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一千零一次死亡》值得熬夜品读!

2023-05-01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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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一千零一次死亡》值得熬夜品读!


-----精选段落-----
第二部明室
卡丁每年都会要求母亲写一封信让他签名,告诉国王我的健康情况和学习进度。赫雷斯特别推荐了从波兰移民过来的何塞·莱昂纳德先生在我出国前帮我上课。他是共济会里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和赫雷斯一样,皆隶属于莱昂会所的深奥的哲学上议院,阶级同为三十五级
丧偶的莱昂纳德先生住在圣费利佩区的埃斯佩霍街上,负责教我数学、哲学、人文历史、法文以及神秘科学。他曾借给我一些书,并交代不能告诉别人,只有独处时才能翻阅,例如布拉瓦茨基夫人写的《揭开伊西斯的面纱》
正是他给我展示了我生命中见到的第一张银版相片,那是由亚历克西斯·古安为肖邦拍摄的巴掌大的彩色袖珍照片,拍摄这张照片的相机在取景器上装了一个媲美嘉年华会面具的把手,透过取景器看出去,会看到两层影像叠在一起。除此之外,我还看到另一张波兰诗人斯特凡·维特维茨基的肖像,运用的则是我初次接触的玻璃干版照相法
总是要过很长时间才能收到来自巴黎的回复,但是一直都有回信,国王通过同一位秘书来询问我的情况。在我十二岁那年,每年固定寄来的信件改为直接交到我的手中,而我也在莱昂纳德大师的帮助下开始以法文回信。在其中的一封信中,我发现拿破仑三世希望我将来能“拯救受苦的芸芸众生”,所以打算安排我进入索邦大学的医学院就读。莱昂纳德知道了以后很担心,因为他一直以为国王为了兴建把莱昂市一分为二的拿破仑运河,一定会要求我去念工程相关的学校,这样我在毕业后才能致力于兴建工程。
莱昂纳德大师的心中也曾浮现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像有个神奇的照明灯把未来的影像投射在他的脑海里,他曾向我形容过这样的场景:一艘艘轮船迎着夕阳开进太平洋的水域,在他们身后的是马里比欧斯山脉高耸的火山,像是在历史安排的精彩演出后方的幕布。然而,当法国皇家军队在墨西哥溃败,并夺走奥地利马克西米连大公的性命之后,他从拿破仑三世寄来的信件中得到一个结论,就是他再也不想去美洲冒险了。
莱昂纳德大师失望地向我解释,但他同时又怀抱着一丝希望,心想要是我能到巴黎去,说不定可以重新点燃国王对运河的热情。如果没有莱昂纳德大师总像随侍在王子身旁的家庭教师般对我谆谆教诲,仿佛这位王子日后很有机会登基为王(尽管这不过是海市蜃楼,但他脑海中依然抱有幻想),我可能不会了解自己错综复杂的命运,也不会了解我命中注定要前往法国的原因。他同时也劝我不要去想我父亲背负的叛国贼罪名、我父母之间不正当的同居关系,以及我母亲所属的蚊族王国的历史,因为那些都有可能成为我迈向未来之路的绊脚石。然而,我实在对王冠一点兴趣都没有,好像那只是在农神节
莱昂纳德大师坚持亲自说服同为共济会会员的拿破仑三世,后者具有负责看守三圣火的崇高看护人的六十级的位阶。大师企图唤醒国王对运河的热忱,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大师经常和国王讨论严肃的话题,若是涉及一些高深的话题,比如说当神思游于天外时所谈论的那种,这样的谈话只有借助思想的磁力才能实现,而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或是像我的旅行这种个人私事,都不会在这种谈话中出现。大师也谴责国王侵略墨西哥的行为,以及异想天开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帝国的做法,而且没过多久就垮台了。他也替天真的空有王位却没有实权的马克西米连感到痛心,还有他那可怜的太太卡洛塔,现在只能在歌谣的悲叹中被回忆起了。当马克西米连即将在克雷塔罗被处决的时候,大师曾和共济会另一位处于第四十九级金字塔卓越人物的会员,民族英雄贝尼托·华雷斯沟通。虽然贝尼托的态度非常客气,却十分坚定地告诉他帮不上忙。
