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出自铜山的汉画像石，记录了一场汉代人的化装舞会

□徐话汉画
◎文/图　武利华
（2020年6月18日《徐州日报汉风周刊》，作者系徐州汉画像石艺术馆原馆长，研究员，中国汉画学会名誉副会长，江苏师范大学特聘教授。）
“总会仙倡”是汉代宫廷最壮观的大型综合性歌舞百戏演出，它荟萃了当时东西方表演艺术的精华，融歌舞、杂技、幻术与一体，仙怪神兽、倡优俳伶，合台总汇，蔚为大观。东汉辞赋大家张衡观看过这场大型广场演出，并在《西京赋》中描述了“总会仙倡”的瑰丽。
这是一场化装演出。乐队成员由人扮演为兽形，即所谓“白虎鼓瑟，苍龙吹篪”，演出除扛鼎、寻橦、冲狭、跳丸、走索等节目外，还有“吞刀吐火”“画地成川”“水人弄蛇”等表演。
“鱼龙曼延”是节目的高潮，是古代一种大兽的名字。“鱼龙曼延”由人装扮成巨鱼和巨龙进行表演，东汉人薛综注释是“作大兽，长八十丈，所谓鱼龙曼延也”，也就是今日舞龙、舞狮子的前身。
由于这场演出是一场综艺节目，所以取名“总会仙倡”。
距今约2000年的高水平演出
是真的还是张衡笔下的虚幻描写？
1956年，在铜山洪楼发现的
两块百戏图画像石上，
有了肯定的答案。
洪楼画像石中的图像内容
完全可以同《西京赋》描写的情景一一对应，
“总会仙倡”是真实的大型广场演出。
铜山洪楼祠堂是一座双开间的大型祠堂，百戏图是刻画在祠堂顶盖下面的两块石头上的巨幅画像。这两块画像石是祠堂右开间上的顶盖石，画面长204厘米、宽100厘米。

其中一块石上的画面左方是一人站立手持火炬，身旁坐一女子，下方一人双手持瓶，瓶中倒出湍湍水注，表演“画地成川”。在其旁有一位力士肩扛绳索，绳索上拴着五个石鼓，拉着石鼓跑动，地面高低起伏，石鼓好似发出隆隆声响。雷公的上方有一人坐在大象身上，用象钩驯象。画面的右方是鱼车和龙车，坐在鱼车上的“雨师”头上戴着鱼形冠，以此来表明身份。坐在龙车上面的是击鼓的老虎，拉鱼车的三条大鱼长有四条腿，明显可以看出是某种动物扮演的。

另一块石上画面中有一辆虎车，车上坐着老虎正在击鼓，鼓在一个乌龟身上驮负着。虎车前有一人嘴中喷火。画面中穿插着大雀、乌龟、四条腿的大鱼，这些内容是“蟾蜍与龟”“大雀踆踆”。“大雀”是指从西域传来的鸵鸟。
由于祠堂的左开间两块顶盖石早年佚失，画像表现的“总会仙倡”只是一部分内容。

《西京赋》描绘的“总会仙倡”中还有一段“舍利颬颬，化为仙车。骊驾四鹿，芝盖九葩”的描写，这段内容刻在祠堂中间的隔梁石上，画面中是神仙坐在鹿车上，在仙人的簇拥下遨游天际中。
洪楼祠堂画像石上扮作兽形、
神仙之类的动物戏、
人物戏在当时称为“象戏”。
由“象人”乔装的动物戏在秦汉时期十分流行，汉武帝曾经以“鱼龙曼延”之戏款待“四夷之客”，引起了国内外宾客的赞叹。
山东沂南汉画像石墓也刻有“总会仙倡”表演，其中手执扇子的豹、凤凰都由象人装扮的，驾车的“龙”是由马装扮的。汉代假面舞很盛行，《西京赋》中说的“奇幻倏忽，易貌分形”就是这种表演情景。
也有学者不认同这两幅画像的内容，理由是祠堂顶盖的画像一般是表现升仙的情景，因此认为这两块画像石是“升仙图”。其实他们所说的画像内容并没有错，画像石中的祠堂顶盖石常有雷公、雨师、云车、河伯等神仙。
“总会仙倡”是用演出的形式，
以仙国天界为背景，
表现神仙人物、仙禽神兽等，
更具有艺术感染力。
这场演出的主题体现了
当时人们“天人合一”的神仙观，
是“天人感应”思想的具体表现。
洪楼祠堂画像百戏图的内容既是虚幻的又是现实的。所谓“虚幻的”就是现实中并没有什么神仙，所谓“现实的”就是当时真的有这种“虚幻的”表演。“总会仙倡”是一场有主题思想的表演，这种艺术形式一直延续到隋唐。直到今天，我们的民间艺术还保存着传统文化的精华。
附录
临迥望之广场，程角抵之妙戏。乌获扛鼎，都卢寻橦。冲狭鷰濯，胸突銛锋。跳丸剑之挥霍，走索上而相逢。华岳峨峨，冈峦参差；神木灵草，朱实离离。总会仙倡，戏豹舞罴；白虎鼓瑟，苍龙吹篪。女娥坐而长歌，声清畅而蜲蛇。洪涯立而指麾，被毛羽之襳襹。度曲未终，云起雪飞。初若飘飘，后遂霏霏。复陆重阁，转石成雷。礔礰激而增响，磅礚象乎天威。巨兽百寻，是为曼延。神山崔巍，欻从背见。熊虎升而挐攫，猿狖超而高援。怪兽陆梁，大雀踆踆。白象行孕，垂鼻辚囷。海鳞变而成龙，状蜿蜿以蝹蝹。舍利颬颬，化为仙车。骊驾四鹿，芝盖九葩。蟾蜍与龟，水人弄蛇。奇幻儵忽，易貌分形。吞刀吐火，云雾杳冥。画地成川，流渭通泾。东海黄公，赤刀粤祝；冀厌白虎，卒不能救；挟邪作蛊，于是不售。尔乃建戏车，树修旃。侲僮程材，上下翩翻，突倒投而跟，譬陨绝而复联。
百马同辔，骋足并驰。橦末之伎，态不可弥。
——东汉张衡《西京赋》描述的“总会仙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