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节选)

作者:自由行走
今天是大姐去世三周年纪念日，三年来我无数次想起大姐，也曾冲动过想去大姐坟前看看大姐，遗憾的是大姐的三个周年祭日皆因种种原因没能如愿。
今天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萃取大姐生平二三事略加叙述，修书纪念，略表对大姐的思念之情。
2018年1月2日(农历2017年腊月十四)大姐走了继家嫂去世后48天后大姐撒手人寰，默默地走了。48天里痛失两位至亲，那一刻我无法形容悲伤的心情，曾记得大姐用瘦弱的肩膀帮忙父母扛起家庭重担；难忘记，寒暑假去大姐家小住，每次临走前大姐都会给我煮上一包鸡蛋放进包里说:“带着路上饿了吃，”我深知，装进包里的是鸡蛋，背在肩上的是大姐对我沉甸甸的爱！
——前言

大姐和父亲及小妹们合影
大姐一生经历坎坷，生活充满艰辛；大姐在姐妹中吃苦最多，享受最少；大姐一生生养五个孩子，整整一生都在为了孩子奔波劳碌；大姐虽贵为长姐，如今连最小的小妹都做了奶奶，可大姐直到去世仍然没能完成心愿，这也是大姐直到死都无法闭上眼睛的憾事。
我父母一生生养一子八女，大姐排行老大，大姐有幸是共和国的同龄人，1949年正月初六出生，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大姐的故事只能从大姐16岁时讲起，那一年母亲生了我，那一年家里建了新房子，那年16岁的大姐主动辍学回家帮忙父母分担重担。
大姐年轻时非常漂亮，是方圆十里八村的名媛，由于大姐长得漂亮，勤劳善良，屋里屋外，田间地头都是一把好手，引来无数的追求者，但那些人都不符合大姐的心意，因为大姐有个心愿:大姐想进城市找对象。这在当年是无法完成的心愿。后来我们长大后有人曾开玩笑说:“当年我可是差一点儿成了你的大姐夫。”就这样，大姐高不成低不就的，一晃到了28岁才结婚。
有一个小插曲，藏在我心里近50年不曾提起，离我家大约7公里远有座部队大营，每年的冬夏季部队都要野营拉练演习，刚好走到我们村子要安营扎寨，住上一晚，于是每年冬天我们村子的民宅都会被部队征用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部队还会继续向前行进拉练演习。
那会儿我很小，还没上学，也许是家里男孩子少，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喜欢那身绿色军装而对解放军格外有好感，直到今天我对军营依然情有独钟！那年冬天照旧有军人来征用房子，与往年不同的是我家里住的解放军除一人是年轻军人外，其余全部是五六十岁(可能有出入)的老年军人，那会儿我不懂这些老年军人在部队里的分量和地位。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年轻军人由于身着一身绿色军装而显得格外有精气神，干净、俊朗、帅气，那天晚上，年轻军人拉着我和他一起去伙房打饭，在路上他和我说了一个秘密，他求我说:“你帮我问问你大姐，我想和他搞对象(这是原话)”那时我还小，对于谈对象还是很朦胧的认知，出于对大姐的惧怕我没有勇气帮忙那个年轻军人实现愿望，因此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我无数次忏悔当初由于我的懦弱没能帮到大姐或是那个年轻军人而后悔不已，直到大姐去世我也没有勇气把当年的故事提及给大姐。
由于母亲身体多病大姐俨然成了我们的半个母亲，那些年我们所有吃喝拉撒都是大姐一把手操持，大姐日夜不停地浆洗缝补，缝衣纳鞋，忙里忙外，特别到了每年的春节前是大姐最最忙碌的时候，从进了腊月门开始，大姐就要挑灯夜战给我们每个人做一身新衣服，纳一双新鞋，一次三姐在回忆大姐时说:“当我们一觉醒来时已是午夜，大姐还在灯下缝纫机上忙碌着。”每到这时，母亲就会躺在炕上喊着大姐的名字说:“青啊，一点了，睡觉吧，”大姐会回答:“嗯，马上睡。”
记得那年母亲带着小妹出门好多天，我便成了家里的老小，一天中午我正在街口玩儿，大姐上班路过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告诉我说:“给你煮了鸡蛋，在锅里，自己回家吃去吧。”当时我的一位本家姑姑还打趣道:“大姐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和大姐笑笑都不说话，然后大姐去上班，我回家吃鸡蛋。
回家后，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大锅小盆儿，不见鸡蛋的踪影，失望的我趴在炕沿上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有人轻轻的叫我的名字，我睁开眼睛是大姐在问我:“鸡蛋怎么没吃？”我说没找到，大姐笑着说:“傻孩子，不是在这呢吗？”

