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说｜香港警匪片的常青之道

文字 | 郭琦璠 敬萧菲
数据 | 李美玉 于清如 郭月 朴智英
责编 | 王诗涵
排版 | 郭月

提到香港警匪片你会想到什么？
是《英雄本色》中的小马哥用美钞点烟的经典镜头，还是《无间道》中陈永仁令人反复回味的眼神杀？香港警匪片描摹的热血潇洒之感，到今天依然留存在人们心中。
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香港警匪片便已经初具雏形，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是谢贤和曹达华的“神探破案”系列。之后随着《警察故事》和《英雄本色》等影片的上映，香港警匪片迎来了它的黄金时期。而时至今日，香港警匪片也依然得到了观众一定的关注度。
我们从豆瓣电影网、中国票房网、香港电影票房有限公司网站、维基百科等网站选取了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的参考数据，其中包括了香港警匪片的票房数据、获奖情况、主演情况等等，以期从中找到它得以常青的原因。
常青之势：香港警匪片的“沉”与“浮”
关于警匪片，北京电影学院研究所教授郝建在《影视类型学》一书中给它下的定义是“以警察或执法人员和强盗、不法分子为主人公，描写他们之间的冲突的电影类型。这一类型从强盗片发展、派生而来，并常常被与强盗片一词混在一起使用。”
从名称看，警匪片无非是以警察和匪徒为主线的影视作品。然而香港警匪片题材非常丰富，影片中不只有警匪的对决，还有黑帮集团、非法商人，甚至警方内部的叛徒与警sir们斡旋较量。凭借着激烈的打斗场面、紧凑起伏的情节，以及古天乐、吴镇宇、刘青云等老戏骨的形象演绎，香港警匪片收获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市场。

1991年—2018年香港警匪片
历年票房总数及最高票房数据图
通过调查1991年到2018年间香港警匪片的票房数据，我们发现，香港警匪片的票房在近三十年间经历着剧烈变化。
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它快速发展，在电影院还不如今天这般随处可见的九十年代，千万票房已经足以让香港警匪片成为同时期电影类型中的佼佼者。1996年，《警察故事4：简单任务》以8000万票房位居榜首，与第二名《龙卷风》票房足足相差2550万之多，香港警匪片在当时的火爆程度可见一斑。
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世纪初，香港警匪片也经历了票房的回落。但它并未从电影市场中销声匿迹，并且在触底后实现了一次又一次反弹，《无间道》系列票房与口碑的“双佳战绩”，使香港警匪片在这一相对低谷的时期也在电影市场中保持着曝光度。
本世纪一零年代后至今，虽然票房数据依然比不上警匪片发展的黄金时期，但也保持着好转态势。2011年上映的《窃听风云2》便又一改之前警匪片票房不佳的状况，票房达到4000万港元，内地票房也突破一亿。而到了2016年，《寒战2》的票房在香港更是直达7000万港币，在中国内地也获得了6.77亿人民币的成绩。

《无间道》三部票房与评分数据图
其中值得一提的一部是《无间道》，它称得上是香港警匪片的代表作。主演大多都是现在家喻户晓的演员，如刘德华、梁朝伟、黄秋生、曾志伟等等。虽然距离上映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年之久，但作为一部包括了三个影帝，演技与剧情并存的电影，现在仍然在豆瓣电影上保持着9.2分。除此以外，之后同系列的《无间道2》《无间道3》也保持着较好的口碑和较高的票房。

2019年上映香港警匪片票房数据图
到了2019年，香港警匪片的票房甚至出现了不减反增的趋势。香港警匪片不仅在人们心中依然占据着一席之地，也在电影市场上占据着一席之地。相比较《寒战2》在内地取得的6.77亿元票房，由刘德华、古天乐等知名演员参演《扫毒2》的票房更是突破了12亿元。而《反贪风暴》和《使徒行者》也斩获了近8亿和7亿人民币的票房。同以往警匪片的票房相比，2019年警匪片的票房可谓是实现了数据上的飞跃。在香港警匪片发展了五十几年后，人们依然对这类型的电影抱有较高的期待，依然愿意花费时间和金钱去电影院观看这一题材的电影。至此，距离1986年《英雄本色》的上映，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年头。

