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纪实小说三)
2023-05-01 来源:飞速影视
三,挣钱,课外书
整个八十年代,我们苏北农村挣钱门路真的不多,要不就是学手艺,我知道的有篾匠,瓦匠,理发比较多,其余的要不小工,最没技术含量。做这些必须岁数十六七岁,有点力气,我们还小,还在读书,自然另外想办法了!
我十岁开始,就跟着大哥出去想办法挣钱,因为我爸妈有交代:挣到的钱一半上交就可以了!
我自然是啥也不懂,更是什么不会,大哥逮鱼抓虾,我只能干简单的活,比如提鱼篓子,拿棍子敲打水面,大的卖掉能换个一块五毛的就能开心几天,也能分给我三毛两毛的!
1982年夏,家里凑钱买了一个推网,这可是好东西,我们总计用了近十年,直到我去江南常州,当然,期间用坏了三四个推网。
推网呈三角形,前面一根约八九公分木棍削成扁圆形,大部分是扁的,还要一边厚一边薄。去干舅家竹园要一根约八九公分的陈年竹竿,新笋会很快折断。
扁圆型木棍厚的一边当中开一个槽,竹竿最粗的那头削扁塞进去。棍子两头用钉子固定,网的三个角都用钉子固定,网自带的尼龙绳拉紧。
夏季,雨水多,鱼虾也多,还有泥鳅黄鳝等等。我记得有一天中午,我放学回家吃饭,看到一个池塘里的水只有不到膝盖深,赶紧回去告诉大哥。那池塘水应该是因为栽秧被抽差不多了。跑着回到家,赶紧拿了推网去了,我带了一个口袋,一个桶。因为,这海虾这两样最好装了,当然,现在都叫龙虾!
是我们两个最先发现的,没人争抢,我们也就一个多小时,逮了大半口袋,再多没办法背了,还有一桶。
回到家,爸妈也是欣喜不已,这么多头一次。吃了饭,我们赶紧赶去学校,还好没迟到,当然,下午也是日子不好过:打瞌睡,因为中午没来得及睡午觉。
老师讲了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头不住地点着,我们老家叫“栽黄秧”。
“你起来!回答问题!”老师指着我说。
“我我。哪有问题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如何回答!
“没问题,就站在后面!”我只好站在教室最后面,其实,这是老师为我好,如果还是坐在位置上,一个字也学不下去。这情形我是老油条,中午不睡觉去逮鱼摸虾不止一次两次,老师也都这样处理,当然,我们班级肯定不止一两个。
下午老爸就去乡里饭店出售了海虾,回来告诉我们是十块钱,后来才知道是三十块钱,我爸隐瞒收入了,十块钱,我们兄弟俩分得一半,一个人两块五,我妈连哄带骗,还外带威胁:存两块钱在她那里,每天给我们带学校花,不然,哼哼!我一哆嗦,想起上次偷鸡蛋的事,赶紧乖乖交出两块钱,拿了五毛,小心藏在内衣口袋里!可惜,那两块钱我要到一块钱就再也没有了,我妈说过两天卖鸡蛋给你,也没下文了。
1983年,春季才下秧,还没插秧呢,大哥从堂舅舅那里佘来十五张黄鳝丫子,这是逮黄鳝专用。
夏季放学天还很亮,大哥赶紧串丫子,就是把挖来的蚯蚓穿在竹片子上,弓在黄鳝丫子的当中靠前部分。穿好了,大哥用绳子背着黄鳝丫子,我打着手电,那是家里唯一手电,三节的用干电池,我记得雄鸡牌的,这手电我用得最多。
二年级下学期,班里流行看武侠书,我好容易央求别人借来看,那同学下令,三天不看完立刻要回去给下一个同学看,人家给他买瓜子吃的!我哪来的钱啊?只有逮到鱼虾分到钱才能买瓜子贿赂他,也才有书看,没办法,走路也是抱着书不撒手,回到家,爸妈心疼电费,我就躲被窝里拿手电筒偷偷的看,弄得老爸要去找小店子老板算账,说是电池不经用!
下丫子,第一年没胶靴,夜晚光线不好,经常脚割了口子。我们也不介意,有时用锅堂灰擦一下就好了。第二年才有了钱买了胶靴,一人一双!
