是在建构与解构中进行的。这种矛盾且相反的结构,给观众带来的是“自我”与“出离”的复杂情感。

而通过暗隐叙述者-暗隐受叙者这一故事层面的分析,则可以看出元小说改编电影一方面建构着观众对故事认同的心理,一方面又瓦解着观众的这种认同。
由此可以认为,元小说改编电影在叙事交流中有着复杂且矛盾的结构,容易引发观众对影片的质疑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