大师还向维克多·雨果和加里波第两人的星象祈求帮助,可惜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样。后来,一群从索科努斯科来的脚夫在耽误了好几个礼拜后终于带来马克西米连被处死的消息,当他们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莱昂街头的鞭炮和喧闹声不绝于耳;早知如此的莱昂纳德大师面对前来通风报信的人则选择关上大门,来个相应不理。
我终于在 1870 年 1 月踏上前往法国的旅程,沿着父亲多年前走过的路线,经由大湖和圣胡安河来到加勒比海。莱昂纳德在送别我时显得相当不安,但他却不敢跟我说第二帝国濒临灭亡;当他望着点点繁星像无数只发电的苍蝇布满天际时,就看出了拿破仑三世命运的不祥之兆。
还有一件他很清楚的事情也没有告诉我,原来卡丁从我还在襁褓中便背着母亲找人写信给国王,向他索取扶养我长大所需的费用。所以日后法国的费利克斯·贝利先生前来担任中美洲的部长时,便亲自带了大量的金路易过来。他同时也有交付我旅行报酬的任务在身。
只不过这笔钱卡丁却无福消受,因为他在我出发没多久就染上破伤风过世了。有一次,他在教堂放置洗礼盆的房间里工作,当他用仅存的一只手把钉在门边生锈的铁钉拔出来的时候,不慎被铁钉穿透了手掌,因而染病。于是我的母亲就成了那袋金路易的主人,他临死前才向母亲坦承有这笔钱的存在。母亲开始准备经由圣胡安河回到蚊族王国的旅程。我读完在巴黎收到的她唯一的来信后,还是不太清楚她是否真的想回到布卢菲尔兹,回到和她血脉相连的古老皇宫里。不过,她最后停留的地方却是格雷敦,也就是以前的北圣胡安港,给我的信也是在那里写的。
她利用这笔意外之财在那里开了一间寄宿公寓,取名为“山林水泽仙女的欢乐池畔”。一定是因为她以前经常跑去舅舅的图书馆里,看到许多柯尔律治
卡丁临死前也向母亲坦白了他的意图,原来他打算一拿到钱就带着前妻的女儿逃到格雷敦,就是那个之前被我母亲下毒长出一堆疱疹的女人,她女儿那时候和我一样十五岁了。格雷敦有一位法国移民克劳德·费尔医生,他作为义肢制造者在港口享有盛名,那儿经常出现水手和渔夫被鲨鱼攻击而失去四肢的意外。卡丁原本希望自己到那里之后也能装上带有滑轮和弹簧的义肢,这义肢正是医生的发明。
母亲凯瑟琳搭乘独木舟来到了格雷敦。她下船上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医生开在嘈杂的谢泼德街上的诊所。她看到橱窗里摆着许多手臂、胳膊、脚和手的义肢样品,有各种不同的肤色、大小和样式,便要求店员从橱窗里拿出一个卡丁很想要的手臂样品,掂了掂它的重量,轻轻地抚摸橡胶外皮,并活动了关节的部分。虽然心中的怨恨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但是足以使她慢慢地浮现幸灾乐祸的笑容。
①共济会由一些杰出的自由派及激进派的思想者组成,他们称自己为“哲学家”,有阶级之分。
②布拉瓦茨基夫人(Madame Blavatski,1831—1891):19 世纪俄国的大预言家,是著名的通神论者,和退休上校奥尔科特(Henry S. Olcott,1832—1907)创立了通神学会(Theosophical Society)。
③约翰·罗斯金(John Ruskin,1819—1900):英国作家、艺术家和艺术评论家。
④亚兰·卡甸(Allan Kardec,1804—1869):法国人,是首先以哲学学说发表通灵术的学者,原名叫 Hippolyte Léon Denizard Rivail。
⑤玻璃干版照相法(ambrotipo):为美国摄影师卡廷(James Ambrose Cutting,1814—1867)于 1854 年发明的摄影技术。
⑥《战士》为波兰进步诗人斯特凡·维特维茨基的诗作,这首诗抒发了波兰人民为摆脱奴役而渴望投身战斗的革命激情,肖邦后来为它谱曲。
⑦农神节:源自古罗马的农神节向来以无限制的闹饮及狂欢闻名。
⑧柯尔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1772—1834):英国诗人和文评家,其文评集《文学传记》对想象(imagination)与幻想(fancy)的区别尤其著名。
⑨斯温伯恩(Algernon Charles Swinburne,1837—1909):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诗人。
9 坠入情网的小伙子
