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在别人的眼里——观奥斯卡短片《邻居的窗》

羡慕别人的生活是徒劳的，生活，总是一半烟火，一半清欢，关键是要在烟火中守住那份清欢。你不可能去过别人的生活，同样别人也不可能替代你的生活。——奥斯卡获奖真人短片《邻居的窗》。
你的幸福在别人的眼里
文/三秋树
01
这是一部获得92届奥斯卡最佳真人短片奖的影片。2019年上映之初，反响不大，近两年却频繁被人提及。也许是疫情之后，大家更多地开始反思生活，开始追问何为幸福？
影片《邻居的窗》，短短20分钟的故事，讲述了一个人应该如何珍惜自己的生活，看待自己拥有的幸福。
我们不妨把短片中的男主角与女主角分别称之为阿强和阿珍。
阿强与阿珍是M国的中产家庭，人到中年，生活平淡而琐碎，情感也渐渐有了疏离感。
影片一开始的几个镜头，便向观众交代了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及生活状况。
第一个镜头，两幢楼之间，寂静夜空中悬挂着一轮上弦月，已经到了夜静人歇的时候了。
第二个镜头，屋内地毯上散落着儿童的玩具。
第三个镜头便出现了女主角阿珍的近景，她屈身俯在地上收拾玩具。此时出现一个我们生活中非常熟悉的生活场景，阿珍收拾好玩具起身时，后脑勺磕上了桌沿，发出了“噢”的一声。说明阿珍有些心烦气躁，内心疲倦。
第四个镜头，一位男子（阿强）从里屋出来，有点无奈地伸伸双手，说着终于哄着孩子睡觉了。
第五个镜头，阿强与阿珍拖着略带疲倦的身子坐到了餐桌前，餐桌上还有未收拾的碗筷，男主角顺手拿起一杯红酒，呷了一口，顺手替给阿珍，阿珍摇了摇头，表示拒绝，手扶着已经怀孕的身上，缓慢的坐在餐椅上。猛地一抬头，眼望窗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叹。
第六个镜头，对楼窗户中出现了一对男女的激情画面。
于是，这样一部以窥视为故事背景的影片便开始正式进入主题。

02
导演一开始用简短的几个镜头，交代了故事设定，便直接引入了“窥视”这一行为，作为解开整个故事的“扣子”，就像一粒石子投入池塘，荡开层层涟漪，给阿强与阿珍的平静生活带来意想不到的改变。
一开始看到激情画面，夫妻俩还感觉到不好意思，有一层羞涩，有一丝忐忑。过了一会儿，夫妻俩便卸了心理防备，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眼前的“画面”。当阿强说到对楼窗户的女孩时，阿珍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安。此时，阿强提示把家里的灯关了。阿珍嘴上说没必要，但还是起身关了灯。这个关灯的动作，为下面的故事进展进行了铺垫，说明男女主角内心已经发生了变化。
开灯时，无意看到对楼窗户的“画面”，是一种日常消遣心态，就像看到男女明星的八卦一样，笑一笑，谈一谈，也就过去了，不会在心里留下什么。
关了灯，沉浸性的欣赏对楼的“画面”，就有一种代入感，就像电影院里看电影或读一部小说，产生了共情。从八卦心态过渡到了“欣赏”状态是内心变化的一个转折点。
人的心思难以触摸，往往就在一转念之间，就在应该止步的时候，又稍稍往前迈出了一小步。

