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2021最累的是：岳云鹏的屁股……

尘心帆语

多数人认为，是脑袋的聪明与否决定了一生；
但更多时候，其实是屁股的选择和坚持，改变了你的一生。
如果，工作以屁股和腿的劳累程度来区分；
可以分为：
站着的工作，腿累、屁股不累；
坐着的工作，腿不累、屁股累。
1985年出生的岳云鹏；
35年岁月，多数从事站着的工作，腿累、屁股不累：
保安、服务员、洗碗工、洁厕工、焊工……
“爸，我当上厨师了。”
近20年之前，漂泊北京的岳云鹏，终于在一家老北京饭馆当上了服务员；
他喜悦地向远在河南农村的父母告知，因为觉得当厨师感觉更高级一些；
就把服务员，改成了厨师。
一个月工资800元，为了多赚钱，岳云鹏第一次不回老家过年；
一天，来了一个客人要啤酒，岳云鹏一忙，记错了瓶数；
结账时，客人发现多算了两瓶酒，6元钱。
这个客人足足骂了3个小时；
无论岳云鹏怎么道歉，都阻止不了对方的口水，他只好替客人掏了352元的饭钱。
客人走后，老板召集员工；
老板拿起一个碗摔得粉碎，指着岳云鹏只说了三个字：
“马上滚！”
老板还让他连夜搬出员工宿舍；
那时，临近2002年的春节；
17岁的岳云鹏，在北京彻骨的寒风里，第一次感到人生的绝望与悲凉。
13年后，人到中年的岳云鹏上电视，回忆起这段往事，依然落泪不止：
“到现在，我还是恨他。”

有没有一年的春节，你也感到失业与居无定所的悲凉？
有没有一年的春节，你在异乡的寒风里，却感受不到节日的欢乐？
有没有一年的春节，你也如2002年春节的小岳岳，即形单影只，也穷途末路？
有没有一年的春节，你如一个茫茫人海的漂流瓶；
在异乡的城市里，随着生活的潮汐、随着命运的波澜；
不知会漂流到何处，也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你对未知的明年、明天，茫然一无所知；
也正因为一无所知，所以充满希望。

2月13日，初二
在微博晒出6张电影票
2021年的春节；
离17岁失业、居无定所，被老板指着鼻子喊“马上滚”的2002年，已经过去19年；
36岁的岳云鹏，第五次登上了春节晚会。
2月13日，初二；
他在微博晒出了6张电影票；
从早上10点50分，看第一场；
到晚上11点40分，最后一场；
并附文写到：“我今天太累了”。
岳云鹏为什么一天花了几百元，连看6部电影；
因为每部电影，都有他的好友；
为了支持好友，也为了一碗水端平，“端水大师”小岳岳连看了6部：
杨幂、雷佳音的《刺杀小说家》；
贾玲、沈腾的《你好，李焕英》；
王宝强、刘昊然的《唐人街探案3》等。
从排片时间来看；
基本上是看完一部电影，只有上厕所的时间，接着看下一部。
网友纷纷留言：
好家伙，一天只有电影院和厕所俩地方。
在电影院打个地铺吧。
这无疑是岳云鹏屁股最累的一天；
在他过往的职业生涯里，通常是腿累、屁股不累；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1999年，在北京一家电机厂当保安；
保安上夜班不能睡觉，睡觉就会被扣40元；
结果第一个月，爱睡觉的岳云鹏；
不但没拿到300元工资，还倒欠工厂20元。

春节，其他孩子穿新衣
岳云鹏非但没有新衣服，还要担惊受怕
一年一度的春节；
对于大多数孩子，都是穿新衣、放鞭炮的节日。
对童年时期的岳云鹏；
他却从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也很少放鞭炮。
1985年，河南南乐县；
一个家徒四壁的农村贫家；
岳家在生下五个女孩后，第6个孩子，终于迎来一个男孩。
村里的邻居，集资给岳家放了一部1980年代的电影，叫《喜盈门》；
电影里，有一个上进青年，叫龙刚；
父亲于是给儿子起名：岳龙刚。

