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蔡澜旅行食记1》让无数读者意犹未尽!
2023-05-01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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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段落-----
第一章
大连之旅
又要到大连去公干。上回去,已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我年老神倦,已经忘记吃过什么,没有什么印象,连在什么地方吃早餐也想不起,就在微博上发了一个消息,请教当地人。
经三个多小时飞行,抵达大连时已晚,也不想出去,在酒店胡乱叫些房间服务算了。这回下榻的是希尔顿,这个牌子在香港已消失,但在内地还是很吃香,这家听说是当今大连最好的酒店。
翌日一早起身,查微博,网友们纷纷推介美食,很出奇地出现一个名词,叫“焖子”,都说焖子一定要试。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我好奇得不得了。
因为还有访问要做,不能走得太远,就问酒店哪里有焖子吃。工作人员都笑说那是下午和晚上吃的玩意儿。“那么你们大连有什么值得吃的早餐?”年轻人都回答不出。微博上有人提到兄弟拉面二十四小时营业,对方想起附近就有一家。
驱车去了,这是家连锁店,看墙上挂的餐牌,选择并不多。我们只有两人,把所有的面条都叫齐,满满的一桌。其他面并没留下印象,反而是冷面不错,味调得好,可以和韩国的比拼。
心中又嘀咕,如果每一个城市都和武汉一样,注重早餐,花样多得不能胜数,像过年一样,把吃早餐叫为“过早”,那有多好!后来回到香港才想到,在我那本《蔡澜食单·中国卷》里找到写大连的那篇,其中记载了在菜市场吃的早餐,于是大打自己的屁股一下。当年我还在那里吃了海胆捞豆腐脑呢,现在提供数据给将去大连的读者也不迟:“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安路。”
回酒店后,开始工作。记者问当今的大连和十几年前的有什么不同。我回答,从前还有些古老的建筑物,当今给全国相同的大商家广告牌包住了。中国的城市,长得愈来愈一模一样了。
吃还是不同的,溜了出去,到我信得过的网友“韩大夫”推荐的大连老菜馆。那里的特色是你一走进去就看到水箱,里面海鲜应有尽有,统统摆在你眼前。
我问海鲜有没有不是养殖的。店员搔搔头皮,指了一种黑色的鱼。什么名字?黄颜色的叫“黄鱼”,黑颜色的就叫“黑鱼”了。只有这种鱼是野生的,那当然得要了。请店里蒸,他们告知不会做。炆吧!好,炆就炆。肉质是粗糙的,味道是淡的,所以不蒸也是对的,加酱油炆才有味。
焖子呢?我要吃焖子,传统的,什么料都不下的那种。店员回答,他们只有三鲜的。好,三鲜就三鲜。
上桌一看,只见海参、虾和螺片,用筷子拼命找才找到青绿色、半透明的固体状态的方块,这就是著名的焖子了!
海参本身无味,养殖的虾没什么好吃的,螺片更是硬得像老母鸡皮。焖子一吃进口,满嘴糊。又是和羊肉泡馍一样的传说!记得我第一次去西安,就不停地找泡馍,这个名字给我无限的想象空间,听了那么久当地人的歌颂,觉得不可能不好吃!结果后来上电视时被问,我说大概是从前人穷,吃不到白饭,只有把面皮搓成一粒粒的,扮成米饭吧?当地人听了差点翻脸,我运气好才逃了出来,最后就学会了永远不能批评别人从小吃的食物。
叫的那一桌菜吃不完,三鲜焖子更是剩下一整碟。本着不能浪费的精神,请店里打包。
到了傍晚,肚子有点饿,找了那焖子来吃。咦,柔滑中还有弹性,海鲜的味道渗入其中,愈嚼愈好吃。一下子把焖子都找出来吃光了,反而剩下海参、虾和螺片。
吃出瘾来,冲出酒店,跳进的士。司机问去哪里。“卖焖子的小贩摊在哪里,就去哪里。”他瞪了我这个疯子一眼,也不敢反驳,直拉我到中山公园菜市场。