香港警匪片1990-2018年
在华语五大电影及各类奖项获奖情况统计图
当然，除了在票房上“常青”之外，香港警匪片在质量上也是“常青”的。
其中最具说服力的便是“华语五大电影奖”的获奖情况。“华语五大电影奖”是指华语影坛知名度和影响力最大的五个专业电影奖项，包括中国电影金鸡奖、大众电影百花奖、中国电影华表奖、香港电影金像奖、台湾电影金马奖。从1990年到2018年，香港警匪片可以说是五大电影奖的常客，更是“香港电影金像奖”和“台湾电影金马奖”的“钉子户”。在2000年到2004年间，五大电影奖中有四大电影奖都有香港警匪片的身影。它们不仅仅只是出现在了五大电影奖的颁奖现场，并且还包罗了这其中不同类型的奖项。如2003年播出的《无间道》便一举拿下了第22届香港金像奖中包括“最佳影片奖”和“最佳导演奖”在内的八个奖项，以及第40届台湾金马奖中包括“最佳剧情片”和“最佳导演”在内的七个奖项。
香港警匪片几乎在每个时间段都在最佳影片类、最佳导演类、最佳演员类、最佳编剧类、最佳音/视效果类等奖项中有所涉猎，即使是在处于萧条期的90年代末，它也摘得了最佳动作设计类奖项的桂冠。
何以常青：香港警匪片的“分”与“合”
与香港警匪片同时期出现的香港武侠片在上世纪90年代末便走到尽头，文艺片在经历了王家卫的优质产出阶段后也逐渐式微。唯独香港警匪片，尽管黄金时期早已过去，凭着相对稳定的票房成为电影院的常青栏目，每年都会有一到两次的小高峰。
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香港警匪片可以成为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号？为什么它可以保持相对持久的生命力？
1986年，由吴宇森执导，周润发、张国荣、狄龙主演的《英雄本色》将警匪电影推向香港电影的主流位置，也掀起了一波“英雄片”的热潮。《英雄本色》里，饰演黑帮老大的周润发用钞票点燃香烟的场景成为经典，直到2018年这一幕在《无双》中被再度演绎，观众们又回到那片被英雄片刻画的有情有义的“现代江湖”。

周润发1986《英雄本色》剧照
除了英雄片外，以《龙虎风云》为代表的“风云片”，以《跛豪》为代表的“枭雄片”，以《古惑仔》系列为代表的“古惑片”，都在80-90年代大放异彩，共同成就了香港警匪片的黄金时期。这些亚类型的出现，不仅避免了警匪电影因同质化的内容而走向绝境，也塑造了一系列特点鲜明、形象饱满的经典形象，就像前文提到的“小马哥”一样，这些形象承载着许多人关于现代“江湖”的想象，也承载着香港那段激变而精彩的岁月。
自90年代末，随着成龙、吴宇森等人赴好莱坞发展，加之电影市场的盲目跟风和粗制滥造，香港警匪片进入寒冬。从票房的变化也可以看出，1994-2006年，香港警匪片的总票房经历了急剧的下降，于2005年达到谷底，全年票房只有不到400万港币。
困局有所改变是在CEPA协定签订之后。2003年，香港和内地签署了《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 Arrangement，即CEPA)，协议中有关香港电影的规定为：“香港与内地合拍的影片视为国产影片在内地发行;香港与内地合拍的影片,港方主创人员所占比例不受限制,但内地主要演员的比例不得少于影片主要演员总数的三分之一;对故事发生地无限制,但故事情节或主要人物应与内地有关。”这样的规定使香港与内地影视业的联系更为密切，也为香港警匪片开拓了更广阔的市场。

1990-2002，2003-2019年警匪片
内地和香港演员出演词云图对比
从词云统计可以看出，2003年之后的警匪片虽然主演仍是香港演员，但陆毅、张涵予、吴樾等内地演员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从票房统计图中也可以看出，票房从2005年起也有了显著的回升。与此同时，根据CEPA的规定，香港警匪片的题材更为广泛，视野也更为开阔，某种程度上完成了一次“换血”的过程。伴随着多元与开放的是本土性的流失，90年代香港社会的道义江湖不复存在，影片对于法治社会的价值指认日益凸显，而这一变化也使得警匪片更好地适应内地影视市场。
常青有道：香港警匪片的“破”与“立”
截至目前，10月12日上映的《犯罪现场》票房已经超过2.49亿，“主演古天乐和宣萱时隔18年重新合作警匪片”的话题也一度冲上微博热搜前20，香港警匪片的未来看起来足够乐观。
但当我们把视线拉近，10月25日由张家辉主演的《催眠·裁决》上映三天票房不到5000万，而同期上映的《少年的你》三天票房已经超过了5亿。这反映出了一个问题：香港警匪片之所以能够保持稳定的票房，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档期多在暑期档或新年档等娱乐性电影扎堆的时期，而在主题更能回应现实关切、情节更加丰富饱满的精制影片面前，香港警匪片并没有太大的竞争力。固定的演员，相似的套路和单一的视觉刺激为香港警匪片围起了一个舒适圈，如果始终待在这个小圈子里，提升竞争力将无从谈起。

作为一种文化表征，香港警匪片是大陆观众了解香港社会的一个窗口，无论是侠骨柔情的江湖“大哥”，还是正义凛然的制服警Sir，都为我们刻画了一个鲜活精彩的香港社会，而警匪片题材的变化，也反映出不同时代香港社会的样貌特征。CEPA签订后，香港警匪片紧紧把握正义、法治等主流价值观，逐步打破茧房，将动作片的视觉刺激与现实片的深刻话题相融合，为内地乃至世界电影市场树立了一种新范式。
因此，我们有理由期待香港警匪片常青的未来。
数据来源：豆瓣电影网、中国票房网、香港电影票房有限公司网站、维基百科
参考文献：
【1】陈依彤.1986年以来香港警匪片类型演变研究[D]. 西南大学, 2014.
【2】裴令华. 1997-2012香港警匪电影的类型嬗变[D]. 西南大学, 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