岳家9口人，6个孩子，唯一收入来源：
是父亲卖馒头。
一次，卖馒头的父亲，决定做一次改变命运的尝试；
贷款，包了辆车做生意，却不料赔了个底朝天；
欠下一大笔外债。
死了心的父亲，终于还是回来继续卖馒头；
但卖馒头的钱，远远还不上贷款包车的债。
于是，每年的春节；
都是童年的岳云鹏，屁股如坐针毡的日子。
一到过年，贫穷的家里，坐满上门讨债的人。
父亲只能歉疚地弯腰、道歉；
而债主们也不乏拍桌、怒骂、要动手的；
春节，其他孩子穿新衣；
岳云鹏非但没有新衣服，还要担惊受怕；
有时穿着满是补丁、姐姐改小的衣服；
远远望着村里的小朋友们放鞭炮；
年少的心，充满忧郁、自卑、与不合群。
多少年之后；
他还记得童年下雨时，破旧的祖屋里，到处漏雨；
冬天，寒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是刺骨的冰凉。

23年过去了
岳云鹏记忆深处始终回荡
“68元学费，到底什么时候交啊？”
23年过去了，岳云鹏的记忆深处，始终回荡着这句话。
1998年冬天，岳云鹏上初一；
家里因为没有钱，始终欠着68元学费。
班主任最后当众问13岁的岳云鹏：
“68元学费，到底什么时候交啊？”
在同学们嘲笑、不屑的眼神里；
岳云鹏年幼却敏感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13岁的岳云鹏决心离开学校，甚至想离开贫穷的家乡；
去闯一闯远方；
漂泊的唯一目标，却是如此简单：
吃饱饭，养活自己。
岳云鹏四姐和五姐早已到北京打工；
在郊区一家纺织厂。
1999年，春节过后不久；
14岁的岳云鹏，坐上从河南开往北京的长途列车。
带着母亲所有的积蓄：
200元钱。
很多年之后，1岳云鹏还记得拥挤的火车上；
反复放着流行歌《粉红色的回忆》：
浪漫的夏季，还有浪漫的一个你；
给我一个粉红的回忆。
他望着车窗外的雪；
离愁别绪，充满一个少年的心。
“从那天起，我听见这首歌心里就难受；
当时的场景，一下就涌上心头。”

你受的苦、落的泪、流的汗；
或者有一天，都会成为余生财富
1999年春节之后；
凌晨的北京，分外寒冷；
14岁的岳云鹏，第一次看见城市里林立的高楼。
北京，那些熄灭的万家灯火；
多少同龄的少年，在温暖的被窝里安眠；
却不会有人想到；
一个14岁的孩子，千里奔波，只为了一碗饭。
五姐的纺织厂，觉得他太小，坚决不要；
岳云鹏只能回家。
不久，有人来村里招保安，要交1350元报名费；
岳父到处借钱，终于凑够1350元。
岳云鹏第二次来到北京；
保安上岗先得军训，每天负重越野跑、俯卧撑……
宿舍里弥漫着汗味。
岳云鹏被分配到石景山重型电工厂；
保安要上夜班，不能睡觉，睡觉就会被扣40元；
岳云鹏爱睡觉；
为了不犯困，不抽烟的岳云鹏点支烟夹在手上，一打瞌睡，烟烧到手，就会疼醒。

14岁的岳云鹏终于挺过来了。
后来，那段记忆；
变成了一个经典相声段子《我在保安队的日子》；
是岳云鹏的成名作之一。
你受的苦、落的泪、流的汗；
或者有一天，都会成为余生的财富。
北京的夜晚，又冷又潮；
如果遇上风雨雪，更是雪上加霜；
水土不服的岳云鹏，站立在冬夜里，很快生了冻疮；
腿、脸，都开始烂起来。
岳云鹏忍着冻疮和溃烂；
很多人受不了冬夜深入骨髓的寒冷，都走了；
只有岳云鹏一人坚持留了下来。
扛到春节，这是岳云鹏第一个不再贫穷的春节；
他买了年货、糖、糕点、瓜子，带回家；
给母亲买了新衣服；
母亲激动得泪花盈眼。
岳云鹏开心地笑了；
他还记得童年时的母亲，在灯下缝制旧衣；
每一个生日，母亲煮两个鸡蛋为他庆生。

