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金属外壳》︱越战片范式

引子
在《全金属外壳》中，库布里克以“小丑”的视角带领观众回到了越战期间，以犀利的镜头语言无情地揭开美国人民心中还未痊愈的伤痕。

越战片作为战争片的一个子类型，诞生了许多优秀作品。美国民众对于越战的态度和立场决定了这一类型的影片主要以揭示人性和宣传反战理念为主。在《全金属外壳》中，库布里克以“小丑”的视角带领观众回到了越战期间，以犀利的镜头语言无情地揭开美国人民心中还未痊愈的伤痕。影片展现出了对生存和死亡的关注，以及对于勇敢与怯懦、人性与反人性等宏观哲学命题的书写，以血腥的镜头语言向观众展现战争的残酷性。与其他越战作品相比，《全金属外壳》的反思无疑是更加冷峻的，但在哲理性的审思背后，其散发出的人文关怀又是极具温度的。本文以类型电影中战争片的观念与范式角度对《全金属外壳》进行分析，进而得出这部没有英雄的战争电影是如何反思战争的。

01
关注生存与死亡、勇敢与怯懦、人性与反人性
影片的第一幕所展现的是新兵理发的场景，在这一幕中，象征着个性的发型被无差别地改造成为方便打理的平头，标准化地执行背后蕴含着的是对个性的抹杀和无情地改造，也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军营生活奠定基调。《全金属外壳》作为一部越战片，却将几乎过半的篇幅用来表现新兵踏上战场之前的军营生活，在这一部分内，库布里克用“派尔”的改变向观众诉说着刚进入军营的年轻人们是如何被逐渐改造，剥去身上的个性从而被覆上一层全金属外壳的。

影片中的训练营教官名叫哈特曼，比起肉体上的训练，他更注重士兵精神上的打磨。他喜欢用激烈的言语刺激新兵们，试图通过语言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从而为新兵们披上一层厚重的全金属外壳。之于外壳内包裹着的内心是什么样，他并不在乎。影片中的哈特曼是一个被赋权的形象，他在新兵训练营扮演的是父亲的角色，带领着士兵们高唱“枪与鸟之歌”，他一直主张让士兵丢掉没用的性格，因此对他来说，软弱的性格一文不值，他抓住了派尔性格上的缺陷，惩罚他的队友们，让派尔引起众怒而被孤立，至于派尔，他的性格在一点点被抹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举枪换肩的动作逐渐熟练，他在慢慢变成战争机器。
影片前半部分的高潮在于新兵训练营毕业前夜的卫生间枪杀事件，在这一情节里，库布里克安排派尔杀掉了哈特曼后饮弹自尽，这一切被曾经帮助过他的小丑看眼眼里，作为贯穿影片的主要视点，小丑的凝视就是观众的凝视，作为卫生间这样一个密闭空间内唯一的以幸存者，相比于暴力的杀戮，导演更侧重于向观众带来某种强烈的反思，即关于训练营对人性的剥夺，进而上升到战争对于交战双方的毒害。
02
血腥的镜头语言
如果说影片的前半部分派尔的憨厚和演员们略显夸张的演技为剧情增添了一份喜剧色彩，以派尔开枪杀死教官为分界，影片的后半部分则充满了对战争的写实性描绘，在这一部分中，影像风格偏于纪实。导演毫不避讳对于战场上尸横遍野场景的展现，经过训练的士兵们穿戴上“全金属外壳”，在战场上成为杀戮机器。小丑在直升机上看到自己的同伴用机关枪扫射平民并以此为功绩炫耀时就对战争的意义产生了疑惑，当他得知同伴射杀平民仅仅是因为他们“杀起来容易”时，他再一次反问自己究竟为何而战。

小丑的疑惑绝不是个例，美国侵略越南的战争十分不得人心。美国上层社会和舆论界在越南战争问题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影片并没有对战争后方的政治背景做介绍，而是借由小丑个人身上背负着的矛盾来展现当时美国会上下充斥着的矛盾、不安的情绪。小丑胸前所佩戴的和平勋章和头盔上印着的“born to kill”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他本人也是个充满矛盾的个体。在小队历尽艰险找到杀害队友的狙击手之后，他发现对方竟是一名年轻女子，面对着躺在地上的女狙击手，小丑再次感受到了战争对人的异化，或许此刻躺在地上的女孩身上承载着战争带给人们的全部痛苦，战争或许会结束，美国大兵们会离开这片土地，只留下苦难的人民在这里腐烂。
03
去英雄化
在《全金属外壳》中，我们很难去界定谁是主角，更难以确定谁是影片中的英雄，贯穿全片的小丑更像是为观众提供了一个观看的视角，全片唯一一次表现小丑杀人也是在对方生命即将结束之际为了不让敌人受更多痛苦的无奈之举。教官是英雄吗？他还在训练基地中继续打磨着学员们的意志，为他们披上抹杀个性的“全金属外壳”。或者是在战场上继续杀戮的大兵们，他们是英雄吗？离开家乡来到陌生的国度，为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对这里的原住民痛下杀手。很难将他们界定为“英雄”。抑或是负隅顽抗的越南人民呢？他们本可以在自己的国家安居乐业，天降横祸让多少无辜的家庭成了战争的牺牲品。
英雄更是无从说起。这种去英雄化的叙事策略实际上衬托出的是导演对战争强烈的谴责与反感，没有英雄对应着战争中永远没有真正胜利的一方，即便赢得了胜利，在战争中无意义的死亡以及对人性的泯灭也会成为人民永远的痛。越南战争在当时美国人民的心中是一个根植于内心中集体意识里的巨大伤痕，美国电影史上也出现了很多反思这场投入65万军队，死亡接近6万，耗资高达4000亿美元，最终以失败告终的战争。

影片的最后，大兵们继续前进，同时高唱着《米老鼠之歌》，这首充满戏谑的歌谣尽显大兵们的心情，他们不知为何而战，不知道战争的意义，导演对战争的态度，也在这首充满了讽刺的歌谣中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终
一影一话 谱人生虚实
倶是覆舟风雨 书字可抵愁
公众号团队：西安建筑科技大学戏剧与影视学
终南影话 电影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