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3年,终于等来最全的台湾电影史!
2023-05-01 来源:飞速影视
本文发于香港电影公众号文:婶
这几天,有一部让影迷热血沸腾的纪录片出资源了。
一部名为《我们的那时.此刻》的纪录片,光看在片中出现的演艺名人就足以让我们流满口水:
许鞍华、李安、桂纶镁、张曼玉、林青霞、成龙、魏德圣、侯孝贤、刘德华、周星驰、姜文、陈玉勋、周润发、陈国富、张国荣、关锦鹏、陈果、凌波、赵薇、钮承泽、陈秋霞、秦汉、梅艳芳、张艾嘉、舒淇、张震……
几乎囊括了所有优秀的华语电影创作者,这部电影是为了纪念台湾金马奖50年,,忆述曾有的台湾电影青春,将台湾电影五十年一百多部电影,藉此时此刻精华重现。
《我们的那时.此刻》将最精华的台湾历史浓缩在两个小时的镜头下,由桂纶镁纯净透彻的声音娓娓道来。

《我们的那时.此刻》海报,你能认出几位?
文字来自该片旁边
《我们的那时.此刻》于2014年11月在金马影展上首次现身,去年在台湾公映,直到今日才在网路上流出高清资源,足足等了3年。
我们第一时间记述了该片的文字旁白部分,广大影迷可先一睹为快。
(敏感部分,略有删减,你懂得)

金马,不是一匹马!
1958年的八二三炮战,金门军民浴血奋战赢得了光荣胜利,民间举办了许多以金马为名的活动,例如金马摄影比赛、金马募款活动、就连小朋友也要杀猪、捐钱给金马前线,所以当年新闻局取名金马奖,真的与一匹金色的马无关,其实指的就是金门与马祖,期许台湾电影也能够效仿金马前线的奉献精神。
不过当时最受欢迎的国片都是讲台语的,如洪一峰主演的《旧情绵绵》,喜剧片《王哥柳哥游台湾》等台语片才是令观众买账的新掏彩。

《旧情绵绵》(1962)

《王哥柳哥游台湾》(1959)
这让当年努力推广国语的政府,除了加强要求学校老师教国语,连金马奖也规定只奖励讲国语的电影。
1962年10月31日举行了第一届金马奖颁奖典礼,那天也是蒋介石的生日,所以金马奖不止向前线致敬推广国语电影,还负责向领导人祝寿。

在80年代之前,金马奖其实都有各自的主题,所谓的意识形态的评分,包括题材是否正面,意识形态是否光明,从一个国家或者党的历程出发的话,就会变成一种指标。
荣获最佳女主角的尤敏,特别从香港搭机来台领奖,但因为早公布了得奖名单,典礼现场没有悬疑感,也没有惊喜,主要由行政院副院长一人从头颁奖到尾,对一般观众来说,金马奖既权威、神秘也高不可攀。

尤敏
但就在第二届金马奖,全台湾都陷入疯狂,因为梁兄哥(《梁山伯与祝英台》)来了。
饰演梁山伯的凌波一下飞机就被影迷团团包围住,现场人群仅仅黏住车身,路径被挤得水泄不通,万人空巷,还得出动警车才得以脱身,香港媒体戏称台北如同一座狂人之城。



凌波回忆道:那时邵氏派我来参加,当我下飞机以后看到这么多人,说这些人都是来欢迎我的,真是不敢相信,当时脑子是一片空白,我就一直笑一直笑。
这部香港邵氏出品的黄梅调电影,在台湾创下惊人票房,台北市就卖出超过70万张戏票,那时台北市总人口数不过100万人。
但问题来了,反串梁山伯的凌波,金马奖究竟该颁给她男主角还是女主角奖项呢,结果金马奖颁给她一座特别演员奖,也算了结这庄雌雄莫辨的大奖。
但是台湾电影怎么了,这两届的大奖全都包给了香港的制作团队。
台湾电影怎么了?

由左至右:白景瑞、李行、胡金铨。
导演李行:香港电影的盛行,随着《梁山伯与祝英台》在台湾的疯狂,带动了台湾电影的发展,增加了观影人口。 由于当时台湾没有足够好的影片可以获奖,于是我在1962年拍了《街头巷尾》,我是选择性的写实,不能够赤裸裸得将残酷和盘托出。
《蚵女》、《养鸭人家》是中影头两部的健康写实片,在熟悉的台湾乡村景致里无论是作为长女的蚵女阿兰,或是养鸭的养女小月,他们美貌出众又孝顺养家的模样,不止观众喜欢,更正中下怀金马奖的口味,《养鸭人家》、《我女若兰》、《寂寞的十七岁》、《家在台北》等先后横扫多届台北金马奖大奖,总算一吐被香港压抑的怨气,扳下多成。