小贩将锅小火加热,放入切成小块的焖子,用筷子翻动焖子,把皮煎得焦黄,放入盘中备用。另一厢,将臼子里捣碎的蒜泥、小磨磨出的麻汁,还有浓郁的鱼露,大量地淋在刚煎好的焖子上面。我大声叫:“蒜泥多一点,蒜泥多一点。”这种小吃,蒜泥非得加到吃完口气浓得叫人避开三尺不可。
就那么一吃,哈哈,中了焖子的“毒”。这次来大连,值回票价。
工作完毕,已是十点了。《味道·大连美食》的作者王希君特地请日丰园的老板娘等着我,另外约了大连名厨董长作和一群好友,浩浩荡荡地赶来。
吃些什么?桌子上摆满了令人垂涎的菜肴,但和饺子一比,全然失色。
饺子有六种,一款款上,最先是胡萝卜馅的,特意强调除了盐什么调味品都没加。怎么那么甜?仔细品尝,还是会发现有鲜蚝掺在其中,不过分量少得令人不易觉察而已。第二款是芸豆水饺,里面有少许的蛤肉。第三款是黄瓜水饺,加了蚬。第四款是鲮鱼水饺。第五款是茭瓜水饺,加了扇贝。
压轴的是韭菜海胆水饺,被誉为“大连第一厨娘”的孙杰抱歉地说:“当今的海胆很瘦,韭菜又硬,都不是时令菜,请各位包涵。”
管他时不时令的,这一道水饺的确是天下美味,一吃就知。大连,又有一种会令你感到不枉此行的美食。
情忆草原的羊宴
在中国的每一个城市,我都有一群朋友,他们对于吃有着极大的热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令人信得过。
到了北京,一定得去找洪亮,他微博名叫“心泉之家”,有许多粉丝爱看他写吃的报告。他人住在北京,对北京小吃当然熟悉,又是一家名牌摄影机的代理,得到处去巡视业务,对其他城市的了解也多。
“这次来想吃些什么?”他问。
“你知道我最爱吃羊肉。”
就这样,一顿精彩的羊肉宴诞生了。
只约六七个好友,人多了互相的沟通就不够。我们去了一家叫“情忆草原”的店。
这家店地方较为偏僻,装修也平凡,但离得远远的就闻到羊肉的香气。洪亮兄告诉我,老板特地指定了一只羊,请牧民当天早上屠了空运到北京。他又预订了一个菜,叫“三胃包肉”。
上桌一看,碟子像个小葫芦。羊有四胃,第三个特别平坦,把它反过来,可以看到只有五六条皱褶而已。将羊的肚腩肉切片,塞到里面,以粗线缝起,就那么放进冷水中,滚后转小火,煮个十五至二十分钟,就完成了。
老板孙文明是个大汉,走进包厢,用利刀往羊胃一割,热腾腾的汤汁就流了出来。固然羊腩肉软嫩又好吃无比,但还是那口汤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又香又甜,那种享受可算得上吃羊肉的最高境界之一了。
再看桌上,有个碟子装着深绿色的切成一丝丝的像昆布的东西,那是什么?
它名叫“沙葱”,是种草。原来不是切成丝的,而是保留了原形。这道沙葱是用盐腌制成的,试了一口,味道清新。原来吃羊肉配这个,已经不必蘸酱油了。
另一碟绿色的,是用野生的韭菜花磨成的蓉。当今农历二月,是吃韭菜的季节,羊肉和韭菜又是完美的搭配,比西方用薄荷高明。
巨大的炭炉小锅已烧得通红,搬了进来后才把冷水倒进去,即刻嗞嗞地冒烟,据说这才正宗。话题岔开了,什么是涮羊肉呢?
古时的军队打仗来不及做饭,就把羊肉切成薄片,在锅里一烫就能吃。和平后涮羊肉成为蒙古草原王族的食物,只有他们才能吃。元朝和清朝,王族们将涮羊肉带到北京,也不许平民百姓做。后来清朝允许大臣们吃,但皇宫里的御厨不可能走出来,大臣们只有找到会处理羊肉的贩子做。最后皇帝开恩,让百姓在特许的两家餐厅卖涮羊肉,就是东来顺和一条龙。
东来顺开了很多家分店,良莠不齐。一条龙在前门步行街上,店里还摆着二百多年前皇帝用来涮羊肉的锅,但也因游客多,推出了便宜的套餐,羊肉质量大大退步。
在一般的店里,人们只能吃到冰冻后刨成一圈圈的羊肉,而冻切羊肉也只不过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才开始的。当时是在肉上放了大冰块,厨师一手按住冰一手切肉。切过十年之后,厨师按冰的手手指头全部蜷曲,伸展不开,成为一种职业病。后来技工做出切羊肉的机器,厨师才免了灾难。
今晚吃的涮羊肉有三种:上脑、后肋条和3D。
“什么是上脑?”我问。
孙老板又走进来解释:“就是靠近羊头的部分。”
肉颜色粉红,只带了一点点的肥肉,涮了一下吃进口,异常软嫩,不错,不错。
“后肋条呢?”
