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去哪儿了？辐射饮料消亡史

罗伯特.韦恩律师一辈子都忘不了见到埃本.拜尔斯的那个午后。
自他踏入位于南安普顿那栋豪宅的那一刻起。
拜尔斯的脸庞成为了之后萦绕韦恩律师一辈子的噩梦
“我的上帝啊，站在我面前的简直是一个只有半张脸的木乃伊，可怕的是，这个尸鬼一般的东西仍然思维敏捷，缠满绷带的脑袋上面到处都是窟窿，下巴早已消失不见，喉咙的位置还一直呜呜呜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在克服了对拜尔斯形象本能的恐惧后，韦恩律师大胆地询问拜尔斯到底是遭遇了怎样的变故才落得这副尊容。拜尔斯用他那早已无力的右手将桌上的一个像是药剂的小瓶子推给了韦恩。

一‍

在20世纪初美国的匹兹堡市几乎无人不知埃本.拜尔斯的大名，作为当地著名的实业家和高尔夫球手，拜尔斯早已实现了财富自由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但是人到中年身体总是经不起折腾，拜尔斯在一次意外的手臂骨折后总是觉得右手提不起劲儿。为此，他时常跑到他的私人理疗师莫亚先生那儿抱怨自己的右手每逢刮风下雨总是隐隐作痛，莫亚见状便建议他尝试服用由贝利镭实验室最新推出的新潮保健品—镭水（Radithor）。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拜尔斯接过了莫尔递给他的镭水，几口便将瓶中的液体灌下了肚。
从那一次的初体验之后，拜尔斯的生活中再也离不开镭水，虽然这种神秘的保健品并不含任何成瘾成分，但拜尔斯每天就是控制不住要喝上个2-3瓶。在服用镭水的最初三年时间里，拜尔斯觉得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走路的步子更轻了，身子骨也更硬朗了，屁股也更翘了，连肚子上陪伴他多年的肚腩肉都消失了，他那些早已中年发福，变成油腻大叔的哈佛好友们见了他直夸当年风靡万千哈佛少女的“性感爷爷”又回来了。
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健康”了起来 ，拜尔斯觉得自己有必要向他那些个浑身富贵病的亲朋好友们推荐镭水。不差钱的拜尔斯订购了一箱箱的镭水邮寄给了他在全美各地的朋友们，这其中也包括和他有一些特殊关系的玛丽.希尔女士。或许是因为钱多得实在没地方花，拜尔斯的赛马很快也喝起了镭水。

时间到了1930年的9月，拜尔斯突然收到了玛丽.希尔因神秘原因而死亡的消息，而拜尔斯的身体状况也在不久之后渐渐不对劲了起来。拜尔斯对他的私人医生乔瑟夫.威尔莱特坦言自己时常感到浑身虚弱无力，他开始暴瘦，体重迅速降至正常水平以下，并且一直伴随有强烈的下巴痛和头痛。在接受了威尔莱特医生的迅速检查后，他被告知患上了严重的鼻窦炎，但是威尔莱特总觉得拜尔斯的症状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因此他邀请了哥伦比亚大学著名的工业医学专家弗雷德里克.福林教授以顾问的身份对拜尔斯进行了又一次的检查，福林一眼就看出了拜尔斯已经处在严重的镭中毒状态，并且发现拜尔斯的身体正在慢慢地腐烂。
这一次检查没过多久，拜尔斯的生活迅速走向了地狱，先是他的几颗牙齿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牙床上掉了下来，很快他的下巴也开始裂开，骨头轻轻一压便碎成了粉末，为了减轻他的痛苦，威尔莱特不得不切除了他的整个下巴和上颚部分，拜尔斯的头骨也很快开裂，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洞。为了不让自己的脑袋裂成几块，处于精神崩溃状态的拜尔斯不得不用绷带将自己支离破碎的脑袋给包扎了起来。
拜尔斯最终在极度痛苦中去世了，据说在他死前总共服用了数千瓶镭水。鉴于拜尔斯作为显赫名流的地位，他的悲惨死亡引起了联邦贸易委员会对镭水这一产品的警觉。1931年，联邦贸易委员会先是对贝利镭实验室发布了强制命令，要求他们立即停产和销售镭水。随后不久，委员会又对镭水的发明者，贝利镭实验室的老总—威廉.贝利发出搜查通知，但是发现威廉.贝利在拜尔斯死后早已逃之夭夭。