《养鸭人家》李行(1965)
台湾的历史发展是从农村开始的,那时候拍摄的这两部戏背景虽然是农村、渔村,但是他们所经过的背景时代发展,说明台湾工业也在起步。
顺着台湾的经济形态逐渐从农业转换成工业,各地城里加工出口区,冒着浓烟的工厂及其轰隆隆的运转声,以及一群骑着脚踏车鱼贯入工厂的女工成为这个时代特色。
金马的第一个10年,台湾乡村普遍穷困,扛起家济的重任往往落在长女上,她们牺牲自己的美好青春,一批批进入工厂赚钱,当看着文艺片中《富贵人家》的浪漫故事,则带给她们温馨人家的美好憧憬。
陈秋霞(40届最佳女主角)在工厂里呆了很多天,体验生活,为的是能够演好一个女工的形象,她坦言,记得自己被绑住头巾以后,就马上觉得是个女工了。

秦祥林:那个时代,大家都是很简朴,所以那个时代,主要的娱乐方式就是看电影,所以大家谈恋爱都会去电影院看电影,你不用把观众拉进来,他自己就会进来。
在中影总经理和李行导演助力下,他们率先将琼瑶小说推上了大银幕,甄珍、邓光荣,二秦二林(秦汉、秦祥林、林青霞、林凤娇)等巨星,浓情蜜意得谈情说爱了将近20个年头。
因为看电影,观众获得了无比的心灵慰藉,尤其看着女主角排除万难,终于嫁得理想归宿后,她们更能面对现实的枯燥。
在那样的年代,女人通过浪漫爱情片获得幸福想象,男人从武侠片做着英勇无敌的梦,尤其《龙门客栈》、《侠女》等经典武侠之作,带着我们进入了武侠轻功、飞天遁地的迷人世界。

《龙门客栈》胡金铨(1967)

《侠女》胡金铨(1970)
主旋律唱主角!
当时的台湾正面临一波接一波的外交挫败,从推出联合国、保钓运动,到与日本、美国一杆子的国家断交,台湾开始唱起另外一出爱国主旋律。
中影受命推出爱国片《英烈千秋》描述二战期间抗日英雄张自忠英勇自杀殉国的故事,电影获得了充裕资金及国军支援,场面精彩浩大,卖座不俗,电影不仅激起了自信心更开启了爱国电影的时代,张自忠在电影里的壮烈死法,成为一种英勇典范,迅速煽动起观众对日本人深恶痛绝的情绪以及仿效张自忠将军投身军旅的热忱。

《英烈千秋》丁善玺(1974)
这类充满正邪不两立的爱国片也深受金马奖的喜爱,从第12届开始连续3年最佳影片得主都是爱国电影,没有办法得到最佳影片的只要主题正确,金马奖仍然提供发扬民族精神特别奖以资鼓励。
在这些一系列充满英勇男人、枪炮炸药的电影里,《梅花》可说是一曲洋溢女性柔情的变奏,女主角在片中除了谈情说爱、保家顾小,还要随时正面给予英勇抗日男人他们的尊敬与爱。

《梅花》刘家昌(1976)
《梅花》这首歌曲不只是催情配乐,在关键时刻这更是让戏院观众和声同唱的爱国歌曲。“难过,那就唱歌吧~”原来电影是这样影响着一整个时代的人生。
当颁奖典礼不用再肩负祝寿任务时,金马奖该是什么样呢?
谋求新出路,金马奖开始成形!
从第15届开始,金马奖仿效美国奥斯卡,先公布入围名单,颁奖典礼才揭晓得主,以创造惊喜感,评审也增加专业人士,降低党派色彩
张艾嘉:我觉得金马奖在转型当中一直在进步。第一年的外宾就是伊丽莎白泰勒。
黄建业:金马最大的改变就是重新思考他的时代定位。

伊丽莎白泰勒与张艾嘉
台湾社会变了,金马奖也变了,社会气氛稍稍自由了点,电影也不再执着追杀日本鬼子,爱情文艺片里的男神秦祥林当了班长,另外一位男神秦汉则有了更多的表演空间,台湾电影渐渐开始有了不同的长相。
李行导演连续拍摄了《彩云飞》、《浪花深处》、《风铃风铃》等五部爱情文艺片,电影行业也开始有了繁荣的竞争力。
李行指导的《汪洋中的一条船》、《小城故事》描绘台湾小人物励志向上,也连续两届夺下台湾金马奖最佳影片奖。