处女中的处女纯洁且不可侵犯。
在昏暗的卧室里,没有人能占领她贞洁的身躯,
品尝从她双唇间溢出的胜利呼喊声,
也无法采撷她前额象征荣耀的玫瑰……
鲁文·达里奥《人马座的对谈》
马罗伊格宅邸的大门位于由巴尔德莫萨前往德亚的公路的大弯道旁,大门临近悬崖,悬崖上的一大片松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随风摆动的枝叶像浪潮一般往海边挨了过去。大门一直都面向游客,开车的游客可以将车停在斜坡尽头停车场的棚子下,那儿没有门房和警卫,不必担心会受到打扰。
彼得打算到巴塞罗那搭乘渡船回欣特察尔滕,这天清晨我和杜丽塔在帕尔马的码头替他送行。由于我们接下来待在马略卡岛的时间并不长,最后决定住在德亚的坎·布拉维尔庄园。那是克拉丽贝尔·阿莱格里亚的住家,不过自从她先生巴德过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去住了。这庄园也很靠近罗伯特·格雷夫斯经常投宿的地方。现在,我即将去和多米尼克见面。多米尼克已事先被包萨·米拉博侯爵告知我会在抵达的第三天早上,参观完卡图加修道院后去拜访他。
我看见多米尼克站在二楼阳台的栏杆旁,他一看到我就冲下楼,亲自到广场迎接,可见他一定在等我。打招呼的时候他还是非常讲究礼仪,一点都不像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十年的样子。他上身穿着没有扣上扣子的短袖衬衫,衬衫上印有颜色鲜艳的植物图案;下身穿着皱巴巴的亚麻布长裤,脚上是一对网球鞋,没有穿袜子,打扮得像是前来避暑的快活的游客,就像是那些出现在旅行社给三十来岁的人看的旅游手册上的人一样。
我们直接上楼来到他的私人图书馆。几扇大窗户面向阳台开着,屋里的采光充足,静悄悄的,充斥着陈旧的纸张的气味。大量书籍和装订好的手稿一摞摞地堆叠在地上或写字桌上,就是没有被放回书架上;很显然,多米尼克并没有花费心力去整理房间。
“这里没有别的人来过。”他以一种歉意的口吻解释眼前的杂乱。
房间里有一个大公的半身胸像架在基座上,旁边摆着一个维多利亚风格的镀金鸟笼,笼子的铁条和钟形圆盖都是黄铜制的,里面是一只抓着角豆树枯枝的秃鹫标本。
“您还记得达里奥在文章中提到的那只秃鹫吗?”他说,“就是它了。”
“这是同一个鸟笼吗?”我问道,并朝它走了过去。秃鹫的羽毛黯淡,透露出悲伤的气息,人造的红眼珠像是两团小小的炭火,更加深了不祥的感觉。
“当然不是,但这是根据原物打造的复制品,只是体型比较小。”他说,“花园里的另一个笼子大到连孟加拉虎都能关进去。负责看守秃鹫的易卜拉欣·艾哈迈德要是喝得烂醉,大公会处罚他睡在笼子里的稻草床上;不过,从大公的日记中抱怨的话语看来,这方法从来没对这位囚犯造成困扰。”
“大公写日记吗?”我强压住内心的渴望。
“不是只有小说中的人物才会每天写日记,并且还能适时地发挥作用。”他打开写字台的抽屉拿出日记本,远远地展示给我看,“这里面记录了他们如何抓到秃鹫的过程。在圣路易斯节
“特雷莎。”我慢慢地走到多米尼克的身边,“达里奥曾经提到游行队伍里一个戴草帽的小女孩跟在摄影师的后面,原来就是特雷莎。”
“她长大之后嫁给肉贩巴尔塔萨·邦宁,生下了鲁文,而鲁文就是塞罗基杜纳街那张照片中的小男孩。”他做出摩拳擦掌的动作,脸上带着一个人即将展开渴望已久的工作的喜悦。“我想,达里奥在文章中提到的秃鹫看守人,应该就是那个戴着土耳其帽、穿着绣有图案的平跟软拖鞋,看起来像刽子手的土耳其人吧!”我说。
“您可别搞混了。”他说,“艾哈迈德是土耳其比特利斯省人,也是尼克斯二号的水手长。1908 年他在希腊的比雷埃夫斯用椅子砸伤了一个塞浦路斯的水手,大公只好含泪送他去坐牢,因为罚他睡在笼子里已经没有用了。”
我们走到墙角一张堆满文件夹的桌子旁,那是多米尼克工作的地方。他坐在一张佛罗伦萨椅上,我则在他对面的矮凳坐下。
“您是为了写书才调查这些资料吗?”我问道。
“还有别的原因。”他咧开大大的笑容,并且把大公爵的日记本交给我。日记本的封面套着红色的小羊皮,再加上一个锁头,很像是一本祈祷书。“我发现您对卡斯特利翁还是很感兴趣。”
“我觉得他就像小说中的主角,我无法不被他吸引。”我露出畏缩的笑容,仿佛说出了什么难为情的话。
“您不必因为看似平凡的追寻对象而感到不好意思。”他说,“一种不知名机械的弹簧总是促使我们去调查看似无用但实际未必如此的事物。那个叫卡斯特利翁的摄影师究竟是何许人物,竟然让您产生这么大的兴趣?而我写文塞斯劳·维博尔尼的传记对人类又有什么用呢?”
