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爱干净的日本人，为何会供奉“厕所神”？

作者：山村明义
为什么说日本人有着世界少见的“清洁”喜好呢？
举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毛巾卷”。尽管现在的做法已经相当简略化了，但在茶馆和酒馆出现的“毛巾卷”，是日本人以独有的清洁感“招待”对方的文化。

日本餐厅提供的“毛巾卷”
而且，日本也是“世界上最喜欢洗澡”的民族。日本人喜欢洗澡的理由在一些猜谜节目中被归结为是因为“日本的气候高温多湿”，不过印度和东南亚要比日本更加的高温多湿，但其却不如日本人那样钟爱洗澡，所以说这个理由是不充分的。
进一步说，日本的道路，也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干净的道路”，这个事实也是存在的吧。日本列岛的道路是纵横四面走向的，无论是美国、加拿大，中国和韩国，还是法国、意大利，可以说无论哪个先进国的道路，都不如日本的道路那样井然干净、有秩序。
还有是市内的房屋排列以及厕所的清洁，也令外国人感到震惊。因此日本长期被说成“世界上最喜欢清洁”，有“洁癖性”。
虽说最近也出现了“垃圾用地”这样的例外，但对日本人来说。其实也就是“清洁的循环”观念，即“在不干净的地方也有干净的心灵”。这就是日本人能够从道路的整治、厕所的清扫，以至到垃圾的回收，都能保持足够干净的原因。

日本公共设施的厕所
从一开始，人们对“清净”、“清明”、“洗清”等一系列有关水之清澄的形象，都没有太多的不好的印象。
平成二十二年，以自由作家的身份取得神职资格成为“神职”一员的平松温子，将其理由归结为“在祓濯中”，并这样说：
我认为日本人喜欢清洁的原因，在与水息息相关的神道中的“祓濯”中可找寻到。蕴含日本“招待”精神文化的“毛巾卷”，实际上就是简单的“祓濯”。日本人从过去就具备使用水来获得清洁这样的精神性。
平成二十二年，有一首叫做“厕所神”的歌谣曾风行一时。歌手同时也是作者的植村花菜小姐唱到“厕所那里，那里都是美丽的女神大人”，而获得满堂喝彩。这首歌词的重点就在于“让厕所光洁如新的话，会有好事情”这一点上，在日本人中想要将厕所打扫干净的人其实不在少数。事实上，就算是在商务场合，据说也是从清扫开始的，清扫干净了，业绩也提升上去了。这样的成功企业很多。
那么，这个被称作“厕所神”的女神，叫什么名字呢？
在神道界中，有许多神职指出这个名字，有“弥都波能壳神”和“植安姬神”这两尊同“水”有关系的女神。在日本神道中还存在“厕所神”，且是美丽的女神，这点很值得玩味。
据《古事记》记载，弥都波能壳神是从尿中生出来的水之神。
在真实存在的神社之中，以奈良县丹生川上神社中社的祭神为人所知。而植安姬神是从大便中生出来的，是守护田间土壤的神。其实，在佛教中也有被称作“便所神”的神存在，但若说到美丽的女神，就必定是这两尊神了。