颜色较上脑深,肥的部分又多了一点,花纹漂亮,肉香又比上脑肉浓厚,层次渐进。
最后上3D。
孙老板说:“3D是挑羊群里面的胖子,要比普通羊肥四成左右的,然后选其第五根到第十二根肋骨之间的肋条肉,用手仔细地切成薄片。”
“这和3D没有什么关系呀。”我说。
他点头:“我就那么叫,叫出名菜来了。”
把羊肉涮完,摆上几条沙葱来吃,要不然,就点野韭菜花蓉。孙老板又说:“我从来不喜欢什么芝麻或乱七八糟的其他配料,把羊肉的味道分散了,多可惜!”
说得一点也不错,用这么原始和天然的配料,才对得起好的羊肉。
各种肉再上个三五碟,有点腻了。在北京是喝不到浓普洱的,就算港澳式火锅店也做不好。请侍者泡杯给我,怎么吩咐也不够浓。一般在香港的店讲个三次就能达到目的,北京的说了七次,茶还是淡得不行。对涮羊肉的店别再要求,用啤酒补救好了。
店里的暴腌萝卜,泡了一两天就能吃,入口非常清新,把吃肉的厌气一扫而空。另外再上一碟老虎菜,这菜源于东北。为什么以老虎为名,它只不过是新鲜的辣椒、芫荽和黄瓜拌在一起罢了?原来三种菜都是绿色的,但用的辣椒特别厉害,一看没事,一吃才知,有如老虎的袭击。这时,胃口又开了。
见火锅的炭烧得还是那么红,我向孙老板要求:“再上一碟尾巴。”
羊尾巴和羊的尾巴没有关系,是完全的肥肉的叫法。普通的羊肉刨成一圈圈的,颜色通红,一点肥的也没有。香港人吃火锅,吃惯了所谓半肥瘦的牛肉,就叫北京的店来一碟半肥瘦的羊肉,对方一定不知所云,因为一般的羊少有像牛肉般的大理石纹。
这令香港客懊恼,我就叫羊尾巴,一圈羊尾巴一圈全瘦的,两圈夹在一起涮,不就是半肥瘦了吗?
涮出来的全肥羊尾巴有如白玉,点了韭菜花蓉来配,不羡仙矣。孙老板看在眼里,微笑赞许。
写到这里,发现忘记了说最先上桌的一碟盐水羊肝,很粉,但对不起,还是猪肝的味道好一点。
中间的插曲,是布里亚特羊肉包子。布里亚特人做的包子馅是手切羊肉,也有用牛肉,甚至用马肉的,加洋葱或野生韭菜。说是包子,其实像我们的灌汤饺,所以来到这家,不吃羊肉水饺也不可惜,单叫包子好了。
再也吃不下去了,抱着肚子喊饱时,上了烤肥腰。
一般的烧烤将食材用铁扦串起,撒上大量的孜然后上桌。孜然个性太强,所有的滋味都给它抢去,讨厌的人还会觉得有奇怪的味道,远离之。
但这家店的烤羊腰将尿腺切除得精光,所以能摒弃孜然,只撒盐也一丁点的异味也没有。慢慢地欣赏羊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是种福气。
孙老板走进来敬酒,说酒是六十三度的。我一大口干了,真是厉害,问他为什么开这间店。
“我在草原生活过,和牧民交上朋友,爱他们的热情,回到北京就用这个意思开了这家店,其实也没多久,只不过一年多罢了。”
“羊肉呢?”