在第17届颁奖典礼上,金马奖终于唱起属于自己的主题歌《金马奔腾》,熟悉的主旋律成为金马奖的一种标志,持续拨动着观众与电影人的心。
到了70年代末尾,台湾电影不再是两分天下的市场,除了琼瑶爱情片和抗日爱国片,关于暴力、社会等题材日渐出现,这也源自于电影审查制度的逐渐宽容,比较猛烈的戏剧性元素一时间全部迸发出来。
香港电影杀入,台湾电影何去何从
在金马奖舞台上,香港新浪潮电影来势汹汹,竟抱走了最佳导演等十座大奖,整场下来差不多可以用广东话来转播了。
就在这一片黑暗、混乱与香港新浪潮来袭下,台湾新电影揭开了序幕,入围的最佳影片还包括《海滩的一天》、《看海的日子》等。
我们一直都搞不清自己真正的长相,在那个尚未戒严的时代下,台湾新电影不止突破了电影形式及表现形式,也极为隐喻得在台湾人身份认同上涂抹一道显眼的色彩。

关锦鹏:那时候一直疑问,为什么台湾导演一直坚持不用明星,像之前的二林二秦,按照我们的想法就是电影就是需要明星的。其实不是不想要明星,是请不起明星,因为台湾电影以及垮了,需要重新开始,台湾1980年的商业化系统衰败得很快,主流电影可能只有朱延平在创造。
关于电影,台湾试图谋求新的出路,聚焦社会,死亡与生命成为了新的主题。死亡和生命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像一口气一吹就没了,电影《童年往事》就是对生命的理解。

《童年往事》侯孝贤(1985)
80年代末90年代初,野百合学运陆续展开,抗议的布条一只比一只宽大,怒吼声一次比一次激烈,牺牲者一个比一个悲壮。
王童导演拍摄,描写台湾人在日本殖民政策下笑中带泪又荒谬不已的《稻草人》,在台湾戒严之年获得了金马奖最佳影片。

隔年,蒋经国去世,李登辉继任,而新电影更大胆挑战禁忌题材,《香蕉天堂》、《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以及描述二二八政治事件的《悲情城市》。
侯孝贤:我之前拍的片子其实都是很卖座的,很多人都想投资,直到去国际影展看,我才感觉到那个氛围,如果拍出来不好的话就会去坐监狱,白色恐怖之后这个氛围一直在。那时候要拍《悲情城市》,就看了很多资料,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气氛。

戒严后,台湾人的身份认同第一次在大银幕上说得出来,就连哑巴都得开口,这也是第一次台湾电影《悲情城市》拿下了威尼斯影展的最佳影片——金狮奖,票房破亿,轰动全台。

《悲情城市》侯孝贤(1989)
焦雄屏:我觉得新电影在台湾的存在,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台湾电影在国际上发声,当时我认为我们的电影都是可以和国外的大师并驾齐驱。
侯孝贤:当时社会的评论分为两派,大部分本地的声音都是站在我们的对面。
此时,香港新浪潮大将徐克、许鞍华等后来都进入了商业体制,带动了港片称霸市场,不只在金马舞台闪烁星光,也成为了台湾市场的吸钞机。
成龙:对我来说,动作演员和拿奖没有干系,只会拿武术指导。那一刹那凭借《重案组》拿下最佳男演员,觉得自己被肯定了,已经是30年前了。

张国荣为成龙颁奖

金马奖30年了,颁奖典礼越来越星光灿烂,但台湾电影却隐忧重重,一步步跌入谷底。
市场紊乱,希望渺茫
1900年代,台币升值,热钱涌入,台湾人疯狂涌进赌场、股市,越追越高,但台湾电影却相形失色,一路跌到新低点。痛心之余,主管台湾电影业务的新闻局,开始动脑筋。
有一些电影因为文化艺术的特性所以在市场上比较弱势,于是政府就想到需要开设一个平台来照顾到这些艺术电影,来争取某一种新的曝光度。
我们可以继续依靠侯孝贤、杨德昌、王童等老将,在国际影展及金马奖上支撑大局,同时李安、蔡明亮以及陈玉勋等青年导演也一个个冒出来,切开拓出更多样化的创作主题。


现实世界的台湾既不乌龙也不搞笑,此时的台湾仿佛被金钱绑架,一连串犯罪事件层出不穷。
钱淹脚目的时代,追求金钱取代了电影,成为了最受大众欢迎的娱乐,一件接着一件的犯罪让世纪末的台湾几乎看不到未来。
低迷的电影环境,加上好莱坞的大局入侵,就连金马奖乘胜君的香港电影也逐渐在市场上大羽而归,同时,97回归的思索也成为香港电影里无可回避的政治问题。
关锦鹏:1984年到1997年的十几年是香港人的梦靥,有人说我们迷茫,但是觉得这在创作上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陈可辛:也是因为97年前香港人对香港和未来的忧虑,或者对香港的过去的留恋,《甜蜜蜜》这个题材可以带入些我个人的情怀。也并不是说在讲97的事情,但的确就是发生在85到95年,讲一个大陆的新移民来到香港。