二‍

在整个20世纪20年代，美国放射性医疗界提起威廉.贝利的大名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贝利自己也自诩是开启辐射时代的普罗米修斯，给全人类带来了辐射疗法的福音。贝利自小便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他高中就读于全美一流的波士顿公立拉丁学校，并且还以优异的成绩被哈佛大学录取。不过贝利先生偏科着实严重，在哈佛大学的读书期间几何和物理几乎是门门不及格，只有地质学一门理科课程还算过得去。贝利在哈佛的学业表现虽然一般般，但是能进哈佛的绝对都不是一般人，他很快发现了自己在诈骗和营销方面的天赋并迅速进行了实践，终于到了大三的时候，债台高筑、科科红灯的贝利不幸地被哈佛大学扫地出门。但是贝利坚信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这个简单朴素的道理，在之后的岁月里，贝利一直以哈佛博士的面貌示人。
进入社会后的贝利雄心勃勃，他料定自己这辈子注定是一个要干大事的人。在1906年，贝利从波士顿搬到纽约开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身处纽约这种国际化大都市的贝利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格局应该更大一些，在1906年，他多次写信给美国政府官员，阐述了他对大洋彼岸古老的中国进行现代化改造的方案，并且他希望积极开展美国和中国的贸易，他的这一腔热血没有收到政府的任何回音。很快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贝利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说俄罗斯急需石油勘探人才，为此，身为哈佛肄业生的贝利摇身一变成了石油勘探专家，万里迢迢跑去了西伯利亚给俄国人挖起了石油。
贝利很快意识到走国际路线他并不在行，比起去割外国人韭菜，他在忽悠老实巴交的本国同胞方面更加得心应手。1915年，贝利成立了一家卡内基工程公司，这家外表光鲜的皮包公司除了名字外，和当时如日中天的卡内基工业集团并没有半毛钱关系。在成立公司后不久，贝利利用自己卓越的营销能力，到处向公众打广告承诺，只要向位于密歇根州卡拉马祖的一家工厂支付50美元的定金，就能获得一辆600美元的邮购汽车。不知道是贝利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是他那真诚的目光打动了单纯的美国民众，他很快收到了数千笔来自全国各地的定金。幻想摩托变机车的美国韭菜们很快就意识到他们被这个来自波士顿的精神小伙给坑了，他们纷纷前往卡拉马祖的工厂想要找贝利给个说法，顺着贝利给的邮寄地址找过去，大家发现那家所谓的工厂居然就是一家废弃的锯木厂，整个破房子里只找到了一个工具箱和三位给贝利数钱的兼职速记员。
暴怒的民众很快向警察报案，控诉了贝利的欺诈行为，贝利很快被抓捕归案并被判处了长达30天的有期徒刑。
即使身处牢笼，勤奋好学的贝利也没有错过每一分每一秒，虚心地向里面很多说话好听又有趣的诈骗犯们讨教发财的经验。在前辈们的开导下，贝利意识到比起自己之前的小打小闹，保健和养生领域的油水简直是深不可测，已经富裕起来的美国人民开始越来越关注续命这个终极话题，每年在保健品和医疗仪器上花的钱简直是天文数字。出狱后的贝利很快在1918年开始了他第一次涉足制药业的尝试，他宣称自己经过坚持不懈的研究，已经攻克了男性不举这一困扰所有男人的世纪难题，他开发的阳痿克星“超人”药片将会让饱受阳痿困扰的所有美国男性重新抬头做人。没过多久，美国的公共卫生部门又一次盯上了有前科的贝利先生， 经过有关部门对“超人”的化学检测，发现里面唯一的有效成分居然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老鼠药。由于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贝利被轻判了200美元的罚款。
随着居里夫人在1921年对美国的访问，贝利很快将要迎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机。

三 ‍

在医学还不够发达的年代，欧洲的医生们通常会建议那些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们去泡个温泉调理调理身子，许多欧洲的医学工作者都认为像是德国的布兰巴赫温泉和意大利的伊斯基亚温泉在治疗风湿、痴呆、阳痿和意义方面有神奇的效果。许多在当时患有不治之症的病人也向医生反应在泡过温泉后，自己好像重新回光返照了。随着时代的发展，欧洲的医学家开始怀疑温泉水中含有某种无法被肉眼察觉的有益物质可以被人体吸收，从而改善人体的健康状况。伟大的德国化学家、肥料之父尤斯图斯·冯·李比希男爵力图破解温泉水的健康密码，在仔细分析了格斯坦地区的温泉水后，李比希男爵大胆地推测温泉水中含有某种能产生电效应的神秘气体。