我边听边翻阅着日记本,里面不仅有德文、法文和拉丁文,而且他的字迹也不太容易看懂。
“这里面有提到卡斯特利翁吗?”我问道。
“怎么会没有!”他离开座位,从我手中接过日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我看一篇德语的文章,我们之后把它印了下来:
1876 年 8 月 6 日星期日
现在是炎热的夏天,列氏温标
“但是卡斯特利翁的出现反而把米拉马尔搞得天翻地覆。”他悲伤地摇摇头。
“是因为卡斯特利翁和文塞斯劳坠入情网吗?”我小心翼翼地发问,不想让他觉得我很幼稚。
“他们之间不恰当的关系的确让大公非常苦恼,”他说,“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大公在一次礼貌性地拜访布拉格皇家军事学院时认识了文塞斯劳·维博尔尼,并在 1871 年秋天把他留在身边做事。当时龙骑兵部队在操练场上列队欢迎大公的到来,文塞斯劳是班长,他俊俏的外表让大公深深着迷。而当他把剑移到自己的面前,把脸分成两半向大公敬礼时,又展现了军人威武的一面。于是大公便运用宫廷里的手段害他被军校开除,再带着礼物去库特纳霍拉拜访他的父母,仿佛这是一次求婚。最终得到他们的首肯,把他带去马略卡岛。
年纪轻轻的文塞斯劳个性高傲,善于运用自己俊美的外表作为尖锐的武器,对于毫无防御能力的大公来说并不是个容易讨好的情人。文塞斯劳总是不停地羞辱他或是假装生气,有时会突然跟他要某些东西,如果要不到就威胁要抛弃他,常常让他处于绝望的境地,甚至害他暗自流泪。他们两人住在同一间房间,在尼克斯二号上也共用同一个客舱。虽然文塞斯劳常常让大公感到痛苦,但在卡斯特利翁出现之前,他还是觉得很幸福。
多米尼克把日记递了过来,要我看另一篇文章:
1877 年 7 月 6 日星期五
他在寻找于我孤独的陪伴下他所缺乏的什么东西呢?难道我们两个人不是一体的吗?谁能说出我们之间到底谁是塞尔西,谁是柯瑞东呢?
Ambo florentes aetatibus, Arcades ambo.(正值花样年华的两个人都来自阿卡迪亚。)
“那时文塞斯劳应该已经跟卡斯特利翁在一起了吧!”我猜想。
“连大公自己也跟卡斯特利翁有染。”带着会意的怨恨,他说道,“如果说大公被文塞斯劳吸引是因为他有古希腊的古典美的特质,那么爱上卡斯特利翁就是因为他粗犷的外表。‘来自未开发雨林的王子’,他在日记中总是这么称呼卡斯特利翁。不过他和卡斯特利翁只是露水姻缘,以男人来说,他的真爱只有文塞斯劳一个人。”
“卡斯特利翁不是有哮喘病吗?他的身体应该非常虚弱才对。”我说。
“您刚刚说的话真可笑。”他回答道,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措辞不太礼貌,“难道有呼吸道的疾病会影响他同时跟两个人交往吗?难道乔治·桑在肖邦得了肺结核之后就不爱他了吗?那么生病的肖邦呢?他甚至甘愿做她的傀儡。”
“他们之间的三角习题真是无人能解。”我不去回应他发表的激动言论了。
“但是文塞斯劳没多久就变心了。”他现在露出了笑容,“正如我们所知,文塞斯劳不久之后就划着小船到帕尔马与一位女性情人密会,我们也很清楚他因此送上了性命。”
“达里奥说那是一个身份成谜的女人。”我说。
“那是因为他没有深入调查!”他高兴地跳起来,“她的名字是卡塔利娜。”
“是在巴勒斯坦感染麻风病的卡塔利娜吗?”我说。
“没错,就是同一个人。”多米尼克很开心地笑着。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试着不要被混淆。
“卡塔利娜·塞古拉是来自帕尔马的卡尔梅诺尔区的丘耶塔人,她后来跟卡斯特利翁结婚,生下特雷莎,就是那个戴系带草帽的小女孩。”多米尼克毫不害臊地等着我的反应,但是他此刻得意的模样却让我觉得被冒犯了。
“我们当年在华沙碰面的时候您就知道这一切了吗?”我问他。
“我当时帮您翻译过罗达科斯基教授的文件,对卡斯特利翁的认识也仅止于此。”他收起笑脸恢复严肃的表情,“我已经在这间房子里调查半年了,整天翻书、查阅档案,知道的当然比以前多很多。”
“您的祖先文塞斯劳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居然把生活弄得一团乱。”我这么说是为了激怒他。
“如果说到私生活混乱,恐怕没有人比得上大公。”他并没有动气,“您记得吗?我们的鲁文·达里奥是怎么形容他的,我都会背了:因为秉持着平等的态度对待自然万物,所以在爱情方面也展现出超乎常人的能力,能够同时环抱着男人和女人并寄情于动物和植物。”
