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涂污的鸟》：太伤心了，无法愈合

在东欧波兰某个乡下，人们会玩一种游戏，捕到一只鸟，不管是什么鸟，把它身上的羽毛涂上不同于原来的颜色，就像把乌鸦涂成了红色加绿色一样，再把它放归。结果就如同当场杀死它一样，只不过更惨烈，它会被同类的鸟攻击，啄掉它异样的羽毛，啄伤它的眼睛、四肢、五脏，直至死亡。

《被涂污的鸟》是东欧波兰作家耶日·科辛斯基写于1965年，描述了1939年，一个6岁的小男孩在二战德军侵占波兰期间，被父母送往乡下避难，却在乡下与森林里的数个群体间（女巫、农夫、铁匠、捕鸟人……）被买卖、逃跑、求饶、乞讨、流浪，受尽了因为肤色不同而被仇视、玩弄、嘲讽、殴打……以各种想象不到的方式，对待一个6岁的孩子，就如同一个人因为发泄情感，而无缘无故地吼向一只猫、踢向一条狗。直到12岁时，苏联红军占领波兰，赶走德军，救下了他，并给他医治、教育，并送他至孤儿院，最后找到了父母。

这本书，并没有给耶日·科辛斯基带来任何好处，因为虽然他否认，但人们还是认为是在写他的经历（辛斯基出生于一个富有的犹太人家庭，父亲是大学教师，母亲是钢琴家。1939年，德军占领了波兰，那时候科辛斯基6岁。父母考虑到自己可能活不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年，于是将他送到乡下避难。被托付的朋友抛弃了的科辛斯基开始流浪。9岁时，科辛斯基脑中的某些部分损坏，失去了说话能力。12时，他被苏军所救，与父母团聚，15岁时，在一次滑雪事故中陷入昏迷，然后恢复了说话能力。这些经历都与书中小男孩的经历大致相同），他的书丑化了家乡波兰，美化了红军。因此，这本书就如同被涂污的鸟被攻击，给他带来更多的伤害，甚至波及同情他的人。1991年，耶日·科辛斯基在美国自杀。

我不知道，科辛斯基自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我想他是绝望的，伤心至极的。无法印证他的童年是否如同书中描述的那般可怖，但是无疑给他的创伤是无法愈合的，关于对苏联红军的美化，我认为是可以理解的。他没有见过、去过苏联，他只遇到了苏联红军，在他四处被不停歇地欺辱、奄奄一息的时候，是他们救了他，第一次有人对他那么亲切和蔼和关心帮助，这种温暖瞬间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和向往，所以哪怕在孤儿院，他也要每天穿着他们送他的军装。这是一个孩子渴望的安全感的体现。但是二战结束后，世界并不太平，思想的战争一直还在延续，他的“自述”被当成的刀枪，被涂上了颜色，连同他本人。

科辛斯基的创伤是没有愈合的，哪怕他在美国富裕地生活了30多年，从他在书的前述中，他甚至流露出，后悔写了这本书，但是被涂了颜色的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么？

我又想起了另一位作家维克多·弗兰克尔写的《活出生命的意义》，作为犹太人，全家包括父母、怀孕的妻子等被关进奥斯维辛集中营3年，最后只有他和妹妹幸存。面对每一天残酷无情的灵魂扭曲、生命消失，他反思生命的意义，并写下这本书，成为意义疗法流派的心理学家。
这又为什么，因为当时他是个孩童？他是个成年人？困难面前，是什么支撑你走出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