03
随着窥视行为渐渐发酵，一段时间之后，夫妻俩引发了一场争吵。
争吵前的一个镜头，落在了餐桌上了一幅望远镜。说明这段时间以来，窥视已经成了夫妻俩日常行为了。
这场争吵，并没有明显的导火索。女主阿珍带着俩孩子刚从动物园回来。看到丈夫坐在餐桌后的椅子上讨论着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没走过来搭把手。当阿强忙完手头的活，再跟阿珍打招呼时，阿珍已是一脸冷漠，一声长叹。
于是，阿珍开始抱怨丈夫为什么在家里工作，为什么还要面向对楼的窗户坐着办公，抱怨丈夫的冷漠，自责自己不再年轻，不再美貌，不如对楼女孩有活力，有激情。诉说一个人带俩孩子去动物园时的疲惫、辛苦，诉说自己操持家务的辛劳，说自己昨晚才睡了四个小时……，在这过程中，丈夫根本没有还嘴的余地。
直到丈夫解释了自己工作的压力，说到自己也不再年轻，说明自己在家办公只是暂时的工作需要，自己周末如此辛苦工作，也是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
听了这些，阿珍的心情才稍微有所平复，夫妻俩只好以暂且的拥抱来缓和这段争吵，但阿珍在拥抱时，慢慢地将脸侧了过来，看向邻居的窗。
可见，阿珍内心的疙瘩并没有解开，她内心羡慕着邻居的生活。
家庭中的争吵多半没有什么坚实的缘由，往往只是一种情绪的宣泄，以己度人，没有共情，只看到了自己的不易、辛苦，没有体谅到他人的压力与苦闷。

04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窥视邻居的生活成了阿珍的日常。邻居家那扇小小的窗户也成了阿珍眺望远方的一道风景。
做家务时，停下手中的活，会抬头看一眼邻居的窗；吃饭时，也会转过身，望向邻居的窗；夜晚给孩子喂奶时，也在望着邻居的窗；甚至半夜醒来，也会不由地走到阳台，去看邻居的窗。
影片始终以阿珍窥视的视角拍摄，没有出现过对楼邻居生活实景的镜头。邻居的生活只是出现在窗户之中。这种基于窗户的设定，表达了邻居的生活始终是阿珍主观的臆断和猜想。这也是影片为最终的结局预留了一处伏笔。
按理说，窥视他人的生活会有一种负罪感。阿珍刚开始窥视到邻居的生活时，是羞涩的，是难为情的。而此时的阿珍，已经放下了内心的芥蒂，演变成了一种完完全全的窥探欲。
窥探源于好奇，每个人都有想知道别人隐私的冲动，这是人性。而阿珍的这种窥视行为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是人类在认知上具有的先天“完型”倾向，在人的内心深处，总是渴望完整的，尤其对自身的缺憾存在一种自然“完型”的欲望。
中年女人的焦虑，家庭生活的琐碎，在窥视中，阿珍慢慢找寻内心的平衡。

05
窥视总是隔着距离的，而距离则是美化缺憾最好的手段。
一旦距离太近，美感也就消失了。所谓的“仆人视角”，一代枭雄拿破仑在仆人眼里，也算不上什么伟人，生活中充满瑕疵。
那么，如何打破这段距离，找回生活的真相，便是影片最后要呈现的落脚点。
于是，邻居男主的病逝就成了剧情发展的必然。
在日复一日的窥视中，发现邻居家热情的生活趋于平淡，派对的日子也很少出现，而且邻居家的男人突然剃了光头，直到有一天，邻居家的窗口出现了医院的救护人员，把男主放进了装尸袋。
这场悲剧的出现，使得阿珍在窥探中产生了同理心或者是共情。
同理心是这部影片最终的转折点，为阿珍的单向观察转为双方沟通找到了突破口。
阿珍终于下楼，走近了邻居女主人，就在俩人初见的一瞬间，邻居的女主人也认出了阿珍。原来，阿珍也被对楼的邻居所窥视。
阿珍既是窥视者也是被窥视者。窥视与被窥视的身份在此时、此地重叠、融合。她在羡慕邻居生活的同时，也被邻居家羡慕着。
邻居羡慕着阿珍有三个可爱的孩子，羡慕他们过着平淡而温馨的生活。
影片最后一个镜头反转了窗户的视角，镜头由近及远，窗户里出现了阿珍一家人的生活。

06
正如卞之琳诗中所写:“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当我们凝望的主客体相互置换时，或许就能发现自己也不曾注意的幸福。
生活，总是一半烟火，一半清欢，关键是要在烟火中守住那份清欢。你不可能去过别人的生活，同样别人也不可能替代你的生活。
你的幸福往往出现在别人的眼里。
正如作家马德所说：一个人总在仰望着别人的幸福，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正被别人仰望着，其实每个人都是幸福的，只是你的幸福常常在别人眼里，一味的仰望别人是徒劳的，看到自己的幸福才是人生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