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韩国人的美国梦，今年《米纳里》能否延续《寄生虫》夺冠？

继去年奥斯卡最佳影片得主《寄生虫》后，韩语片持续在国际影坛发光发热。
《米纳里》获得今年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原创剧本剧本；第78届美国电影电视金球奖最佳外语片。
它是继赵婷导演的《无依之地》后，最多人看好的一部电影。
外媒也对这部作品报以期待与好评：
“这是继《寄生虫》后，在奥斯卡上最值得关注的作品。“

《米纳里》是韩裔导演李·以萨克·郑半自传式作品。
80年代他随着父母与姐姐，从加州搬到一个乡村农场，电影中的小儿子“大卫”，可说是他小时候的写照。

他们一家四口搬到新居时，经历了许多挑战：
一场大火摧毁了农地所有的收成、漫长干旱的季节、没有水的枯井……心灰意冷的母亲也向父亲表示希望分居。
“《米纳里》在讲述一个家庭的故事，这个家庭在努力学习如何说自己的语言，一个比美国语言或外国语言都更加深入的，关于心中的语言。”
这是他获得金球奖最佳外语片时的得奖感言。

《米纳里》是一部本身节奏不快，后劲却极为强烈的电影。
它的拍摄手法极为细腻，毫不掩饰地把第一、二代新移民遇到的独有处境、难处，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出来。
它讲述一对80年代的韩裔夫妻，带着两个儿女准备搬离加州前往阿拉斯加展开崭新生活。

丈夫雅各布买了一块农场，希望借助种菜开展新生活。
他们生活在一个简陋的货柜房屋，旁边是一片未被开发的地。
最初雅各布与妻子莫妮卡常常因为搬家事宜而产生冲突。
丈夫希望种出一片蔬菜园，而妻子则认为这里环境恶劣，丈夫的农场梦不切实际。

虽然满怀理想，但也得面对现实，他们要在养殖场工作，帮小鸡分性别。
过了一段时间，因外婆搬来这里住，她的出现令夫妇二人的关系才有所舒缓，在沉重的剧情中增添了几分幽默。

然而除了面对最基本的工作、收入问题以外，一家人还因为种族、文化等种种冲突而频频被当地居民拒于门外。
不禁让原本充满希望的父亲重新思索自己的野心与梦想。

透过外婆和大卫的互动，我们可以看到两者存在文化差异。
大卫在美国土生土长，习惯了美国的文化及生活模式，其言行举止也十分“美国化”。
外婆刚从韩国搬来与其同住，但她嗜赌、满口脏话，做事不按牌理出牌。
因对韩国的理解和认知不深，才对刚刚移民到美国的外婆存在偏见和冲突。
大卫认为外婆“闻起来像韩国人”，抗拒她不雅的言谈举止，亦会嫌弃外婆带来的韩国传统药物，又认为此外婆与他既有认知的“美国外婆”形象不符。
电影亦展现了美国本土对亚裔移民的一种无形的歧视。
当然展现的方式比较含蓄。

电影尾段，面对农作物滞销以及外婆中风，夫妇二人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
然而，因为一场由外婆引起的意外，维系了一家人的关系。
一夜，外婆错手烧毁了所有的仓库，令所有农作物化为泡影。
在熊熊大火中，坚固了夫妻二人的关系，绝境里得以重生。

有种久违感的是，这一幕大火的情节让我想起了同样是史蒂文·元饰演的《燃烧》。
换个角度想，这两部电影在思想表达上又是那么的如出一辙。

《米纳里》不仅故事纯朴又精彩，卡司也没在马虎。
国民妈妈尹汝贞，分量太重了。
74岁高龄的她也凭这部电影拿到本届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
这也写下了韩国演员的历史首次记录。

囊括曾演出《玉子》、《行尸走肉》的男星史蒂文·元不用多说了，老面孔
《了解的不多也无妨，是一家人》的女星韩艺璃。
这个搭配简直是影帝影后的组合
话说我一直觉得韩艺璃跟金婧有点撞脸。

最令人喜出望外的是，作为《米纳里》连结东西方文化的重要角色小儿子大卫，在超级童星艾伦·金的成熟演技下，激荡出许多精彩火花。

再回到电影，这里探讨了身份认同、隐形歧视、文化冲突等议题。
电影英文名“Minari”为韩语“水芹菜”的意思，这种蔬菜易于种植且美味，是在水质良好之处才会生长的亲水植物。
这也和电影中一直在追寻水源的父亲一样。
“水芹菜”寓意主人公一家和其他亚裔移民拥有着不屈不挠的精神，在任何环境下也能生长。
开场看似稀松平常，但拍摄手法极其细腻。
或许因为这是导演的半自传，毫不掩饰地把第一二代新移民所遇到的独有难处，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