我这双靴子,很不好穿,因为根本就不是买给我穿的,是给我爸穿的。家里穷,人手一双不可能的,大哥那双可以带妈妈穿,大了三个尺码,我的带爸爸穿,大了五个尺码,我穿了走路都不成形。没办法,外婆办法多,往胶靴里塞了稻草,上面又塞了棉花,这下凑乎能穿了!
黄鳝丫子下下去,就等明早来收,全凭记忆力,必须赶在秧田主人来之前收掉,不然黄鳝没弄到,丫子也被人收了,亏大了。
早上起来还是黑乎乎的样子,也不知道几点。天气晴朗还好走,如果夜里下雨,那就遭罪了,摔一个狗啃泥常有的事!
要说这下雨啊,对我们来说,还是好事,赶早去收黄鳝丫子,几乎都是满的,一夜大雨,早上收到的黄鳝是平时最低三四倍,一次六七斤,没错,十五个丫子就有六七斤,早上回家倒在脚盆里,邻居看到,弟弟妹妹看见都忍不住惊呼不得了!
我们开始下丫子,人数不多,我们老家张洪三天逢集一次,一次十几二十块很容易,开始是爸爸去卖的,他隐瞒收入,告诉我只有十斤,每斤最早八毛,也就八块,我们兄弟两个每人分到两块。我爸隐瞒一半,买了猪肉豆腐百叶回来烧,有一次被邻居听到,他告诉我们,我爸私吞一半的钱,我和大哥找他要钱,我爸说,要钱也可以,从现在开始,学费书本钱我们自己拿。我们一下子蔫了!
我们挣钱的可不止逮鱼摸虾下丫子,还有其他的。记得是四年级也不知是五年级,同学马金霞家那里有个外地人收水蛇,一毛钱一条,大小不问。我们很是兴奋,回家做了一个夹子,拿一条蛇皮袋。就出发了!
这夹子做法很简单,就是用一根粗点的大约七八公分直径的竹竿,截取一米三四长短,最前面两节当中破开,夹入一根筷子的一小截。看到蛇,夹在头部,手一用力,蛇就跑不掉了,扔进口袋里!
蛇晚上都会跑到秧田埂上,拿手电一照,也不知道快点逃跑,还对我们呲牙咧嘴的吐芯子。我哥一夹子夹住它的头,它挣不脱,身子蜷过来缠住竹竿子,大哥手一抖,自动掉进口袋!
一晚上可以抓四五十条,有时七八十条。好景不长,卖了估计一百块钱吧,最后一次去人家走了,只好又放掉了,附近再也没人夹蛇了。后来才听人说原因。外地人只取下蛇胆,蛇尸体扔在旁边堆成小山,发出恶臭,邻居找村干部。马家只好赶走外地人!
我喜欢看书,二年级下学期就开始,因为看书多,好处是写作文就容易,那几年想看书,如饥似渴,三年级,同学张建与我关系不错,高高瘦瘦的,很白净,小眼睛,他家里的书特别多,让我爱不释手!
张建看书不感兴趣,可是作文也是问题,这样,作为交换,我替他写作文,我就能看他带来的书。
给张建写作文几次就引起其他几位同学不满意的他们也是写作文困难户,我提出一个条件,一篇作文一毛钱,那几个同学也是满口答应,各取所需吗!
隔三岔五的有一毛两毛收入,买个本子铅笔也不用家里要钱了。我看的书很杂很多,武侠最好,琼瑶书也行,《垦春泥》《读者》也没问题,我至今还记得张建借给我看的文言文版的《聊斋志异》。《山海经》里有个连载《玉娇龙》,情节就是一个美女被土匪抢去做压寨夫人,最后爱上土匪!
三年级,一个女孩进入我的视线,她真漂亮啊,每次看到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看多了,自惭形秽,因为我穿得太难看了,大哥不要的改的衣服。
她叫翟蓉,一张小嘴粉嘟嘟的,脸蛋白嫩还透着一点红。两个羊角辫子走路一晃一晃的!我才十三岁,谈不上早恋,喜欢漂亮女孩是真的!
只可惜,翟蓉在我生命中就像昙花一现,四年级就没印象了,我从此再也没见过,是不是转学了我真的忘得一干二净!
大哥五年级可以晚自习,我就在三年级教室等他,顺便围在晚上不用回家的翟蓉旁边看她写字,我喜欢听她说话,至今还记得她读课文“由由”。咋叫由由呢?是她口音不对,爷爷念成由由!过去四十年也忘不掉!