大姐和家里的三代女眷
一次我在大门口玩过家家，一位老太太向我打听这是不是大姐的家，原来来人是大姐未来的婆婆来相亲了，大姐夫当时还是在珍宝岛服役的军人，大姐的婆婆听了媒人的介绍心急火燎的自己跑来相看未来的儿媳，回去之后，婆婆一连三封加急电报催促大姐夫复原回家，就这样大姐出嫁了，那年大姐28岁。
直到今天我还清晰的记得，那天正好是毛主席的追悼会，大姐回门，午后大姐就要回她自己家去了，我特意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开小差跑回家，看着躺在里屋炕上休息的大姐，我心里非常不舍地躲在门后偷偷的掉眼泪，大姐哄我说:“过几天姐还回来。”
大姐家居住在大山脚下，在去大姐家之前，我是绝对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这么高的大山，当我第一次走在那大山脚下，抬头仰望山顶，那山犹如一根插入云端的擎天柱，好像如果把大山移走，那片天空就会掉下来似的。我抬着头，脚下不停地向前移动脚步，我在走，山也在走，山在走，云也跟着走。直到后来的好多年里我每次去大姐家，当走到那座大山脚下时，都会放慢脚步，欣赏一下那个镌刻在我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些年，每到寒暑假，我们都会去大姐家住上几天，顺便帮忙大姐带孩子，那时大姐总会想尽办法尽量给我们做她家最好吃的饭菜，每次临走前大姐都会给我们煮十个鸡蛋，再带上些大姐眼里认为最好的零食一起放进包里说:“带着路上饿了吃。”然后一直目送到看不见我们的背影。
后来大姐生了第一个女儿，那会儿大姐的女儿可是我们全家人的掌上明珠，放寒暑假我们就会去帮忙大姐带孩子，有时干脆把小外甥女带回家，一次，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外甥女回家，半路上，外甥女突然大哭，吓得我赶紧从车上蹦下来，原来她把脚伸进车轱辘里别停了车，见外甥女的小腿被车轱辘挤压出一道很深的血印子，还好骨头没有问题。
为了能让大姐及时回家过年，每年初一的下午母亲都会打发我去大姐家替换大姐和大姐夫回家过年。那年大姐生了第二个女儿，母亲为了减轻大姐的生活压力，把大姐的大女儿抱回家帮忙抚养，那年初一晚上下了一场大雪，路上不通车，也没有行人，大姐也许是回家心切，毅然的把几个月大的小女儿用绳绑在大姐夫的背上，带着送给父母的礼物，在雪地里艰难的行走几个小时回家过年，为此，大姐被累的大病一场。
令我终身难忘的是大姐生第四个女儿时的记忆，那个画面将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大姐夫从部队复员后直接去了村委会工作，80年代中期是《计生政策》最严厉的时期，由于大姐接连生了两个女儿，按照计生政策，大姐不能再生第三胎，为了生个男孩儿又不影响工作，大姐夫主动从村委会辞职和大姐一起搬回了娘家。
记得那天傍晚时，我去看大姐，大姐感觉自己即将临盆一个人去了医院，于是我奔跑着追赶大姐，半路上见大姐正艰难的走着，我问大姐:“怎么样？”大姐还安慰我说:“没事儿，”可到了医院医生告诉说，马上就要生啦，让大姐赶紧住院。
由于大姐违反《计生政策》超生，这在当时是没有医院敢接收的，只能偷偷的靠熟人住进没人住的病房里生产，时值刚刚春节过后，东北还是数九隆冬，天寒地冻非常寒冷，又是在农村没有生过烟火的房间，大姐就在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房间里生产，只见大姐冻得浑身瑟瑟发抖。
随后赶来的大姐夫见大姐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生产，连忙找来柴草生炉子。没住过土炕的人不会了解，闲置久了的土炕尤其在冬季，烟道非常不通畅，点着火后瞬间整个房间狼烟四起，呛得人喘不上气来，因此，还要打开所有门窗疏散烟气，可怜的大姐就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冬里伴着狼烟四起，开着门窗在冰冷的房间里产下了第四个孩子。
孩子出生后，由于寒冷一直啼哭不止，那会儿我还是刚满20岁的大姑娘。对于眼前突如其来所发生的一切束手无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帮忙大姐，好在大夫的一句话才提醒了我，我赶紧解开外衣把婴儿紧紧的抱在怀里，过了好大一阵，婴儿才慢慢的停止哭声。