我看完电影最大的感想，就是《米纳里》的重点其实不在于韩国家庭的美国梦，而是“人在异乡”的认同与追寻。
虽然是标榜剧情片，《米纳里》更像是用旁观角度讲述异地家庭来到美国而有的梦。
但比起这样的梦想，这种信念更像是“传统东方”的印记。
换另一种方式来说，《米纳里》抽离了“韩国家庭”这个标签，其实套换到任何一个离开原生国家来到美国打拼的人种都适用。

美国大概有2000万亚裔人口，占全美人口约6％。
在二战过后，“美国梦”一词吸引了大量亚洲人移民到美国，为了有更好的生活，希望给自己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但移民背后往往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和考验。

举几个例子：美国的韩国教会看似是许多亚裔寻找同温层的地点，却有不少人觉得待不下去而搬到郊区，从此再也不肯踏进教会一步。
即便白人教会的人看似和善，但身为镇上唯一的亚裔和他们交谈就是格格不入；
长辈无意因为文化隔阂说着破英语让你在同伴之间感到丢脸，但却也是长辈的付出把家紧紧黏在一起等等。
除此之外，偷偷塞钱给女儿、带违禁品空运来美，一解乡愁等桥段，更把亚洲式不用言语的情感表达发挥到淋漓尽致。

《米纳里》对于片中许多严肃的议题都是点到为止。
没有煽风点火的努力营造，也没有大篇幅的刻意着墨。
比如种族歧视，如同片中上演的，是一种无形的歧视。

导演在小时候遇到不少同学问他为什么脸是平的，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脸跟别人不一样。
这一幕也在影片中大卫身上体现。
又比如文化代沟，小儿子大卫觉得外婆实在不像他“想象中的外婆”。
毕竟美国文化中对于外婆的印象就是和蔼可亲、心宽体胖，会烤饼干还会做一手好菜。
而不是纤瘦、爱打牌、还满口脏话。
但最后却是这个“不像外婆的外婆”的爱护和陪伴，让大卫得到医治和疗愈。

“水芹菜”就某些角度也像韧性极佳的新移民，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在不起眼的角落，努力笨拙地跟不友善的大环境对抗，努力证明自己能活下来。
即便被随意地播种在异国的溪边，它们依然奋力生长着，生生不息。
片中大卫所代表的正是导演本身。
他在访问时说道，由于父母不停地在工作，让他长时间都在教会里长大，至今也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
但他没有选择“对与错”的两极论述，而是用真实且不隐瞒的方式，讲述他对信仰的挣扎、依赖和不确定。
后来进入大学，因为爱上拍片和写剧本而放下原本规划的医学院之路。

《米纳里》因为金球奖要求50%以上的语言是英语而不得申请最佳电影的规定，引发不小的争议。
对此导演说：
这个争议或许从某些方面来看是件好事，让这部电影打破现今的框架，也让我们明白，或许过去我们对于美国电影习惯的诠释跟理解，跟实际上有些许的不同。
而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比美国还美国的故事。

在谈及美籍亚裔的时候，我们总爱把重心放在那些成为社会菁英的成功案例。
比如谁到了美国念了哪间名校、拿了哪种工作、赚了多少钱之类的。
其实更多的背景都如同片中所讲述到的，父母并非高知识分子。
甚至在美国一辈子，英文永远有口音、朋友永远不是当地人，他们可能开洗衣店、开美甲店、或是连家乡菜都吃不到……

今年，我没有看过比《水芹菜》更美国的电影。
执导了影片《别告诉她》的华裔女导演王子逸在自己的社交网站上这样说道。
我们都知道了这是一个美国移民家庭追寻美国梦的故事。
我们确实应该要改变对于“美国人只说英语”的规则划分。

《米纳里》想说的正是这件事。
在移民父母眼里，美国是一个永远格格不入的国家。
但无论如何还是令人想方设法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可以立足的地方。
而在孩子眼里，则永远在父母的旧有文化和这片土地上的美式文化间无止境的拉扯拔河，寻找自己的归属。

电影打动我的点，是让这些格格不入、这些在异文化土地上打拼的第一代。
以及背负极大期许，在过程中不断受到文化冲击的第二代，得以被看见。
这部电影没有许你一个有如众多美式电影般，解决困境、从此过得幸福快乐的童话结局。
而是呈现一个家庭在面临重重失败之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站起，伴随着眼泪和微笑，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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