一个叫徐宏的女孩；
带来人间萍水相逢的温暖
在讲相声之前；
岳云鹏的每一个打工工作，皆不可持久；
都是被迫离开。
保安干了没多久，岳云鹏就被辞退；
因为他才14岁，老板担心被诉非法雇佣童工。
岳云鹏继续找工作；
在一个美食城洗碗、杀鸡鸭；
后来负责“蒸屉”，这是一个升级的技术活；
但因为厨师长弟弟找工作；
岳云鹏再次丢了饭碗。
岳云鹏又到了另一家酒楼去洗厕所；
干了没多久，又因犯错被辞退。
跑到延庆去学焊工，受尽欺凌，“逃”回北京。
五姐牵着他，挨个问饭馆要不要服务员？
在长安街走了好几天。
“爸，我当上厨师了。”
岳云鹏终于在一家老北京饭馆当上了服务员；
他喜悦地向远在河南农村的父母告知，因为觉得当厨师感觉更高级一些；
就把服务员，改成了厨师。
一个月工资800元，为了多赚钱，岳云鹏第一次不回老家过年；
一天，来了一个客人要啤酒，岳云鹏一忙，记错了瓶数；
结账时，客人发现多算了两瓶酒，6元钱。
这个客人足足骂了3个小时；
无论岳云鹏怎么道歉，都阻止不了对方的口水，他只好替客人掏了352元的饭钱。
客人走后，老板召集员工；
老板拿起一个碗摔得粉碎，指着岳云鹏只说了三个字：
“马上滚！”
老板还让他连夜搬出员工宿舍；
那时，临近2002年的春节；
17岁的岳云鹏，在北京彻骨的寒风里；
第一次感到人生的绝望与悲凉。
岳云鹏给五姐打电话，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生活中到处碰壁？
一个叫徐宏的女孩；
带来萍水相逢的温暖；
徐宏是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的学生，在饭馆兼职；
在徐宏的请求下，老板同意让岳云鹏再住一段时间，却把他的被子收了回去；
徐宏担心岳云鹏晚上冷，从学校抱来一床被子，并鼓励岳云鹏不要放弃梦想。
徐宏每天都花几个小时，陪他一起找工作。
直到2016年，节目组几经波折找到徐宏；
并安排岳云鹏与她见面。
岳云鹏拉着徐宏的手，泪落如雨。
“如果没有姐姐的帮助；
我很可能就会离开北京。”
这是偶遇一个人，改变的人生轨迹。

看到广阔世界的少年
不想再回到狭小的童年
2003年，非典爆发，岳云鹏从北京回到农村；
父亲说：“别去流浪了，在家里继承做馒头吧。”
岳云鹏答应了。
父亲准备出门买蒸笼；
岳云鹏依然心有不甘，他不希望自己的余生，困在一个小小的蒸笼边；
看到广阔世界的一个少年；
不想再回到狭小的童年。
他冲出家门追上父亲，说：
“爸，我想回北京，再努力一次。”
一瞬间的抉择，改变漫长的一生，
2004年，岳云鹏在北京一家炸酱面馆做服务员；
一个月拿1000块钱。
那时，他人生的最大梦想，是升为经理；
工资可以拿1800元每月。
一个萍水相逢的老年人，改变了他的一生。
这个老人叫赵铁群，常来店里吃面。
岳云鹏对待他很热情；
熟悉之后，他对岳云鹏说：
“你嗓子不错，不能一辈子做服务员，我认识一个人叫郭德纲，是说相声的，你可以跟着他学相声。”

岳云鹏决定先去看看郭德纲的演出；
在一次次大笑中；
他改变了自己余生的轨迹与梦想：
说相声；
决定拜郭德纲为师。
2004年，郭德纲自己也在民间苦苦挣扎、谋生；
他对岳云鹏说：
“我每个月只能给你200块钱。”
换一个重视短期利益的人；
也许，还是会去当服务员。
岳云鹏选择了留下来。
岳云鹏的德云社之始；
是从后台打扫卫生、端茶倒水开始的。
岳云鹏满嘴的河南腔；
注定了他的相声之路，曲折漫长。
每个月200块钱；
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只能勉强糊口。