大姐和弟妹们
大约是86年，大姐终于如愿以偿的生了她寄予全部希望的儿子，有了儿子之后的大姐更加忙碌了，没日没夜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耕耘，种果树，耕梯田，春种秋收，养牛，养鸡，卖菜，卖水果，供儿子上大学，盖新房，一切都在按照大姐理想中的模样进行着。
可“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并没有因为大姐的辛勤劳作而垂怜于大姐，2015年端午节前，大姐突然因血压高导致脑出血住进医院，经过手术大姐捡回了一条性命，也因此导致半身瘫痪，从此一病不起。年近七旬的大姐，一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虽已花甲之年，仍然辛苦劳作，勤耕不断，尽管如此，大姐还是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没享过一天福，直接从辛勤劳作的田间躺上被抢救的病床，从那之后，大姐一切从零开始，学习走路，学习用一只手吃饭，学习适应一切不适应。
两年后，大姐的病情非但不见好转，而是雪上加霜的得了脑血栓，有点儿医学常识的人都会明白这其中的危险性。经过漫长艰难的治疗，大姐的病情看是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就在大姐去世前几天，大姐得了重感冒，就在大姐去世前的两小时，凌晨4点多大姐还吃了冰棍，喝了八宝粥，令人没想到的是仅仅两个小时后，早上6点左右大姐夫发现大姐没了呼吸。我们无法想象大姐在生命最后关头经历了什么，又有怎样的心路历程？就这样，大姐带着一身的伤病，带着对儿女们深深的眷恋和不舍，没留下一句话悄悄的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她为之操劳奉献一生的家。
三年来，我们无法想象大姐是怎样煎熬病痛的蹂躏与抗争，历经68载风雨人生，劳苦功高的长姐离我们而去，面对冰冷的大姐被岁月写满沧桑的脸，深知他有太多的牵挂，面对大姐的一捧骨灰，我们有太多的于心不忍与无可奈何。
“时光太瘦，指缝太宽。”时光匆匆，漏断无声，转眼大姐离开我们三年了，三年来，我们无数次想起大姐的音容笑貌和她永远忙忙碌碌的身影。我们不知道大姐在那边过的好不好，我们只想告诉大姐，你的弟弟妹妹们非常非常的想你，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里，我们无限缅怀大姐，都说天堂里没有疾病和痛苦，大姐是否真的走进鲜花盛开的天堂？若果真如此，大姐就可以停下劳碌奔波的脚步，让疲惫不堪的身体得到片刻的安宁，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

大姐和妹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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