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代”导演的叙事建构:边缘人群、艺术家成重点
2023-05-01 来源:飞速影视

对于“第六代”导演来说,私语叙事已经不是一种简单的叙事方式,而是一种可以反映他们身份焦虑、成长困惑以及个性独立的文化现象。他们拥有着强烈的自我意识,试图以迥异于传统的私语叙事来书写他们的电影蓝图,用边缘化视角来强化他们个体的独立。
边缘化的人物主体,非典型化的城市空间、碎片堆砌的叙事情节这些在“第六代”导演镜头下已经屡见不鲜的电影元素也正是私语叙事的本质特征。尽管在现实中看来,没有完整受众群体的“第六代”导演是失败的,但不能否认他们的电影是具有强烈人文关怀的真诚艺术。

边缘人群的个性化写实
在一般的文化语境中,“边缘文化”是一种不具备实体概念的弱势的、次要的亚文化类型的指称。在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里,人们的价值观念呈现出多元化的发展趋势,每一种文化都代表着每个群体不同的价值诉求,因此在这种情形下边缘文化是必然存在的,并且它所代表的群体是被主流文化遮蔽和压抑的社会弱势群体。
“第六代”导演在他们的作品中成功地塑造了形形色色的底层人物形象,有在小县城中终日游荡的“手艺人”,有希望能够在都市“生根发芽”的打工者,有在现实与理想边缘挣扎的先锋艺术家。

这些人物形象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处于社会边缘的没有话语权利的弱势群体。按照传统电影的标准衡量,这些叙事主体是不能够承载主流的文化价值观念的,但是在“第六代”导演的影片中,边缘人物却成为了镜头下的主角,这种创作倾向已经不再仅仅是题材和人物选择的简单问题,而蕴含着更加深层次的文化意味。
就像贾樟柯在接受采访时说过:“这个社会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才是社会的主流群体。那他们的生活不被记录,还有谁应该被记录?但大部分普通人,在这个社会没有发言权也是事实,所以我会更多地去留意关心这个部分人的动向,因为那才是社会真实生活的写照。”

贾樟柯这段话很好地诠释了“第六代”导演为什么如此热衷于记录生活中的普通人。经历过时代变革的“第六代”导演为了彰显个人立场和审美诉求,故将镜头对准了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群。
这些人群的生活境遇是国家与民族在发展中的历史缩影。通过他们的故事我们能够从每一个人物身上感受到平淡的生命的喜悦或沉重,他们不仅是电影中具有概念化的电影符号,而且是具有鲜活生命力真实生活在现实中每个人。透过电影,我们会对我们所处的时代所处的社会有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

理想失落的先锋艺术家
由于“第六代”导演与先锋艺术家处境的相似性,其文化诉求与先锋艺术家热衷于个性解放的反叛精神的共生性,使得他们都选择将先锋艺术家作为自己镜头下主要的叙述主体。
从《北京杂种》中的摇滚歌手到《冬春的日子》中的失落画家再到《极度寒冷》中的行为艺术家,他们执着于坚守内心的理想,却无法平衡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以致于最终与主流社会渐行渐远。
这一类型的人物形象在本质上投射了“第六代”导演的个人成长体验:初入影坛的无所适从,前途迷茫的焦躁彷徨,理想破灭的失落绝望。“第六代”导演与他们作品中的先锋艺术家一样都在试图寻找着自己的出路,却又始终被主流价值排斥在外,自然也属于社会中的边缘人物。

“第六代”导演早期作品中的先锋艺术家的内心有着自己坚守的价值与诉求。在高速发生变化的社会背景下,他们的理想与追求无法得以实现,因此他们在社会上成为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但于此同时,他们又对艺术与理想有着近似狂热的追求,无法对日益迅猛的商业社会做出妥协与让步,从而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近乎疯狂的特质,这使得他们逐渐成为了主流话语权威下的边缘群体。
电影《北京杂种》通过记录一群思想迷惘,行为混乱的先锋艺术家的生活状态来探索社会转型期间青年文化的价值形态。电影以同时期崛起的摇滚乐为叙事背景,讲述了一群具有反叛精神的摇滚歌手在音乐梦想与现实生活来回奔波的故事,他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在属于自己的音乐世界自由自在的畅游,无所顾忌。

就像电影里面所说的:“由着性子活的那种人,都是社会的异己分子。”这句台词准确地定义了这些类似摇滚歌手的先锋艺人在当下社会所处的边缘地位,同时也表现了电影中一个个看似孤独的、无所依靠的边缘个体的青春迷惘与无奈,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揭示了时代巨变下如杂草一般肆意成长的先锋艺术家与现实社会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隔阂,艺术理想与现实社会之间的高度反差使得他们长期游离于社会主流意识之外,始终处于一种疏离状态。
王小帅导演的作品《冬春的日子》讲述的是一对情侣画家在经历过艺术追求与爱情理想的双重破灭之后精神分裂的悲剧故事。在影片中画家冬与春是一对在一起平静生活的情侣画家。

他们的生活简单而纯粹,却因为改革开放的浪潮让他们的内心发生了变化。画家冬有着所有艺术家身上所具备的偏执与敏感,他有着自己的绘画理想却又与现实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他对商业社会嗤之以鼻,又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成功售卖从而赚取美金。
作为满怀艺术理想的画家,冬其内心并不愿意自己的作品和利益关系,但却碍于现实又不能不这样做,这让他本来就脆弱的内心变得更加敏感与偏执。而与此同时,画家春又因为“出国热”而背叛了画家冬,这更加击溃了画家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在电影中,冬是一个十分孤独的边缘个体,他的艺术理想在追逐利益的商业社会里变得一文不值,他在自我怀疑的过程中变得愈加孤寂,最后只有选择用极端的行为来排解自己内心的苦闷。

王小帅的另一部电影《极度寒冷》也是一部关于先锋艺术家的电影。电影的主人公齐雷是一名美术学院的学生,但他确认为画画不能够完整地表现自己艺术理想,于是就用模拟自杀的行为艺术来诉说自己的艺术追求:在立秋来临之日进行土葬;在冬至到来之时进行水葬;在立春来临之际进行火葬;在夏至当天进行冰葬。
没有人能够理解齐雷这样做的目的和动机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能够理解齐雷这样做是否完成了他内心的艺术理想,这些影片都没有交代。但观众能够感受到像齐雷这样一个活在自己世界的行为艺术家,是远离主流的文化中心的。
当他无力改变他人的时候,他只能用生命去诠释自己的理想意愿。就像有人评论到的:“《极度寒冷》提供了一种罕见的对中国当代社会动荡现状以及这一代人困境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