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散文:重走上学路
2023-05-02 来源:飞速影视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在大巴山南麓的一条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上,我度过了两年半初中的求学时光。五十年过去,我还时常眷恋着我和姐姐、堂弟三人一起走过的那条山间小路。
那时都是走读,一早干农活,早饭后跑步上学但仍然还会经常迟到。学校没有午餐,下午放学只好饿着肚子又一路小跑回家,狼吞虎咽吃完饭后还要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
当时读书时,这所学校叫XX乡小学初中班(又称小学戴帽初中),后来才正式叫XX初级中学。过了几年,初中合乡办学,该乡撤销了初级中学。到2000年后,又合乡并镇,这个学校现在已成了村小学。
我家离学校不是很近,直线距离约4公里,但实际距离大约5公里多。我家房屋与学校同在一海拔高度上,平时抬头可见,但中间隔着一条深深的沟壑,犹如老师批改作业时重重划上的一个正确符号 ,学校这头短而陡峭,家的这头长而平坦,沟壑大约五六百米深。上学或放学都是先下坡后上坡,每天往返大约11公里,路上耗时2小时以上。
当你听到上学路上这些地名,定会毛骨悚然,什么崴脚坡、死娃儿沟、陡石梯、八道拐等等。
退休后的一天,我回到老家,在侄儿的陪同下,又重走了那条上学路。
东方刚刚露出了一丝亮色,林中的鸟儿也开始鸣叫,我便打开手机上的“咕咚”,踏着野草上晶莹的露珠,朝着山沟对面的学校出发了。
走出家门,经过竹林掩映的石梯和窄窄的田埂,便是一片茂密的山林。如今,道路两旁的树木长高了许多。树木严密遮挡,早已看不见附近的农田农舍了。林中土路,由于几千年行人踩踏,加之常年雨水冲刷,道路与原始地面明显低出了许许多多。路面厚厚一层树叶覆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嗤嗤嗤的响声。同时,我还不时地摸去挂在脸上的蜘蛛网。想来,数千年热闹非凡的山间大道,如今已是行人无踪。
来到晒石板,就是数千个石级的长下坡,石梯高低宽窄不一,很多地段遭到了严重的毁坏,又因行走的人极少,现在也无人再修补了。
下到半山腰,来到了死娃沟,这里有一条乱石小溪。水小时,踩着十余个石头就能过河,水大时只好等水消退后再过。过去若是冬天放学太晚或我一人落单,经过这里时,看着岩石下不断闪着的磷光,我真是害怕极了。下到谷底的最低处,要跨越过一座小木桥,这里叫木桥河。

当年,这座木桥长约十余米,桥体木架结构,几根粗壮的横梁上,还留有修建木桥时捐款人的姓名。夏天放学时,我们会在这座木桥上作短暂休息。如今,木桥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水泥平桥。下完山坡,过了小河再绕过几根田埂又开始上坡了。道路仍是弯弯曲曲,不是左拐就是右行,盘山而上。来到一处最陡的石梯路,它叫陡石梯,又叫手爬岩,坡陡难行,大约数百个台阶。
当时十四五岁的我,上学一路快跑,一点不觉累。如今即将进入古稀之年,爬坡更是气喘吁吁,两腿发软大汗淋漓,这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了。
爬上山坡回头眺望,家乡的房屋还隐约可见。可这一下一上,足足走了70多分钟。再仔细一算,在初中两年半的时间里,我共步行了7200多公里,相当于成都至北京往返两趟的里程。
在上学的路上,我和堂弟下河洗过澡,偷吃过路旁农户的水果,在秧田、河沟摸过鱼,在路旁瞄准用石块打过电线杆,还在山林撵过野兽。但是,我们也帮着行人背过东西,帮大嫂抱过孩子,帮生产队取过报纸,帮村民带过信件,还帮邻居称盐过油……但有两件事仍让我记忆犹新。
刚去上学不久,觉得学校太远实在难走,我便去了另一所离我家较近的学校(我家四乡接壤)上学。去了几天后,在家人的劝说下,我又回到了原来的学校。因几天缺课,老师对我进行了严厉地批评,并在课堂上罚站一小时。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乱跑了。
另一件事那是1970年的夏天,倾盆大雨整整下了一夜,山洪暴发,河水陡涨。吃过早饭,我原本没打算去学校,正在犹豫时,堂弟突然叫我们了。我和姐姐背上书包,戴着斗笠,光着脚丫,仨人一同又去上学。当走到半山腰的溪沟时,才发现洪水很大,试了好几次根本过不去,要是强行通过很可能会被洪水冲走。考虑到安全,我们只好倒回一段路,从另一处石板平桥通过再去上学。这条山路我们从没走过,只好按照大致方向行走。这一绕道,估计至少多花去一个多小时。到了学校,我们才发现,除了我们仨人外,根本再没有其他同学来上学。这一天,老师简单地给我们讲了一些课,布置了作业后叫我们早早回家。还叮嘱我们,以后再遇暴雨,可以不来上学。那一天上学,是几年中走路最多的一天,也是上学路上最艰苦的一天,同时还是学生到校上课人数最少的一天。

在这条上学路上,我们顶酷暑、冒严寒,挨冻受饿,徒步两年半的初中学习,虽然洒下了无数的汗珠,但我也学到了不少的知识,明白了不少的道理,也练就了我吃苦耐劳的精神。正因为那时恶劣的环境和条件,才为我日后的成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72年元月初中毕业后,姐姐和堂弟先后继续就读高中,而我回到了农村,成了大巴山中“农业大学”的一名地地道道的年轻农民。
至今,我还时常眷恋着上学的那条山间小道。
审阅:李志平
简评:家乡那条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承载了作者早年求学旅途“行路难”的艰辛汗水,却也锻造了日后成长的吃苦耐劳。
作者:梁大雄,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退休。早年就职于党委宣传部门,长期从事新闻宣传工作,新闻、通讯、报告文学、散文及新闻图片,常发表于全国各类报刊杂志。后就职于省属国有大型企业,并任企业杂志责任主编。
编辑: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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