温泉水的秘密直到居里夫妇在1898年发现镭元素之后才被最终解开，1903年，许多科学家都在温泉水中发现了由镭衰变而产生的阿尔法粒子，这种新近才被发现的放射性元素瞬间成为了时代的宠儿。由于人类泡温泉的这一习惯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从来就没有证据表明泡温泉会给人体造成任何副作用，因此科学家们很自然地认为既然温泉中有镭的存在，那么人体直接服用少量的镭应该也是对健康有好处的。
温泉水中镭的发现将人类带入了放射性药物时代，许多当时著名的欧洲医学家和生理学家纷纷转变了手头的研究方向，开始钻研阿尔法粒子辐射对人体细胞和人体技能的影响。在欧洲绅士们埋头做学问的时候，美国人在放射性药物上的步子迈得最大，直接将镭投入到各种医疗用途和商业用途中去了。美国的标准化学公司迅速成立了子公司镭化学公司专门用来负责镭的销售，专门的放射性专家团队也被组建起来为公司研究镭的医疗用途。团队的主任弗雷德里克教授还特地从社会上招募了许多志愿者来做放射性实验，通过给这些志愿者注射不同剂量的镭，弗雷德里克希望能搞清楚镭对身体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不知道是因为收了钱还是注射的剂量过低，弗雷德里克教授在1913-1914年期间撰写了大量的医学论文来论证镭对身体的好处，他声称在向34个患有关节炎的志愿者注射镭之后，其中16个人的症状有了明显的好转。
在资本运作和科学大拿的研究背书下，镭在二十世纪初的美国被神话成了一种可以使人永葆青春的纯天然、无公害物质。整个美国陷入了一种无脑的镭狂热，市面上迅速出现了几十种含镭的放射性药品。埃弗雷德.菲尔德医生是全美最早倡导在医学领域使用镭的医疗工作者之一，作为了镭化学公司在纽约办事处的老大，菲尔德医生热衷于在各种医学杂志和公开场合向大众宣言镭在治病方面的有点。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他还印刷了许多推崇镭治疗的小册子免费发给大众。在整个20世纪20年代，镭让菲尔德医生赚得盆满钵满，在1926年他自己编的宣传册中，菲尔德医生自豪地宣传他在过去12年间总共给他人注射了6000次镭试剂来治病。而一位最狂热的纽约医生在一份报告中指出，他在1913年到1921年短短8年间总共给别人注射了7000次镭试剂，并且患者完全没有副作用。
在美利坚医生们疯狂给病人注射镭的同时，各行各业的商人们也注意到了镭所带来的商机。在整个20年代，含镭的乳液、护发产品、凝胶、静脉注射液和维生素药片在全美各地层出不穷。走在纽约街头的人们时常会看到这样一则镭洗手液的广告；
“本产品可以去除皮肤以外的任何污渍。：
相比于洗手液广告的简单直白，马吉克镭软膏的广告则含蓄地多：
“只要轻轻擦一擦，包你重拾男性的活力与勇气。“
在当时的女性用品专区，瓦格通牌镭腺体片是绝对供不应求的抢手货，该产品主打可以有效治疗女性的狐臭问题，许多售卖该腺体片的商店总是能看到女性顾客大排长龙的场景。
一些烟草公司为了掏空男性顾客的钱包也开发出了价格几倍于普通香烟的镭烟。许多尝过该产品的顾客据说在吸了这款香烟后就对普通的烟草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任何含镭的商品和药品在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都能引发巨大的关注和热潮，对于商业嗅觉敏锐的贝利来说，他显然是不可能错过这个躺着转钱的机会。很快，他在新兴的镭市场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白手起家开创了属于自己的镭帝国，而对像拜尔斯这样的人来说，贝利镭事业的开端也成了他日后悲剧的开始。