“从不同地方运来。像你们吃的上脑叫‘杜泊上脑’。杜泊羊是一种高产的羊,对环境要求不高,但肉质好,长肉快。这种羊最早来自南非,分黑杜泊羊和白杜泊羊两种,肉质是没有分别的。其他部位的肉来自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新巴尔虎左旗,那里的草种类丰富,肉味才不会单调。”
“哇!”这么讲究,我叫了出来。
这时,整顿饭的压轴出场,是一条巨大的肋骨。
“这就是我们的手把肉了!”孙老板宣布。
那么大的一条肉,也是放在冷水中煮,滚个十五分钟就熟。骨上的肉有肥有瘦,孙老板抓着骨,用刀把肉一块块切下。
我先选一块瘦的,再来一块肥的,两种风味完全不同,但都是我吃过的之中最好、最香、最软嫩的,差点把那三胃包肉比了下去。
一般香港人,尤其是女的,看到孙老板那种抓法,一定怕怕不敢吃,我们这群人一点也不在乎地狼吞虎咽。也许,只有这种食客,才会被孙老板接受吧?
“整条骨那么长、那么大,那羊呢?”我问。
“是只四齿羊。”
“四齿?”
“对,羊每年长两颗牙,你吃的是两岁多快三岁的羊,肉味才够浓,乳羊不行。”
“唔,我们煲汤也要用老母鸡,那样才甜。”我说。
“说到汤,我把汤拿来煮粥给你们喝。”
以为胃中再也没地方,还是连吞三碗粥下去。
“担心你们吃不完,没叫鱼。”
“哈哈,还有鱼吃?”
“一般的鲫鱼有几两,我们的是两三斤。”“怎么做?”
“到时你来,就知道。”
“还有什么我们今天没吃到的?”
“牛排呀!我们牛排也做得好,和西餐的绝对不同。”
“我还是喜欢吃羊,有什么其他羊肉的菜?”
“羊脖子呀!把羊的脖子切成一英寸
一听就知道好吃,问:“还有呢?还有呢?”
“蒸羊排蘸酸奶。”
不太喜欢酸的,但可试试看:“还有呢?”
“肥羊肠。”
对路了。孙老板说:“这次等你们来,三胃包肉先做好了,下次再来,等你们到了再去煮,趁煮得鼓鼓的时上桌,味道更好。”
好,重复一次菜单:三胃包肉、羊脖汤、蒸羊排蘸酸奶、肥羊肠、牛排、牧民式的煮鱼。发达啰!
爆肚冯金生
到一个城市,如果去吃其他地区或国家的菜,除非做得非常出色,否则是浪费时间。有什么理由不试当地佳肴,了解那个地方的文化呢?
去了北京,我当然光顾卤煮、豆汁、烤鸭和涮羊肉了。
最初去的是满福楼,它靠近故宫,环境幽美,每人一锅地涮,菜品也较适合香港人的口味。近来经常为了公事到北京,认识了一位很靠得住的朋友洪亮。他介绍的情忆草原前些时候写过,这回重访北京,还是请他推荐羊肉,希望能把做得最好的羊肉店都试遍,既可以做比较,又过足我这个“羊痴”的瘾。
去的那家叫“爆肚□金生隆”,门口用亚克力板做了一个大招牌,很怪。中间那个“□”旁边还有两点,不知是什么意思。大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创于清光绪十九年”。这是家百年老店,又有洪亮的推荐,错不了的。
进口处有一大排的火锅,十多个,铜制的,古朴得很。另有一大桶炭,随时添加,还煮着一大壶的水。
