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郊区》为什么引关注?只因多年后他想起了16岁的自己
2023-05-01 来源:飞速影视

英国作家、布克奖得主朱利安·巴恩斯
我们先来说一说作家朱利安·巴恩斯本人。巴恩斯是英国当代一位举足轻重的作家,和伊恩·麦克尤恩、马丁·艾米斯齐名,并称为英国文坛三巨头。
他曾三次入围布克奖短名单,并最终在2011年凭探讨人类如何窜改自身记忆的作品《感觉的终结》斩获桂冠。布克奖被认为是当代英语小说界的最高奖项,类似于英语世界里的诺贝尔文学奖。
巴恩斯算是一名学院派出身的作家。他从小嗜书如命,父母都是法语老师,家里文化氛围很浓,哥哥后来当了牛津大学的哲学教授,而巴恩斯自己也毕业于牛津大学。在初入社会的头几年中,他一直担任文学编辑,生活始终围着书打转。
直到34岁,才发表处女作《伦敦郊区》,但这本小说一出,就引起了文坛的注意,甚至为他赢得了次年的毛姆奖。
这是一本巴恩斯以自己在伦敦郊区的成长经历为蓝本创作的小说,总共花了八年时间写完,刻画了一名激进的少年从叛逆的中学时代到初为人父的蜕变历程,但这又并不只是一部私人的成长史。

朱利安·巴恩斯作品《伦敦郊区》
因为小说浓厚的自传色彩,为了更好地理解《伦敦郊区》,我们先得说一说巴恩斯的创作背景,即他那一代人面对的世界。
巴恩斯出生于1946年,惨烈的世界大战结束后,紧随着可贵的和平,诞生了婴儿潮一代。当时全球人口迅速膨胀,各国开足马力进行生产建设,西欧的经济很快恢复到了战前水平,甚至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时期,正式进入了消费社会。
经济的繁荣,也促进了科技的发展,让生活日新月异。婴儿潮一代成长在和父母完全不同的环境里。
一方面,他们比上一代人享有更丰裕的物质生活和上学的机会,不必把大量精力花在生存上;另一方面,在20世纪60年代,社会的变化速率大大快于过去,知识和生活模式都在不断更新,年轻人会最先感受到这些变化,而他们的父母却常停滞不前,跟不上节奏。
这种知识的易主,也导致这代青少年异常叛逆,迫不及待想从父母手中接过主导社会的权杖。

图片来自Pixabay
此外,人口与资本的高速增长,带来的也不全是红利。学校不足,传统教育方式的落伍,让国家拙于应对猛增的生源。再加上消费社会的欣欣向荣,导致学校逐渐变成了人才加工厂,首要目标不再是丰富学生学识,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而是依葫芦画瓢,向社会快速输出大同小异的专科精英。
大学生的地位和过去相比一落千丈,年轻人很憋屈,满腔怒火,觉得社会糟透了。为了宣泄不满,他们开始反对权威、传统、消费主义,有时为了彰显话语权,甚至激进地反对父辈认可的一切。
小说《伦敦郊区》的主克里斯托弗和他的好友托尼,就是两名很典型的那个年代的少年。这本小书总共由三个篇章组成,分别记述了克里斯托弗人生中重要的三个阶段。
故事开始于英国国家美术馆,1963年夏天,一个特别的星期三下午,十六岁的克里斯托弗带着望远镜和好友托尼一起去了那儿,但他们不是来看画的,而是准备偷偷观察记录各位参观者看画时的反应,这是他们调查实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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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克里斯托弗就像大多数那个年纪的男孩一样,调皮捣蛋,愤世嫉俗,总盼着收获别人的关注,同时又为正在萌发的性意识焦躁不安。
但他又有些特别,克里斯托弗和好友托尼都深受自由主义和左翼等现代思潮影响,热爱文学,尤其法国文学,崇拜波德莱尔和兰波,并想成为波德莱尔那样的资产阶级浪子,摆脱学校与父母自小灌输给他们的价值观和生活理念。
两个男孩为此做了很多准备,包括之前提到的实验。他们想通过观察记录赏画人的反应,以及分析自身对画作和音乐的感受,来发现那些人类历史上最优秀的艺术是如何潜移默化地改变和提升人们的灵魂的。
此外,他们还效仿波德莱尔在街头的闲荡,不带任何目的性地观察他人如何生活:他们在街头集市上和法院外溜达,在小酒馆和女士内衣店外晃悠。甚至拿着望远镜去圣保罗大教堂,假装是在看穹顶上的壁画和马赛克,实际上是在观察祈祷的人们。
他们还坐地铁浏览工人聚集的小镇基尔本,为在离自己咫尺之处,沉默地生活着这成千上万的人,震惊、敬畏。
克里斯托弗和托尼是自我意识很强烈的孩子,他们盼着此刻所有的努力,能在未来让自己成为更纯粹的大人,热情面对“真正的生活”的降临。
但斗转星移,“生活”似乎未能如他们所愿。

在小说的第二部分,1968年,21岁的克里斯托弗去了他心心念念的法国巴黎留学。他在异邦的土地上,享受着充分的自由,到处晃荡,孜孜不倦地学习法国文化,感受艺术作品,甚至还和一个法国姑娘热恋,摆脱掉了童贞。这些实实在在、纷至沓来的生活体验,让他感到身心充实、心花怒放。
可与此同时,当时的巴黎正是世界风暴中心,正在上演轰轰烈烈的大罢工,有几百万工人参与,无数希冀能推动世界改变的年轻人也前仆后继投身其间,戴高乐的总统之位岌岌可危。克里斯托弗却对此漠不关心,甚至没留意到发生了什么。
在摩洛哥游学的托尼,多次写信给克里斯托弗,让他关注罢工情况。但被初恋的快乐冲昏头脑的克里斯托弗,全然忘我,对友人的忠告置若罔闻。托尼大失所望,事后恨铁不成钢地质问他:“人这一生,只有很小的概率能够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可我要问,你当时在哪儿?”
这之后,两个曾亲密无间的男孩,开始在诸多问题上产生分歧,渐行渐远。长大后的世界和他们幼年时的想象全然不同:几经波折,克里斯托弗娶妻生子,又回到了他过去百般厌恶的伦敦郊区定居,日子过得似乎和他一度鄙夷的同学大同小异;
托尼秉持着他们幼年的志向,成了冷冰冰的哲学教授和激进的左翼诗人,可写诗改变不了世界,因为文学的地位已一落千丈,没人再认真对待书籍,它们和绘画一样,没有了先锋与反抗性,不过是浅薄庸俗的资产精英,茶余饭后的消遣。

他们究竟有没有为自己的人生选择后悔过?有没有哪个时间节点,能够让他们走上不同的道路?这些大家可以去书中一探究竟。巴恩斯像个医生似的,把成长中的收获与牺牲,幻灭与不可预料,鲜血淋漓地肢解开来,抛在我们面前,令人唏嘘又惆怅。
这本小说也如同一颗丢向过去的石头,当风起云涌、积极昂扬的六十年,随着五月大罢工的失败以及巴恩斯的青春一起消失无踪后,我们还能在克里斯托弗定格在纸上的鬼马精灵里,寻到一丝回声。
朱利安·巴恩斯的另外两部著作《凝视太阳》和《英格兰,英格兰》也已出版,对这位欧洲文学奇才、布克奖得主感兴趣的读者,不妨进一步阅读这些作品吧!

朱利安·巴恩斯作品《英格兰,英格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