岳云鹏回忆
那段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寒冷的北京冬天；
他一个人站在剧场外，一字一句念《法制晚报》；
还有报菜谱。
一直到2年之后；
2006年新年，郭德纲让岳云鹏第一次上台；
岳云鹏紧张得哆嗦；
15分钟的段子，背熟的台词，只说了3分钟，后面全忘了。

他下台以后痛哭；
一下台，很多人对郭德纲说：
这孩子根本不是说相声的料，让他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郭德纲从岳云鹏身上，似乎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
依然让他打杂、背词、念菜谱……
直到有一天，德云社专门开了一个会，议题就是讨论岳云鹏的去留；
绝大多数人都说岳云鹏不适合相声，除了吃饭多是特长，没别的特长，嘴笨，还是赶他走吧。
郭德纲沉默良久，拍板：
“这孩子，就算他后台扫一辈子地、擦一辈子桌子，我也不会让他走。”
一晃3年过去了；
岳云鹏回忆，那段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郭德纲给了岳云鹏一个建议：
既然你嗓子不错，以后说相声，就从唱歌入手……
岳云鹏写出了《学唱歌》的本子；
演出效果很不错；
这一次，他终于重拾久别的自信。
从此，开始逐渐树立舞台的个人风格。
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的表演；
2010年，北京电视台记者突袭郭德纲别墅拍摄，郭德纲徒弟李鹤彪殴打记者；
北京台取消了与郭德纲的所有合作；
曹云金、何云伟先后离开，带走很多人，在德云社危急时刻果断叛逃。
郭德纲没有想到，徒弟会从被背后插一刀；
岳云鹏在危难时刻，选择了留下来；
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郭德纲有一次伤感地问岳云鹏：
什么时候准备离开德云社？
岳云鹏回答：
德云社就是我的家，怎么会舍弃家？
2010年，岳云鹏临危受命；
举办了他的首个相声专场；
从此，取代曹云金；
成了德云社的台柱子。
终于火了，
离1999年，那个离开河南的春节；
已经过去整整11年。

14岁的岳云鹏，坐上从河南开往北京的长途列车。
带着母亲所有的积蓄：
200元钱。
很多年之后，岳云鹏还记得拥挤的火车上；
反复放着流行歌《粉红色的回忆》：
浪漫的夏季，还有浪漫的一个你；
给我一个粉红的回忆。
1999年，他望着车窗外的雪；
离愁别绪，充满一个少年的心。
吃饱饭、不再贫穷；
是那时，一个少年最质朴、最奢侈的梦。
又过了几年；
岳云鹏终于登上了春晚的舞台；
可是，父亲已不在人间。
那个卖了一辈子馒头的农村老人；
担忧了10多年儿子漂泊无依的岁月；
却遗憾没有等到，孩子登上春晚的一刹那荣光。

只有记忆中的少年；
永远站在故乡的一棵老树下；
等待父亲卖完馒头，归家的身影；
一天一天，把夕阳等待成了落日。

画外音
你的负担将变成礼物 你受的苦将照亮你的路
多数人认为：
是脑袋的聪明与否决定了一生；
但更多时候：
其实是屁股的坚持，改变了你的一生。
在这个跳槽，与吃饭一样频繁的年代；
浮躁的年轻一代；
大多是猴子屁股坐不住。
很少人如岳云鹏一样；
是一个铁屁股；
在德云社，一坐16年；
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铁树开花。
正如泰戈尔的一首诗《渡》：
在日与夜交替的边缘；
在光明和黑暗互相转化的时刻；
……
坚强地走下去吧；
相信黑暗一定会消失，黎明一定会来临。
只要你能捱住痛苦；
走过重重黑暗；
你的负担将变成礼物；
你受的苦将照亮你的路。
扬一帆（影视编剧、记者、作家、操盘手）
（原报社副主编，原《南方周末》和《南风窗》特约撰稿人，原新华社《国际先驱导报》特约记者，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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