走了进去,地方不算大,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四张大照片,第一张是此店的创办人冯天杰(一八七四至一九四九年)的,第二张是第二代传人冯金生(一九一七至一九九八年)的。第三张照片是第三代传人冯国明的,他生于一九四七年。第四张照片是第四代传人,也就是当今的掌柜冯梦涛的,他生于一九六四年。
说曹操,曹操就到。冯梦涛本人出现了。他长得高大,戴眼镜,蓄八字胡,斯斯文文,衣着整齐,扮相甚佳,像是一个历史剧人物活生生跳了出来。
他笑嘻嘻地回答我的问题:“店里那块漆金的招牌,冯字也是用块红纸遮住。当年我父亲没去注册,给人抢先,我们反而不能用。外面那块风吹雨打,红纸不管用,也只有使出这一招了。哈哈哈。”
爆肚是北京典型的小吃,当年高官上朝,先来一碗医肚。所谓爆,就是广东人说的白灼。
羊有四肚,第一肚叫“羊葫芦”,墙上的说明坦白地写着“硬货”二字。第二肚,羊食信是也。第三的羊蘑菇头老嫩适中,第四的羊散丹就脆嫩。
爆肚的吃法,依老派,更有十三种。冯梦涛拿出四碟不同部位的给我们试,前三碟较硬,但嚼呀嚼,就嚼出甜味来。我最爱吃的是最脆嫩的羊散丹。
蘸的酱料是店里的特别配方,以芝麻酱为主。老实说,我还是觉得吃羊肉、羊肚,最好原汁原味,不够咸的话,加点韭菜花磨成的蓉或两三根盐腌的野生沙葱就行。
挂着的木头竖匾上刻着清人的杂咏:“入汤顷刻便微温,作料齐全酒一樽。齿钝未能都嚼烂,囫囵下咽果生吞。”
店里卖的酒是二锅头,由冯梦涛叫人定制后送来,其他渠道的货他一概不收,所以我们喝得特别放心和开心。连酱油也有专人去厂家取货,其他的再便宜也不要,绝对保证是从生产厂中拿来。冯梦涛在日本住过六年,对原料、配料的挑选严谨,也多多少少受到日本人的一点影响。
送酒的还有摆满桌子的凉菜,有糖醋蒜头、锅渣、芝麻酱黄瓜等等,心里美萝卜丝的甜度拌得刚好。
这时又上牛肚,有四碟,分别为牛百叶、牛厚头、牛肚仁和牛百叶尖等。
以为再也吃不下时,重头戏涮羊肉才开始。一看那铜锅,壁很厚,底很深,这么一来传热的速度才又快又稳定。冯梦涛解释道:“这是我们定制的。有段时间周围的老百姓纷纷把家里的老火锅拿来卖给我们,但都派不上用场。”
这多可惜!要是把那些老火锅收集起来拿到香港来当古董卖,可发达了。
羊肉都是手切的。冯梦涛说:“我们店里切得特别厚,有些客人还吃不惯呢。”
涮羊肉时,我看到冰冻后刨成一圈圈的肉就倒胃口。肉不是手切的,又不够厚的话,怎行?
一只羊,最靠近颈项的肉叫“羊上脑”,有三成肥,很嫩。羊背外面的叫“大三叉”,最肥,有五成肥肉。羊背里面的叫“羊里脊”,很嫩,但全瘦。更深一层的叫“羊筋肉”,也是五成肥。大腿前节叫“一头沉”,嫩。大腿里面的叫“羊腱子”,全瘦,但脆嫩。靠近尾巴的是“羊磨裆”,只有二成肥。整只羊最高级的是靠近腹部、呈条状的“黄瓜条”了。
现在坚持把肚和肉分得那么清楚的也只有冯金生了,有的店羊肉只是一碟碟地上,客人连吃的什么部位都不知道。
我欣赏涮羊肉,但不喜一片片地涮,而是用筷子夹了一大团肉放进锅中,是不是可以吃了,全凭个人的感觉,从不问人:“熟了没有?熟了没有?”