奈良县丹生川上神社
女神大人和不净的场所，这正表现出了“圣”和“俗”的关系。总之“厕所神”并不污秽，在最初就是作为清洁而美丽的神存在。正因为有“祓濯”的精神，才让自古以来的日本人，会去拼命努力打扫厕所，养成了他们觉得如果清扫就会有好事降临的感觉。可以说，养成的是“在清洁的地方和清净的身心中，住着洁净的神和人 心”。
原来的日本人，确实是不仅每天入浴，而且每天要仔细地清洗双手，甚至有人每天早上用冷水洒在身体上净身。之所以从过去起日本人便能够自然地理解“祓濯”的思考方式，是因为受神道上“祓濯”的思考方式影响所致。
以山梨县甲府市的白山大神（菊理姬命）和浅间大神（木花开耶姬命）为祭神祭拜的甲斐奈神社的宫司高原玄承，曾就“祓濯”的思考方式作出了如下解说：
对日本人来讲，过去就有祓濯的思考方式。祓濯是指，设想用某种洁净之物，来清理污秽，与其说那人从污秽的罪恶中进行的某项仪式，还不如说是设想清理了有污秽之物，接近了神性。这样的思考方法与日本人具有的深度和招待之心是紧密相连的。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清除这样的污秽。
例如，神社中沾水台的清净礼节，就可以说是祓濯的简略。首先，人进入神社境内的时候，先去沾水台蘸取清水清洁双手，说是带走污秽也好，说是带走某种附着的脏物也可以。沾水台中的清洁是得之于水的祓濯，祓濯本来就是没有水便不存在的。
作为日本人的习惯，参拜神社，首先要去沾水台，清洁双手批满口。正式的礼节是，用右手拿者勺于浇水清洁左手，接着换缴套勺子清洁右手。然后再换成右手拿，用左手手掌接到的水统。最后将勺子加以清洗之后，置于原处便于下一个人使用。
这可以称得上是传统日本人的美德的理解，如果大人不能对此有充分理解，那么对孩子来说就更不能理解了。这点自不待言，最近，也出现了一些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沾水台清洁双手的日本人。重要的是，这种日本人的习惯是神道中“祓濯的简略形式”，同时也蕉含着神道“清洁”的思维方式。进一步说，“祓濯”首先指的是“清净”，是接近神的第一步，想来也是日本的精神性的体现。

日本神社里的洗手处
实际上，日本神话中记载了在“筑紫的日向桥的小门”的阿波岐原祛除污秽而行祓濯礼的起源，说的是在黄泉国度的妻子伊奘冉尊相告别回归伊奘诸尊的事情。而从理论上来说，正是因为“有拂拭的原理存在”，高原宫司如是说：
祓濯，指的是拂去现实的污垢。也有非现实中的污垢，总之就是擦拭掉肮脏之物，这就是祓濯的基本思维方式。
比如，就拿身边的事说，在现代日本，也正在出现“垃圾屋”这样肮脏的地方。在过去的时代，孩子们被父母要求收拾屋子，总是喋喋不休地被督促道“去收拾、去收拾”，要是不收拾的话，就不能在里面睡觉，也不能吃饭。
不过现在，因为日本人生活环境的改善，生活的空间也变得更好了，不收拾打扫也变成了理所当然。但是，另一方面，在家里面也出现了灰尘和壁虱等不洁之物。因此现代的日本人也不仅要开展神事上的清理，首先进行打扫和收拾等现实的清理也是很有必要的。

伊势神宫内宫的洗手场，最早是一条名叫“五十铃川”的河
现在确实可以说“不会收拾的日本人”正逐渐增加，是一个“有关收拾的书”可以畅销的时代。生活条件好了，“物资”有余是在现代才会出现的现象，但在肮脏的屋子里也能心平气和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已经忘却了过去日本人基于“清澄”理念上的“清理”了呢？究其原因，正因为没有好好地传承这一理念。应该是只有日本人才会具有的感觉，这种“清澄圣洁的空间”美学，也许已经开始被人逐渐忘记了。
这样一种“祓濯”，是以神道为中心的概念。日本各个神社的祓濯，从大的方面分，一种是作为“神事”进行的，一种是作为“修行”进行的。作为神事的话，在祭祀的最开始，必须进行“修祓”。而以“修行”开展的“祓濯”中，还有一种“禊行”，是在日本各地的神社附近，将身体浸人河流与瀑布中。如在外国人中也有很高人气的三重县椿大神社的“祓濯修法”等，都很有名。禊行，据说和道的修验有很深的关系，在日本西部地区，特别是在九州，人们不是在河与瀑布，而多是浸在海里达到清洁的目的。

神户市高尾山“祓濯修法”的瀑布

（本文节选自笹川日中友好基金“阅读日本”书系之《神道与日本人》，南京大学出版社。文中图片均来自维基百科，转载请留言获得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