“卡塔利娜·塞古拉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接着发问。
“她的父亲梅尔乔·塞古拉是个金银器商,在阿尔汉特利亚街上有作坊和商店。”他说,“大公有一次带文塞斯劳去那里,想挑选一只戒指送给他,因此认识了年仅十五岁的卡塔利娜。那只戒指现在也在我这里。”
他走到桌子旁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将戒指举到自己的眼前端详片刻后才拿给我。
“文塞斯劳断气的地方是他和卡塔利娜幽会的坎·法兰西旅社,当时大公拔下他手上的戒指包在一块黑色的碎布里,从此之后便随身携带着它。”
“上面的宝石不见了。”我说。
“为了避免引起皇室成员的反感,大公回奥地利时会把戒指拔下来。”他说,“他最后一次回去时刚好碰到战争爆发,便躲到布兰戴斯的城堡里,把一切都告诉随从中的女裁缝埃莉泽·温克尔赫费尔,不久之后他就过世了。我从她后代子孙的手上买来这只戒指的时候,宝石已经不见了。根据我的调查,原本镶在上面的应该是一颗亚历山大石。”
当时他们想找一颗刚玉镶在戒指上,不管是红宝石或蓝宝石都可以。卡塔利娜接待了他们,因为当时她父亲正在店铺后面的作坊做冲模。她把一颗绿色但反射出黄色光芒的亚历山大石和其余他们要求看的宝石一起放在手帕上,文塞斯劳马上就被它迷住,改变了心意。她拿出目录让他们挑选样式,选定之后取出数个尺寸不一的铁环套在文塞斯劳的手指上测量指围。大公虽然假装在看橱窗里的商品,心里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他。并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默默不语,也不是因为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而是看到他们把铁环套上又拿下的动作,仿佛正在举行订婚仪式,因此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他。更糟的是,他走到街上还听见卡塔利娜对她的父亲说:
“天哪!大公长得好丑喔!”
还有,看守秃鹫的土耳其人艾哈迈德对文塞斯劳显然比对大公还要忠心。他会在星期天的时候从马厩偷偷牵走驴子,送情书给卡塔利娜,然后再带着她约定在坎·法兰西旅社幽会的时间的便笺回去。
“这时候卡斯特利翁在哪里?”我问道。
“他还替大公服务,但是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他说,“当大公接到文塞斯劳在帕尔马因中暑而生命垂危的消息时,便立刻和卡斯特利翁赶了过去,日记里也有记载。”
1877 年 7 月 25 日星期三
我经过后院,看到一群野猫围在发出恶臭的锅子旁,希望能抢到一点残羹剩饭。我接着步上肮脏不堪的阶梯,此刻的我应该想些什么?文塞斯劳躺在铁床上,床边的桌子上放着洗手盆,上面有一面凹凸不平的镜子,再加上几张铺着稻草坐垫的椅子,这些就是房间里所有的家具了。那个丘耶塔女人没有陪在他的身边。旅社主人说文塞斯劳几乎是爬过来的,还差一点就晕死过去;而那个坏女人看到他的情况这么糟糕后,居然抛下他逃走了,愿上天诅咒她之后厄运连连。我出发前通知了莫伊克斯医生,他已经照顾文塞斯劳一整夜了,医生看到我进去时绝望地摇了摇头。“即使已经试过用毯子包裹冰块再盖住他的身体,”他对我说,“还是一点效用也没有。”虽然床边的地板上铺满了木屑,冰块融成水之后仍然淹了一地。
卡斯特利翁带了便携式照相机,我却不准他在卧室里拍摄任何照片。拍下我们共同的挚友濒临死亡的时刻不是很残忍吗?但是摄影师此时就像野生动物,为了寻找猎物可以不顾一切,我会把他称为天生的掠夺者。
到了晚上终于走到最后一步,文塞斯劳的目光不再移动,深蓝色的双眼盯着虚空,他的目光将永远存留在我的脑海中。我伸出颤抖的手阖上他的双眼,从他手上取下戒指,对我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警察发现她跟一具尸体待在肮脏的旅社里,他们的关系一定会被当成丑闻传开,所以她会害怕也是正常的。”我说,“不过,看到大公写的有关她的内容,我觉得最可怕的是他的嫉妒心。”
“然后他马上做出决定,选择她来填补文塞斯劳的空缺。”他不屑地说。
等他办完丧事,亲自将文塞斯劳的遗体送回波希米亚交给他的父母之后,大公来到珠宝店,说服她父亲将卡塔利娜交给他看管,并承诺会亲自负责她的教育工作,也会聘请英国家庭教师来教导她。