这家店的羊肉虽切得厚,但软嫩无比、香味扑鼻,吃到要肚胀才知道停筷。这一顿,过瘾至极。
赣州之旅
中国之大,三辈子也走不完。要是没人邀请我去做宣传,我还真的不知道有赣州这个地方,更没想过有一天会去。
“赣”字怎么念?从章,读成“章”吗?右边有个“贡”字,发音成“贡”吗?原来普通话念成“干”,而粤语念成“鉴”。
赣州是江西的第二大城市,仅次于省会南昌。从香港怎么去呢?没有航班,只能先去深圳,由那里到赣州,直飞几十分钟罢了,每天一班。友人说,坐车子的话要六七个小时,又没有高铁,选择不多。
那天是从香港包了辆车到深圳机场。飞机下午两点半起飞,我们十二点半到达深圳机场,才发现要延迟两个小时,到四点半才能起飞,要等四个小时。
既来之则安之,机场有好几家餐厅,看了一下,只有一间卖潮州菜的还有点吃头。友人说进了闸,餐厅的数目更多,就先过安检再说吧。
一条长廊,走起来蛮远的,但就是不设电动步道,要你慢慢走。经过两排外国名牌商店,铺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这些东西香港到处有,逼我也不看不买。
再过去就是内地的商品店,也掺杂了一些香港的连锁甜品店,像许留山和满记。走到疲倦,终于在一家卖水饺和面食的餐厅停下,吃了一些又贵又难以下咽的“饲料”,两口就放下筷子。
忽然又被告知,航班还得延迟。是什么原因?航空管制嘛,等于是空中阻塞,工作人员回答得像是家常便饭。那么到底几点飞?不知道?只好等。但是明天就是宣传大会,不能不出发呀。今天到底飞不飞?也不知道。
我这可急了起来,马上准备了一辆车,如果飞不成的话,坐通宵的车也得赶去,答应人家的事,不能不做。真后悔选择坐飞机。
等,等,等,最后有消息,说飞机已经从北京飞过来了。好呀,飞过来,等不等于飞得过去?又是不知道。
无聊,到每一家店慢慢看。什么仿古名瓷店,产品如果真的仿古,也可买几件,最要命的是基础没打好,就去加新的抽象图案,像fusion
最后,在七点半起飞,我们足足等了七个小时。这次还算好了,有次飞北京,等了十四个小时,而且还是被困在机上。
入夜的赣州市,灯光幽暗,看不清楚。我们入住了离机场四十五分钟车程的五龙客家文化园,晚饭就在这个有客家特色的庭院中吃。
菜多得不得了,有二十多道。又有客家文化表演,大锣大鼓,震耳欲聋。我最怕吃这种菜,一说不好便会讨人厌,主人脸色即变,赞好的话又是违背良心。怎么反应才好?
记者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我诚实地说自小受客家文化熏陶,客家菜是我喜欢的。这是事实。我还去过他们的土楼。传到南洋的客家菜,还是有点不同。
怎么不同?正宗吗?去到南洋,已变味了吧?举个例子来听听。
好呀,像面前这碗酿豆腐,南洋的汤底是用大量的黄豆和排骨长时间熬出来的,一想就知又鲜又甜。面前这碟,怎么一味是咸呢?而且,酿的鱼浆是不是应该加了咸鱼,才更香呢?我不知道,我只是照实说了。三杯鸡的三杯,是否用麻油才更香呢?普通油就没那个味道。在中国台湾,人们还加了罗勒,更惹味
其他菜还是有水平的,这一点不得不补充一下。
翌日,去了一个巨大的果园,宣传赣州最著名的脐橙。叫脐橙,是因为它底部有个迷你橙,像个肚脐。赣南脐橙年产百万吨,种植面积世界第一。脐橙自南北朝开始就有文字记载,在北宋年间果树已蔚然成林,在清朝是进贡的水果,深得雍正喜爱。
邀请我去的汇橙公司占了几个山头,山上种满了树。我们去的时候,有客家姑娘穿了传统的蓝花布衣相迎,各个亲切可爱。脐橙随手可摘,有些带一点点的酸,有些很甜。但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是发现了当地还有一种叫“血橙”的红肉果子。
吃了一个血橙,甜似蜜,真是我吃过的最甜的橙子之一,比脐橙好吃百倍。盛产是二月,明年我将重点出击,在网上卖这种小红橙,包君满意。
从赣州来到山头,虽说路途只有一个多小时,但是那条高速公路不知怎么建的,车摇晃起来比走不丹的山路还要厉害,让我心中蒙上阴影。想起回程到赣州市又要遭此老罪,还要住同一个旅馆,吃那又咸又辣的菜,整个人就枯谢。和友人商量后,用他的车子,花五六个小时,一路直奔广州,入住四季酒店,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又是好汉一条。
厦门之旅
还没出发去厦门之前,我已在微博中询问各位网友,说:“早饭对我是很重要的一餐,有什么好的介绍?”
回复纷纷杀到,有沙茶面、面线糊等等,连土笋冻、海蛎煎及薄饼也介绍过来,但后面这三种不是早餐吃的呀,网友们太过热心了!