四‍

1925年，哈佛毕业的贝利博士又一次出现在了公众的视野中，虽然他本人对于药理知识一窍不通，但这并不妨碍自学成才的贝利博士在当年发表了一篇药理学论文来论证镭对人体的好处。利用从学校生理课和地摊上了解到的一些知识，贝利认为人类百分之九十的疾病都是由于内分泌失调而引起的症状，内分泌失调会造成人类没有正确的代谢信号，从而使人体丧失生化能量，而能量耗尽的结果便是产生一系列疾病。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镭的阿尔法粒子才能完美补充人体失去的生化能量，从而使人体重回正常的代谢平衡状态。
无论如何，作为哈佛肄业生的贝利论无论在知识水平还是文笔上，显然是吊打了大部分没什么文化，坚信人类是由上帝创造的美国老百姓。许多人纷纷跑到他在纽约的临时据点向他咨询究竟要如何调节自身的内分泌失调。在出版论文没多久后，贝利趁热打铁推出了一款名为“放射性内分泌调节器”的跨时代智商税产品，该产品的说明书介绍说该装置可以长时间有效提供稳定的伽马射线流，无论是放在办公地点还是自家庭院内，都可以极大地改善辐射区域的风水，创造出对人体健康有益的环境。在说明书最后一页的特别标注部分，贝利还提到将该装置放于卧室内可以有效加强男性的阳刚之气。在该产品的介绍会上，贝利甚至直接建议男性用户将该装置当成手环直接佩戴，贝利也直言不讳地指出如果想要该装置发挥出最大疗效，那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它放进自己的裤裆里。
美国民众对于这款含镭又能改善下半身功能的产品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即使售价高达惊人的1000美元也无法阻挡美国人如密西西比河泛滥一般的消费热情。贝利在不久后又开发出了一条售价更昂贵的镭腰带，宣称可以在治疗男性阳痿方面比内分泌调节器有更好的效果。
在镭市场蓬勃发展的20年代，贝利卓越的忽悠和营销天赋为他带来了第一桶金。他在新泽西州东奥兰治大街336号盘下了一个店面，这里也是日后臭名昭著的贝利镭实验室所在地。也许是从当时在全美热卖的瓶装可口可乐上获得了灵感，贝利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开发一款含镭饮料来加快自己的撸钱速度。

1925年，镭水（Radithor）这款永载史册的辐射饮料终于在贝利镭实验室中横空出世了。根据镭水的配方表，不到60毫升的瓶子内还有三倍浓度的蒸馏水和至少一个微居里的镭226和镭228同位素。在美国普通民众月收入普遍只有100美元的20年代，镭水的单瓶售价高达1美元，简直可以算得上是饮料业界的茅台，而贝利在每一瓶镭水上的成本投入仅仅只有微乎其微的几美分而已。在1925年至1930年短短五年间，镭水以30美元一箱的批发价从贝利镭实验室发往全美各地的药店和市场，能否喝得起镭水也成为了当时衡量一个美国人财富水平的象征，上流社会的餐桌上面，镭水也渐渐开始成为标配。
为了快速提升镭水的销量和大众接受度，贝利没有少在营销手段上花功夫。他先是通过媒体直接向市场放出狠话，只要有人能证明他的镭水中含镭量低于配方表所说的规定值，就直接奉上1000美元。在提升知名度方面，贝利还雇佣了一批公知和专家充当水军来给镭水造势。在美国20年代的报刊亭，给镭水歌功颂德的三流杂志和地摊文学几乎可以说是随处可见。1926年，收了贝利黑钱的医学博士埃文.莫里斯出版了一本名为《当代回春疗法》的奇书来给镭水的神奇功效摇旗呐喊，书中写道：
“迄今为止，镭水对我们的意义和价值已经超过了之前任何一种治疗方式。看呐，现在世界各地的医院和诊所都在争相向伟大的贝利先生采购镭水。自从放射性被人类发现后，尊敬的贝利先生通过他跨时代的发明首次将放射性转变为对全人类的福音。我强烈呼吁美国的青年儿童多喝这种饮料，这对他们的身体发育是有极大好处的。”
在这本书的末尾，莫里斯还信誓旦旦地叫嚣道：
“要是有哪个蠢家伙胆敢怀疑贝利先生的镭水是有害的，那他一定是个十足的蠢货和不折不扣的骗子，据我所知，这些年医生给病人注射的镭都高达几百万次了，你听谁提起过镭带来的副作用。”
在猛烈的营销攻势下，贝利的镭水很快从美国走向了世界，来自北美、南美、欧洲、非洲、印度、远东和澳大利亚的订单远远不断发往他位于新泽西州的总部。为了让顾客对镭水所谓的医疗效果有直观的认识，贝利在每箱镭水中还贴心地附带了一份有详细介绍的服用说明书，上面不仅夸张地宣称镭水可以治疗150多种已知疾病，还特别强调了镭水可以被当作春药来使用，这一点倒也符合贝利多年以来始终关心男性下半身健康的职业素养。说明书中写道：
“镭水是一种强力春药，它可以有效地刺激肾上腺、甲状腺、脑垂体和性腺，对于治疗阳痿、性冷淡、性欲减退、性欲异常有神奇的效果。”
在伟哥出现以前的时代，保守的美国男人们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来拯救他们的男性自尊。可以想见，镭水的死忠用户拜尔斯也许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坚持每日饮用3瓶的习惯。镭水在商业上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成功，直到拜尔斯悲惨死去的新闻轰动全美，镭水的医学神话才最终被打破。