三年级下学期,我们学校有件事我至今还记得,我同学他爸被逮捕,并开公判大会,我们都去的,罪行是通奸罪。放在现在屁事没有,假如现在突然通奸坐牢,估计监狱会突然暴涨十倍不止。开过大会闵学军同学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不知道是转学了还是辍学回家了?
四年级,这几个同学进入我的视线:马金霞,王勇,还有徐永军,王日华。马金霞,王勇和张建一样,都住在街上,马金霞妈妈做点生意,她爸爸也种地,也做行家,其实就是肩头扛着一大一小两杆秤,逢集给家禽牲口称重,他这样能保证公平,买卖双方都不吃亏,买卖完成,各自给一块或者五毛费用。
马金霞长得不错,就是眼睛有点小,就像近视眼,但是脸很白,说话像个花喜鹊,叽叽咋咋的,在所有女同学之中,对她印象最深,我们也是聊得最多的,她还是学校鼓号队成员。估计是因为我们经常换书看的缘故,我记得她最喜欢琼瑶的书!
王勇,对他说不好好与坏,他给我感觉就是纨绔子弟,我非常羡慕他有钱,经常吃瓜子,他还把瓜子碰到半空用嘴去接,那感觉就是现在富二代架势,他爸妈在乡政府做事,具体管什么不知道,不过,有传言,她妈因为和乡里书记关系有点不清不楚才去乡里做事,也不知真假,据称,捅出这事的还是王勇同母异父的哥哥,看来可能性存在!
不过,王勇经常戏弄马金霞,我有点看不惯。毕竟对马金霞很有好感!
和王日华交集,是因为他有一手走小球的本领,很让我羡慕。
我放学不想早点回家,就跟王日华还有徐永军一起去他们家那里又小球,也就是玻璃球,王日华准头真的好,走五个窝的,还是抽三角,都是他赢得最多,我输得多,没办法就会借他的玻璃球!
还他也是头疼的事,有时候是卖鱼虾分到钱赶紧买了还给他,玻璃球两分钱一个,要不卖一篇作文买了还给他。他也没急着要还球,毕竟他语文的作文或者造句还得有求于我!
徐永军和我技术差不多,他爷爷和我外公关系极好,铁杆麻将牌友,其实,我家对徐家极没好感,因为,徐永军爷爷好多年,都会拉我外公去他家打麻将,我外公输给他的钱没法计算的!
1982年春,我爸妈辛苦一年多,烧出砖头七万多块,其中近一半卖给了徐永军爷爷,三万块砖,金额是一千六百块钱,当时给了六百,这一千块钱说是一年后给齐!
大约是1984年某天,我爸开口向徐永军爷爷要钱,他回答:钱早就给清了,不信,回去问你丈人!
我爸憋着一肚子火,回家问外公到底怎么回事。外公看着正要发火的我爸,胆怯的说,那砖头钱确实给清了,我花了,还有借人了,说的声音很小,我爸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回到家,把家里的好几个碗哗啦一下扔出去好远,我爸招女婿,不敢给外公脸色看,更不能打骂他,只好用家里碗出气,外公在家听到,大气不敢出。
数日后,他从小姨那里找了几十块,又把自己工资全部拿出来给我爸凑了两百,说是人家还得钱!我爸对我妈恨恨的说,如果是我爸,我就一棍子把他打死算了,自己坐牢!我妈沉着脸,一言不发。
确实不能怪我爸不讲情面,1983年,一千块是我家三年总利润,那年稻谷一毛四一斤,就算一年后也就一毛七!外公被我妈训了以后,又被舅外公还有大外公训了,再也不敢去徐永军爷爷那里赌钱了!
王日华不但走玻璃球厉害,同样砸钱堆子也厉害,这不,我也被带下水,还送给我一个铜板,我又找一个铁圈,不知道当时用胶还是锡焊起来的,两个合在一起很沉!
砸钱堆子规则很简单,画一条线,两米外地方放一块青砖,上面每人投一分钱,当然二分五分都可以。每人一次机会砸一下,掉下来的就是他的,顺序是猜石头剪刀布,谁赢了,第一个砸,要知道第一个钱最多。第一个也要眼线好,砸不上也没钱,都砸完再投钱,我还是输多赢少!
进入五年级,我才开始焦虑,因为我语文很好,但是数学很差,这时候,也遇到了几个留级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