早上乘飞机,一个小时就从香港抵达厦门。这回有刘绚强和卢健生二位陪同,他们都常来厦门,结交的朋友也多,安排是错不了的。
午饭时间,先去民族路七十六号的乌糖沙茶面,墙上写着瘦肉、肝沿(包着猪肝的那层薄肉,台湾人叫为“肝连”)、大肠、猪脷、小肠、猪肝、猪腰、猪心、猪肚、鱿鱼、虾仁、大肠头、肉筋、肉羮、猪肺、海蛎、海蛏、丸子、鸡蛋等各种配料,像香港的车仔面,任君选择,加上面条即成。
好吃吗?厦门海产丰富、新鲜,拿来灼汤,当然甜美。但加上的沙茶酱,是从南洋传过去的。加沙茶酱是近几十年才有的配方,而非闽南传统。厦门人所谓的沙茶酱,有点辣,有点香,味道比南洋的差远了。而且,厦门人显然对面条的要求不高,油面干干瘪瘪,无咬劲,弹力也不足。这种小吃,也只能充饥。
友人见我不满意,说:“有家吃炖汤的要不要试试?”当然去。接着到了一家叫“宝贵”的店,老板娘亲切相迎,言语幽默,说店名叫“宝贵”,丈夫叫她“宝贝”。
店里面有什么?菜品种类多得不得了。先是看到箱子里摆着炖的各种汤类,有点像从前香港街头的蒸品,一盅盅的。里面的黄脚
另外还有弹涂鱼、黑油鳗、大块的马友、鲍鱼、海参等。
蒸笼里的饭,粒粒晶莹,引人垂涎。菜不够还可叫干笋猪内脏、猪尾花生、大肠咸菜、卤肉、卤蛋……
再往前,就有海蛎煎,那是潮州人叫“蚝烙”、香港人称“蚝煎”的料理。蚝新鲜,粒粒拇指般大,肥肥胖胖。还有炸芋头丸子、五香肉和薄饼,在这里,反而吃到传统味道了。
厦门当今有许多大厦式的新酒店,但刘先生还是喜欢位于海边的马哥孛罗。它只有八层楼,房间舒舒服服,很干净。
放下行李又去吃。宴遇开在市中心,走年轻人路线,装修新颖,很受当地人欢迎,客人熙攘,做完一轮又一轮。我们是冲着大厨吴嵘去的,他是受了严格的闽菜基本功训练又能创新的年轻一辈。他和另外一位名厨张淙明是师兄弟,两人不因同行而对敌,反而非常友好。
“宴遇”这个名字和“艳遇”谐音,我们一坐下来,看到面前摆着一包保险套,打开一看,是湿纸巾。这是题外话。吃些什么呢?先上风味九龙拼,共有土笋冻、章鱼、杧果酱油、五香卷、炸菜圆子、海蜇头、葱糖卷、沙虫和卤鲂鱼。
值得一提的是章鱼,白灼的。如果你对八爪鱼的印象是硬,那么就错了。闽南的章鱼又软又脆,和一般的不同种,绝对不容错过。杧果当前菜也是特别的,蘸酱油吃的方式不知是从南洋传过来的,还是从这里传过去的,有时还加白糖、加辣椒丝呢!
