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与猫》：人间别久不成悲

编者按：
《阿珏点映》是大众日报记者王文珏的影评专栏，山东省新闻名专栏。
一期一会，用电影看世界。
好看，好玩，耐想，共赏。

文|王文珏
【关键词】　北京国际电影节展映片 日本“猫”导演岩合光昭作品
日本有几座著名的猫岛。
其中有一座离东京不远，人口渐稀，唯有越来越多的猫咪流浪而来，成为岛上的绝对居民。
日本漫画《爷爷和小玉喵》系列绘出了一段段猫岛小故事，是近几年出色的治愈系绘本。
根据漫画改编的电影《爷爷与猫》今年在北京和上海两地的国际电影节都进行了展映，获得不少好评。

好评人并不都是猫奴，这一人一猫的光阴，触动的是目送人之老去，茕茕孑立的心，以及明知孤独、决然走向孤独深处的复杂之味。
猫岛是美丽的，依山傍海，眺望着蔚蓝天际。
大吉爷爷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向着老伴的照片说一声:“今天又平安地醒来啦，谢谢。”
然后，就是和小玉猫的早饭时间。
做饭这件事对他来说不容易。
老伴给他做了几十年饭，她走后的第三年，爷爷才学着越做越好，有点滋味。

饭后是例行和小玉的散步。
路过海边的渔船，就给猫讨要几条小鱼。
遇到老友，就坐下聊几句天气或者身边再琐碎没有的常事。
影片大量镜头都在追随着爷爷和猫咪日常的一天天。
这些时间松散，又漫长，密度很低，感觉到宁静的怅惘。
爷爷怀念着奶奶，也努力让自己和从前一样地生活着。
儿子几次从东京来，孝顺地说要接他一起生活。
爷爷思考了很久，总是拒绝。
这老屋里有妻子的味道，山坡下的大海，是从前所有的时光。
他不想去找不到任何过往的东京。

孤独的大潮席卷着岛上的每一个人。
屈指可数的人口，都是老年人。
他们情形差不多，不愿跟着孩子到城市生活，决定在故乡的岛活到哪算哪。
早年开渔船的大岩爷爷，每日拌嘴每次翻脸而散的老年三姐妹，那些青春时无果的暗恋、欲言又止的舞会之约……
是他们拒绝被剥夺的珍贵。
故事其实就是和猫咪一起看老人们如何生活，看他们做饭、吃饭、睡觉、遛弯儿，生命中再也没有重要的事，只有琐碎的、单纯活着的事儿。
平平淡淡，细细碎碎，流水天光。
岛屿，包容了最后的衰老与告别。
拆开来看，老人们一个个微小的故事，对生活的每一句喟叹，都算得上是快乐的。
但故事连起来看，人们却品味到一抹淡的悲伤。

所有绵长的日子，越是温柔，越是刻骨。
在老人平静从容的生活之下，每个人都能感到一种被裹藏住的悲伤，像是越知道甜，就越懂得苦。
从日出而起到日落而息，老人们肉眼可见的乐观，是一种克服了知名不具的困难、绝望之后才呈现出的平静。
当人们阅读了乐观，也就触摸到了被乐观克服的东西。
就像大吉爷爷常说的那一句，谢谢今天早晨又能平安地醒来啦——是平淡知足，也是惊心动魄。
故事一半，在舞会上去世的君支奶奶，之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发出感慨——人生呀，好像刚回过神来，就老成这样了呢。
没有谁哭泣，而苍茫苦雨依然轻轻飘落。
日本已渐渐进入“超老龄化”社会。
全国每7个人中就有一位在75岁以上，而65岁以上人口早已超过了四分之一。

老年生活的题材，渗透进很多电影故事。
没有人能拿出一个解决的方案，但许多人都在为这种焦虑寻找一丝纾解。
《爷爷和猫》试图带给人们的就是抚慰，它描绘了一幅相当舒缓、坦然的画卷。
老人和猫的岛上岁月，像是把许多原本残酷的东西默默消化掉，又把生活的诸多悲恸降调成淡淡的蓝色。
会有人质疑：
老友和猫、大海和岛，终老岁月真能有那么温馨吗?
故事肯定是理想化的，但影片的好处是，这种理想化没有试图去掩饰孤独的底色。
每当大吉爷爷笑着问自己的猫:“小玉啊，你能陪我到最后么?”
这样的笑容既开朗，也能让人想起那句“人间别久不成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