“他去找梅尔乔·塞古拉时,也像拜访文塞斯劳的父母一样带了很多礼物吗?”我问道。
“虽然她的父亲并不富有,但是看到有一个愿意教养自己女儿的贵族,已经让他觉得很骄傲了,哪有什么礼物比得上这个呢?”他说,“而且,他的老婆也过世了,他其实别无所求。”
“所以他就带她去米拉马尔,让她变成他的情人。”我说。
“只不过她同时也扮演着卡斯特利翁的情人。”他说,“又产生了我跟你说过的新的三角关系”。
“他们应该过着相安无事的生活吧!就像波利娜·维亚尔多、她丈夫和屠格涅夫三个人一样。”我说,“真是太了不起了。”
“有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非常和谐,”他说,“直到有一天卡斯特利翁和卡塔利娜决定结婚。”
1878 年 9 月他们举行婚礼那天,火冒三丈的大公写了一封信给卡斯特利翁,写信的地点是威尼斯,“如果你想看我死的话就把她带走吧!因为你娶走的是我最心爱的女人。但是你摸着良心想一想,我死了之后将会有多少人受害。”
那天下午他们偷偷溜去安康圣母教堂举办婚礼,所有的随从都在场,大公则待在皮萨尼皇宫里睡午觉。大公租了一整年的皇宫,但是因为皇宫太宽敞了,房间又太多,很多房间都破败不堪,地上有积水的问题,天花板上的壁画也模糊不清了,大公就下令只使用一半的房间。大公一觉醒来发现不太对劲,随从们往日为了不打扰大公而悄悄地在一起闲聊、笑个不停,然而现在他们不见了,屋里显得空荡荡、静悄悄的。他连忙跑下楼,完全不顾日益肥大的双腿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速度。他从门房那里得知他们的去向,便火速赶到教堂门口,却发现婚礼已接近尾声,大公见状举起雨伞用力地拍打教堂正面的柱子。大公的牧师布吕耶尔神父在教区神父的同意下,宣布新人结为连理,大公铁了心要打布吕耶尔神父,一直跟随他到了海关大楼。
经过一连串的争吵,大公终于让步,条件是卡斯特利翁不能脱离随从的队伍,卡塔利娜也绝对不能冠夫姓。卡斯特利翁一直遵守着这项约定,甚至连他们的女儿特雷莎也一直叫作特雷莎·塞古拉。回到马略卡岛之后,卡塔利娜搬进位于萨艾斯达卡的别墅,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把它当成他们的结婚礼物。
“卡斯特利翁应该没有跟她住在一起吧!”我说。
“卡斯特利翁当然没有跟她住在一起。”他回答道,“他还是住在指派给随从的房间里,好像根本没有结婚。两个人想见面还得约在帕尔马,就像以前跟文塞斯劳约会一样。”
“约会的地点也选在坎·法兰西旅社的那间房间。”我说。
“我要是跟您说是同一间,您一定不会相信我。”他说,“但是原本的摆设已经被旅社的主人卖掉,换上了更豪华的家具。”
他们之间的三角习题持续了好几年,大公会偷偷去萨艾斯达卡探望卡塔利娜,卡斯特利翁也会约她去帕尔马私会。卡塔利娜死后,留下两个同样五十好几而且健康情况不佳的男人。天气的剧烈变化让卡斯特利翁的哮喘病日益加剧,威尼斯的气候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而大公因为有糖尿病,双腿也因此破皮和长疮,不久后连下尼克斯二号都得用担架抬他了。“但是有一段时间卡斯特利翁脱离了随从的队伍。”我告诉他,“他帮屠格涅夫拍摄遗照的时候,是在巴黎的《两个世界》杂志工作。”
“那是发生在 1883 年的事了。”他没有翻阅手中的资料,直接告诉我答案,“他和大公大吵一架,原因却跟卡塔利娜无关。卡斯特利翁在巴黎的那两年生活困苦,多亏留在萨艾斯达卡的卡塔利娜多次向大公求情,他才能回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问道。
“因为大公讨厌酒鬼。”
最糟的是卡斯特利翁还怂恿别的随从喝酒,尤其是土耳其人艾哈迈德。一天,他们喝得烂醉如泥,连杯子里的酒溢出来也不管;还抓出关在笼子里的秃鹫,带到悬崖边放生,但是早已习惯牢笼生活的秃鹫却怎样都不肯飞。从巴黎回来之后,卡斯特利翁还是喝个不停,大公只好宣称他因为染上酒瘾,已经生病了。大公发现这是不再责备的好方法,他反倒开始怜悯卡斯特利翁。
“他是个顾虑很多的人。”我说。
“不过,大公过世的时候,卡斯特利翁却没有表示什么。”他说,“反而和其他贪婪的随从一样,像掠夺食物的秃鹫,急着啄开尸体的肚子。1915 年他通过帕尔马的奥地利领事帮忙,交给遗嘱执行人阿道夫·埃德勒·冯·巴赫拉赫男爵一封意在索取赔偿的辩护书,不如我现在为您念一段它的内容吧!”