五‍

由于拜尔斯显赫的地位所带来的社会影响，美国的公共卫生当局终于开始对乱象丛生的放射性药品行业挥动了铁拳。全美的新闻媒体也开始纷纷跟进报道放射性药物和仪器对美国富人圈的影响。人们惊讶地发现连当时纽约市的詹姆斯.J.沃克市长都被放射性药物收了智商税。在拜尔斯死后，他甚至还拒绝对放射性药品行业进行整顿，固执地坚持自己多年的健康体魄全是拜这些药物所赐。
给拜尔斯开镭水处方的莫亚医生也迅速成为了当时记者报道和采访的焦点人物，但莫亚一直都坚持认为拜尔斯的死和镭水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还向美联社抗议政府卫生部门对镭水的指控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来我这儿的病人中就没有人是因为打了镭而死的，实话告诉你们，老子喝过的镭水比拜尔斯喝过的还多，今年我都51了，仍然耳不聋、眼不花、身体撞得和头牛似的。”
拜尔斯或许到死都不知道，莫尔仅仅为了从贝利镭实验室那边拿每瓶镭水17美分的回扣就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通过对贝利镭实验室进行的详细调查，联邦贸易委员会当局发现截止实验室被查封，贝利已经卖了整整四十万瓶镭水到世界各地。出乎意料的是，因镭水死亡的受害者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很少人能有像拜尔斯那样的财力和对镭水无可救药的上瘾。在对市场上其它含镭产品的检测中，当局惊讶地发现其它商家的产品中完全检测不到任何镭元素的存在，毕竟镭的开采和提纯在当时都需要极高的成本，许多黑心商家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花那冤枉钱，而贝尔居然是少数几个真正在产品中加镭的商人。对于当时许多被放射性商品收够智商税的美国消费者来说，这个消息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售卖放射性药品的商店在拜尔斯死后受到了当局的逐一查封，许多良心未泯的医生也借机站了出来开始揭露镭药品行业的种种黑幕。许多医生向媒体坦白他们之前有许多病患在服用了含镭药物后遭遇了和拜尔斯一样的命运。一位医生甚至在媒体的镜头前将一位镭受害者的遗骨直接放在了探测辐射的盖格计数器上，辐射的滴滴警报声瞬间响彻了全场。没过多久，整个美国医学界展开了对含镭产品的声讨，美国和欧洲各国的政府也出台了相应法律来控制放射性物质在商业上的应用。
拜尔斯事件后，风光一时的镭水创始人贝利并没有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在事件的热度消散之后，贝利成了一家新泽西州不知名小报的编辑，并出版了一本讨论人类情感对身体状况影响的非畅销书籍。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贝利突然幡然醒悟，觉得自己混了大半辈子是时候该为国家干点正事了。他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助理飞机观察员，并且还发明了一种新型的飞机识别系统和一套士兵游泳的训练方法。据说他还发明了一种新型的步枪阵地和潜艇的定位装置。在1949年贝利死亡的讣告中，他自称自己是IBM某个特殊部门的战时经理，不过这种说法在他死后并没有得到IBM官方的证实。聪明一世的贝利最终也成为了自己发明的镭水的受害者，他自己在生前也被证实引用了大量的镭水，并最终死于辐射引起的膀胱癌。
至于我们可怜的拜尔斯，由于他的遗骨吸收了过量的辐射，他的遗骨被安放在了一个铅制的棺材里面以阻挡从他骸骨中释放出的致命辐射。在他死后33年后，麻省理工大学的科学家罗布利.埃文斯教授将拜尔斯的遗骨重新挖了出来，以检测他遗骨上残留的辐射量。据埃文斯事前推算拜尔斯生前饮用镭水的总量，拜尔斯的体内应当至少有10万贝克勒尔的放射性物质，而通过对拜尔斯遗骨的检测，上面的放射性物质居然高达22.5万贝克勒尔，显然所有人都远远低估了拜尔斯生前消耗的镭水。
“他骨头上的辐射量和他死时没差多少。”埃文斯用一种肯定的口吻回答道，“也许还要再过个1600年，拜尔斯骨头上的辐射才能完全消失，直到那时，他才能获得真正的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