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个寡妇》：看奇女子王葡萄低、深、远三维一体的处世态度

文/黎妞儿
严歌苓作品《第九个寡妇》，从背景来看，故事发生于1931到1976年间，是一部回顾和反思建国初期历史的作品；从女性角度来看，女主人公王葡萄率性泼辣，有着释放女人天性的畅快；从人性善恶来看，也体现了作者对善良、坚毅、勤快等品质的讴歌。此外，读《第九个寡妇》还可以从低、深、远三个维度来审视这部作品中所传递的处事态度。

01 低——以静观的态度审视外界
低是一种智慧，是一种谦卑，更是一种对客观现实的分析、接纳与敬畏。女主人公王葡萄以童养媳的身份，生活在一家大户人家。倒不是像林黛玉一样，作为家中的外来者，看尽尊容华贵与世态炎凉后，对世间一切产生了失望。
相反，王葡萄从小受公公孙怀清信任与疼爱，还成为担当家庭生意的一份子。那是什么能让王葡萄俯下身姿，静观世界客观的变迁？
说来有趣，是她在孩童时代，好奇心驱动她趴在门廊下，经常从门缝里观看世界。
而她看到的只有腿，各种各样的腿。一批一批打着布绑的、穿着马靴的，踩着草鞋的，这一看，却看出了也看尽了社会的往复与动荡。
也正是因为这种“门缝里看世界”的机会，让葡萄从小便学会了对社会大局势的静观，用冷静的态度打量社会中发生的一切，一切来来走走，她早已看透这一永恒的规律。
所以，葡萄虽然泼辣，但不做无谓的牺牲；虽然死心眼，却不对外物执拗。对于家道落魄、亲人被镇压、众人分夺家产，她淡定地接受。
后续几年中的整改、饥荒，也没让她丧失锐气。反而用自己的方式，坚守她认为珍贵的东西。
在人人都在砸锅炼钢时，她像一个战士一样，守护着一口用来煮猪食的锅；在人人都在批斗“恶霸”时，她有自己评判善恶的标准，始终不受他人态度的动摇。
如果王葡萄没有一颗清晰的头脑，在社会大形势中随波逐流，也就没有了王葡萄的传奇人生。更没有一个如此令人津津乐道的动人女子。
小说主人公的特点，在一定程度上是作者价值观的投射，不同的人可能会读出不一样的启示。比如葡萄身上的勇敢和善良，但葡萄静观社会的态度，虽然作者并没表现得没那么直白，但我认为正恰恰是葡萄的这种冷静思辨，才支撑她敢于坚定的做自己。
生活中，其实我们每个人想法都无限多，而能做的却是有边界的小。如果一味地被想法牵着走，对事情失去了理性的判断。人生就像失去了总舵手，一会要这样，一会要那样，迟早都要在浪海中翻船。
又或许很多人都埋没在忙碌的工作和家庭任务中，每天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看似忙碌，却是一通瞎忙碌。就像学生时代，看似都在用功，实际上只是用行为上的勤快掩盖了思维上的懒惰。
所以，社会越混乱、生活越无序，就越需要能静心打量的机会。认真审视，不管是自己还是社会，用一颗清醒的头脑，或者借助阅读、学习的方式帮助提升自己的认知与审视的能力。如此，才能清晰的判断出该放弃什么，该坚持什么。如此，活成王葡萄的底气也并非难事。

02 深——以聚焦的态度坚守使命
我特别喜欢作者严歌苓让王葡萄挖了一个洞，把“恶霸”孙怀清藏起来的情节设置。
这个洞从表面上看，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下洞；从小说中的意向看，但它却像是在混沌的社会中挖了一个缺口，代表了一个人可以聚焦努力的方向；在精神上，更像一种使命；在内容上，代表了对情感的珍惜。
孙怀清被划拨为十恶不赦的阶级敌人，在那个只有一种社会价值观评判标准的年代，没有人敢为真正的是非发声。否则会受到牵连而同样被划分为阶级敌人。
连孙怀清的亲生儿子都不例外，为了保全自己的前途，不惜向相关单位要求对父亲执行枪决。
在人人力求自保的社会环境下，王葡萄挖洞藏孙怀清，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举动。而且一挖就是好几年，越挖越深；一藏也是二十几年，越藏日子越光景。
当被知情人问起时，王葡萄始终的态度是，人活着总是好的。为了让她认定的亲人孙怀清能好好地活着，她也不惜放弃心爱的对象孙少勇。
用一生的时间和精力照顾着洞里的老人，这种对特定情感的坚守，在严歌苓另一部小说《陆犯焉识》中也有体现。同样写于文革的背景，《陆犯焉识》里的主角冯婉瑜，为了等待与爱人陆焉识的相聚，用一生的生命守护了一个归来诺言。
敢问我们的生活中，有什么事是自己可曾想过，打算过，或者说有过一股动力，要把它用一生的生命去坚守、呵护、打磨。
万物浮华的时代，我们还没有真正学会有什么本事，就已经学会了要过上美好生活；我们还没坚定地付出一段感情时，就已经在努力避免太过投入而带来的伤害；因为我们在真正投入一件事情之前，就已经在担心不满意的后果。

03 远——以面向未来的态度怀抱希望
这部小说里还有一个特殊的意向，便是远离史屯村的侏儒世界，我把它看成是一种远处。远，是一种真实距离的远；也是一种面向未来的视野。
侏儒，以世外之人的方式生活在这部小说的世界里。他们总是站在远处的山头，与过往的人搭上几句话，却不曾与过往的人有过什么深入的关系，因为他们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侏儒的存在，也让我们看到了作者严歌苓的理想主义，她为葡萄创造了这样一个远离混世喧嚣的世界。为她的孩子找到了一个自由、快乐成长的伊甸园。
孩子是她与孙少勇爱的结晶，但两个人由于价值观的差异，没有成为夫妻。葡萄偷偷生下了孩子，为了能继续照顾孙怀清，她把孩子送到了侏儒生活的地方。定期给孩子送衣物、药品，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她始终没有以母亲的身份与孩子说过话。
二十几年后，孩子长大成人，孙怀清也被转移到侏儒生活的山头上安家，孙少勇也如愿地见到孩子，结局有着美满与温情的部分。
也正是因为侏儒世界的存在，才能让孩子正常的成长。否则，在这样一个混乱的社会里，悲剧发生一点也不足为奇。但作者严歌苓为这部小说从远处的视角，设置了一个侏儒生活的地方。孩子、孙怀清、孙少勇、王葡萄，在经历的三十多年的动乱之后，终究还是有了一个圆满的时刻。
与老舍在《我这一辈子》塑造的一个绝望世界不一样的是，《第九个寡妇》里有象征着希望与光明，让我们看到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我们愿意相信，未来依然可期。
或许，绝望让我们珍惜当下所拥有的美好；但希望让我们对未来有所期待。不管是个人还是社会，不管是当下经历什么样的事情，都应该要以动态的角度去看待。在未来的某一天，任何难耐的时刻都会成为过去。如此，哪怕终日生活在地洞里，也要相信，终究会有重见光明的时刻。

严歌苓
《第九个寡妇》在2012年被拍成了影视剧，其中饰演王葡萄的是TVB当家花旦叶璇，影片质量也挺不错。其他被改编的严歌苓作品还有张艺谋执导，巩俐、陈道明出演的《归来》；陈凯歌执导，黎明、章子怡主演的《梅兰芳》；张艺谋执导、倪妮主演的《金陵十三衩》；冯小刚执导、黄轩主演的《芳华》等等。可见她的作品在当代社会有多受欢迎，是值得我们小伙伴们好好阅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