本人基于以下原因提出索赔:
萨尔瓦多大公总是把我的亡妻卡塔利娜当成家人般照顾,她在大公的餐桌上占有一席之位,享用奢华丰盛的食物。大公在马略卡岛的米拉马尔拥有一座庄园,更把萨艾斯达卡小海湾的别墅交给她打理,她不仅有权使用所有的房间,也可以用于社交场合。尼克斯二号的情况也是一样,她有专属的客舱,船员都得听从她的命令,满足她的需求。她可以自由使用大公名下的车辆,除了有时必须去偏远的港口才会租车。她的衣柜和鞋柜也总是装满的,里面都是她喜欢的样式。
更有甚者,大公的母亲玛丽亚·安东尼娅女大公是两西西里王国
虽然我担任大公的随从期间很少拿到应得的薪水,我也因为贫困吃了不少苦,但我提出辩护书并非为了个人利益,而是为我女儿特雷莎的将来着想。大公向来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疼爱,所以她也应该得到生活上的补助。
“特雷莎到底是谁的小孩?”我说。
“天晓得!”多米尼克叹了一口气。
“卡斯特利翁一旦拿到大公留给卡塔利娜的珠宝应该就会满意了吧!”我说,“他拿到之后做了哪些事呢?”
“卡塔利娜从没拿到这些珠宝。一切只是说说而已。”
大公曾把珠宝放在皇室家族的国家银行的保险库里。当他每次和随从一起去布兰戴斯时,就会特地绕到维也纳将珠宝展示给卡塔利娜看,让她知道他还记得自己的承诺。但他后来却偷偷把它们从国家银行取出来,拿到维也纳的多禄泰拍卖行典当,用来维持自己在收藏方面的庞大支出。他买的不是新衣服,而是样样价值连城的古董。几乎每个星期天他在米拉马尔招待宾客,每一轮人数都不会少于二百,谁想来都可以。这些还不包括大公搭乘尼克斯二号到处游历所需的花费,况且大公在航线方面还随心所欲。日后,直到冯·巴赫拉赫男爵从大公的文件中找到多禄泰拍卖行的收据,并告诉了国王,这些珠宝才被找回来。
“我敢打赌,即使卡斯特利翁写了信还是一毛钱都拿不到。”我说。
“皇室不会打开任何一封带有如此侮辱意味的索赔信件,更何况内容涉及女大公的珠宝继承权。如果他们看到有权继承的竟是一名犹太籍的女管家,一定会觉得受到侮辱。”他接着说,“而堂堂一名皇室成员居然像个窘迫的店主一样去当铺典当珠宝,也让他们颜面无光。国王为了掩盖这件不名誉的事,便私下派人将珠宝赎回。”
“这是卡斯特利翁第二次和成为富翁擦肩而过。”我说,“要是拿破仑三世的政权没有崩解的话,他说不定有机会担任皇家的御用医师。”
“到那时候他也依然是个不走运的艺术家。您大可以认为他在处理这些世俗之事时笨手笨脚,不够精明,甚至都不会为自己着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摄影作品的质量。我这里还有一些珍贵照片要给您看。”他说完打开一个用带子系着的文件夹。
里面有好几张大公随从的照片。第一张拍摄的时间为 1899 年,那年所有成员一起去巴勒斯坦旅行,而卡塔利娜却不幸感染了麻风病。照片中他们站在耶路撒冷的圆顶清真寺前,多米尼克根据尼克斯二号的船舱的旅客名单认出他们的身份,并把名单夹在照片上:
胡安·辛加拉,游艇船长,四十五岁
易卜拉欣·艾哈迈德,水手长,三十八岁
巴托洛梅·卡拉法特,海上警察,二十三岁
阿巴特·路易·布吕耶尔,神父,五十岁
卡塔利娜·塞古拉,女管家,三十八岁
安东尼奥·比韦斯·科洛姆,特别秘书(递补文塞斯劳·维博尔尼的职缺),马略卡岛比尼萨莱姆人,四十九岁
安娜·拉波尔,巴尔德莫萨人,比韦斯之妻,四十岁
安东涅塔·朗瑟洛特,威尼斯人,仆人,二十三岁
弗朗西斯科·拉埃斯科拉,布林迪西人,阿拉伯语翻译员,三十八岁
加夫列莱·安赫洛·阿夫达利亚·布雷比诺,亚历山大人,厨师,四十岁
埃莉泽·温克尔赫费尔,慕尼黑人,女裁缝,五十二岁
珍妮·比林,利物浦人,卡塔利娜·塞古拉的家庭教师,二十三岁