台湾电影虽然连续5年缺席最佳影片奖,但是金马执委会反而于1996年起一举开放中国大陆的影片参赛,试图成为真正开发的大格局,使得金马成为华语影片最高荣誉的指标。
从李安身上看到了台湾有可能有个好的商业性的可能,《卧虎藏龙》终于激起台湾电影的火花,并代表台湾拿下一座奥斯卡小金人,他不仅一举夺下金马奖最佳影片,同时也获得只奖励港片的香港金像奖最佳影片,而大陆也毫不犹豫的称这部电影就是一部中国电影,最重要的,在这背后,有一只超级大股东的手——美国好莱坞。

无论他是台湾片、香港片、中国片或是美国片,也许《卧虎藏龙》教我们的是,拥抱国际,彼此合作,是否才是台湾电影未来的希望与骄傲,这样的契机有可能再发生吗?
拥抱国际,学会兼容
世纪末,台湾经历了一场黑暗无光的大地震,2000年第一次震荡,台湾似乎充满希望,或一切只是做梦一场。
2001年台湾电影环境没有更好,只剩下十部,而且没有一部票房过百万台币,如此糟糕透顶的时候,隔年,台湾正式加入重伤国片的WTO,全面开放外片,张作骥执导的《美丽时光》,这部结合日本资金的电影,两位男主角在后有追兵,前无他路的时刻决定奋力跳入河中,游出一片美丽时光。
谷底,也许不是坏事;逆境,可以哭泣,但也可以是挑战。台湾电影重生的转折点,就此开启。
苏兆斌、魏德圣、戴笠忍等至少参与的这批三十多所的年轻人都有一种极度想碰撞、转变的精神, 希望能够在商业市场上能够为台湾电影注入一种不同的刺激,在一潭死水这样的情况下,需要有一种不同的改变。
陈国富执导的《双瞳》正是由美国好莱坞出资,台湾导演、编剧,加上好莱坞明星卡斯的一部台味十足的惊悚片,一举缔造8000万台币的惊人票房,原来,台湾电影人是有能力拍出观众喜欢的电影,只不过,敢出钱投资的还是美国人,纵使票房再高还是美国人赚钱,难道台湾依旧与几十年前一样,还是加工出口区的女工吗?

《双瞳》陈国富(2002)
谁也没料到,《双瞳》开启了这批年轻电影女工无比的视野及能力,在这张杀青大合照中,当事人谁也不敢相信,十年内,将出现改变台湾电影的重要角色。
当然,现实人生的灰姑娘不可能立刻变成公主,《双瞳》虽然撬开了台湾跨国合作的大门,但我们尚未承接其反转的力量,反观《可可西里》和《功夫》,都是中国、香港与美国共同合资的作品,创造出了更多火花及可能,而台湾电影就在几乎一片静如死水中出现了一池春水的电影类型——纪录片。

长年累计的能量与人才,在台湾剧情片低迷之际,纪录片趁势杀出重围,甚至挑战商业戏院,这些聚焦台湾人、台湾市的纪录片前仆后继,冲上前线,甚至回过头来影响着台湾剧情片发光发热。
2008年,魏德圣执导的《海角七号》引爆了台湾电影史上最大的惊奇,《海角七号》里的英雄既不是秦祥林也不是张自忠,而是一群失意小人物,如同我们一般的平凡人,“你看《海角七号》了吗?”成为一句带有乐观与希望的招呼语。

《海角七号》魏德圣(2008)
台湾电影开始票房不断,甚至一路回攻中国大陆以及香港市场,反观常年具有优势的香港电影在台票房却如同日落西山。
桂纶镁:我们拍电影是不能脱离人群和社会的,可是当他们需要往前冲时,当他们要用自己的肉身去捍卫一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要给我爱的人去做他们要做的事情。
这次大使的身份,其实一直很想做一个事情,电影其实要和观众做一个链接,观众是电影的某一部分参与者,不管是思考也好,娱乐也好或者是奇异的想象也好,会希望年轻的观众除了在看娱乐的片子,如果真的去看对他们生命有意义的电影,他们会留下来,留在电影院。

桂纶镁
2017年的第53届台湾金马奖又以近乎趋于零的台湾本土收成落下帷幕。
台湾电影也好,香港电影也罢,或者是正在崛起的国产电影,时代在推进,我们早就不该拘泥于地域,如何顺势而上,一同迸发出最强有力的火花才是当下华语电影该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