大公向来不屑于拍摄团体照,所以没看到他的身影。而达里奥在文章中提到的缠着头巾、看起来貌似托钵僧的印度人也不见踪影。多米尼克指出,虽然目前有丰富的史料可以佐证,但不管是在拍摄这张照片之前或之后,随从的队伍里从没出现过这号人物;而且大公也没养过猴子,应该是达里奥杜撰出来的。
“这位英国女教师珍妮·比林居然比自己的学生还要年轻,真奇怪。”我说,“让一个年轻女孩去教导一个成年人。”
“多年来致力于教导卡塔利娜的可不只这女孩。”他回答道,“大公也一直努力地教育她,他天真地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在奥地利的皇室大放异彩,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请了好几位二十几岁的家庭教师。”我说。
“她们教授的范围包括科学、数学、餐桌礼仪和其他礼节的相关事项。”他说,“您还记得达里奥描述过的吗?为了验证成果,大公曾把她引荐给伊丽莎白皇后,并且很高兴两人相谈甚欢。”
完成卡塔利娜满心期待的圣地之旅后,尼克斯二号便开往亚得里亚海,在意大利东北的的里雅斯特靠岸。从那儿他们前往威尼斯,大公则和大家告别了,他坚持前往戈里齐亚,希望能静下心来完成个人的语言学著作《弗留利语中表达亲切的短语与单字之运用》
1900 年 10 月 26 日星期五
昨晚她离开了,从我的窗户看出去,灰色的安康圣母教堂在月光下显得十分苍白。我觉得现在还能感受到她最后握我手时的力度。在那个悲伤的时刻,我想起自己在米拉马尔疯狂地爱上她,以及几个月之后请求她父亲答应让她跟我一起生活,我才得以亲自教育她,如同雕刻家皮格马利翁亲手塑造出伽拉忒亚一般
平安夜来了
平安夜走了
我们也走了
不会再回来……
我一直没开口,静静地等她出现。当她发现我的时候就不唱了,笑着朝我走了过来。原来前几天暴风雨大作,引起潮汐高涨,她特地在风雨停歇后去海边捡拾夹在岩缝中的盐粒,这是我在岛上的仆人教她的。
“我想她只是为了道别才会握紧他的手。”我说。
“不过,这次却是永别了。”他说,“卡塔利娜死于 1905 年,而在这五年当中他们没有再见面。”
“她终于要离开他而去找卡斯特利翁了。”我说。
“有趣的是事实并非如此。”他说,“卡斯特利翁之前跟着大公一起去威尼斯,后来更陪着他去戈里齐亚,而卡塔利娜则独自回到马略卡岛,并且已经怀孕了。”
“她已经快要四十岁了,算是高龄产妇。”我说,“卡斯特利翁又是什么时候回到她身边的呢?”
“直到她父亲梅尔乔·塞古拉写信跟他说她病得很严重。”他说,“这封信被收在大公的档案中,日期是 1904 年 3 月,也就是卡塔利娜死前一年。”
“所以特雷莎出生的时候卡斯特利翁并不在场。”我说。
“那时卡斯特利翁和大公一起待在戈里齐亚。”他同意我的推断,“特雷莎在萨艾斯达卡出生,梅尔乔·塞古拉赶去帮忙之后便决定接她们回家,让她们住在店铺楼上的房间里。”
“待在萨艾斯达卡会受到更多的照顾。”我说。
“并没有。”他回答道,“大公外出期间庄园里秩序大乱,什么东西都没了。或许他们很快就能从帕尔马港口运回大公指定的从某个遥远的港口寄回来的箱子,里面装满昂贵的古董和古玩;然而,米拉马尔家里连下锅的鹰嘴豆都没了,连帮卡塔利娜接生的胡安·克鲁斯医生也没拿到钱。”
“我猜想她在帕尔马的生活一定很苦,因为必须对抗麻风病的病情。”我说。
“卡塔利娜感染的可能不是麻风病。”他说,“大公在戈里齐亚曾请教发现麻风病毒的挪威名医格哈德·汉森,后者在听完大公描述的症状之后,觉得她感染的应该是由梅毒引发的皮肤病。”
“这根本就是隔空诊断。”我说。
“反正不管她得了什么病,医生的建议是先把病人送到他在卑尔根开设的麻风病院,好证实他的推断,但是大公并不想这么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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