接着有佛跳墙,是一人一盅的迷你版本。还有厦门喼汁煎大斑节虾、银丝烩金钮(鱿鱼面)、煎蟹、鸡汤汆西施舌、葱香汁蒸黄鱼、芋泥响螺片、传统蟹肉粥、韭菜盒、猪油炒味菜、迷你榴梿粽、花生汤和水果。
煎蟹是闽南名菜,做法简单,把一只膏蟹斩为两半,肉朝下,就那么在锅中干煎起来。一大锅二十四块上桌,很有气势。只要蟹肥满,不会失手。
西施舌是一种颇大的贝壳类海鲜,是香港所谓的贵妃蚌的高级版本,吃时连带两条翅,那是生殖器,此蚌雌雄同体。昔时在香港的大佛口,把所有蚌翅都集中了,一只蚌一条,共有数百条,当鱼翅来吃,至今记忆犹新。
韭菜盒也是闽南名菜,去了厦门非试不可,是用韭菜、豆干、猪肉碎和春笋当馅,焗出酥皮来的。
芋泥甜的吃多了,这里的和响螺片一起做成咸的,也很特别。
吃饱,睡得很熟。翌日行程排得满满的,非吃一顿大早餐不可。有什么好过菜市场旁边的小食档的呢?其实选择也不是很多,厦门人的早餐说来说去还是那几种,他们对早餐并不重视,不像武汉人,他们称吃早餐为“过早”,像过年一样吃得那么丰富。
约了些当地老饕带路,有名厨张淙明和吴嵘、吃海鲜吃出名堂的海鲜大叔、饮食名记、以喜欢的电影《牯岭街少年》为名的少年,还有古龙天成酱油厂东主
闽南人最爱吃的是香菇猪脚腿罐头,用它来炒的面线已成为他们的名菜。而生产此罐头的古龙食品公司,需要大量酱油,自己设有酱油厂。后来酱油厂生意做大了管不了,就让给颜靖去打理。
我们几个人浩浩荡荡,往厦门最古老的菜市场——八市出发。
八市在厦门无人不知,最为古老。它由几条街组成,食材齐全,令人目不暇接。这里所有海鲜和广东沿海一带相似,并没有让我感到新奇的。
有种叫“鳓鱼”的,很像鲥鱼,不知是否同一家族。闽南人也有“鳓鱼炖菜脯,好吃不分某”的说法。某,妻子的意思。自己吃,不分给老婆吃,也应该相当美味吧?
小巷中有个石门,另有个石牌,上面只见一个“石”字,其他字迹已模糊了。旁边有档卖生蚝的,老太太在这里剥蚝壳已剥了六十多年,她家的生蚝最新鲜。生蚝,厦门人绝不叫为“蚝”,只称“海蛎”。友人林辉煌是厦门人,常说小时候没饭吃,一直在海边挖生蚝充饥,羡慕死付高价在oyster bar
菜市中心广场有个叫“赖厝古井”的名胜,那里有一群老年人坐着矮凳泡茶喝。老厦门人也真悠闲,一早去买几个甜的馅饼或绿豆糕,沏铁观音或大红袍,看报纸,又是一天。
这里,地道的早餐店有赖厝扁食嫂。所谓扁食,是小馄饨。这家还有拌面。另外有友生风味小吃、陈星仔饮食店的面线糊和咸粥、阿杰五香的五香卷等等,都算是厦门最地道的早餐了。
吃完饭就有力量去冲刺了。上午到纸的世界书店去,这是一家把书堆到天花板,要用梯子爬上去找的店铺,很有品位,店名也取得好。
我们早到,只有一排客人买了书正在等着付账。我请同事整理好一张桌子,说“为你们签了名再去给钱吧”,众人大乐。一下子,大堂已挤满了读者,有三四百人之多,我又和大家开始问答游戏,最后一一合照,众人大乐。
我的“护法”——“木鱼问茶”和“青桐庄主”也分别由泉州和福州赶来,好不热闹。厦门读者消费力强,这次的签售会一共卖了八千本书。
接着上电台节目,主持人洪岩问我会不会说闽南语,我用纯正的闽南语说了一个笑话:“有个厦门男子去了四周是陆地的安溪做茶生意,娶了一个乡下老婆,将她带到沿海的厦门。见一大船,后面一小船,太太大叫:‘夭寿,船母生船仔!’”
午饭去了一家叫“烧酒配”的餐厅。烧酒配,下酒小菜的意思。留下印象的,是一道葱糖卷。这是福建薄饼的另一个版本,馅和普通薄饼相同,但下了大量的糖葱和酸萝卜泡菜,吃起来爽爽脆脆,酸酸甜甜,儿童最喜爱。我的“花花世界”网店拍档刘先生是个大小孩,吃了四卷还嫌不够。
下午在一个叫“中华儿女美术馆”的地方,与各个传媒的记者做见面会。到了会场,有几张椅子,让我们几个主持人坐,而记者席离得远远的。我一下子把椅子搬到人群当中,让大家像老朋友一样聊天,这一来立刻消除了隔膜。
晚上,到厦门最高级的食府之一——融绘的东渡店。融绘由名厨张淙明创办,东渡店位于东渡牛头山。我们从停车处经过一条山径,再乘坐依山而建的电梯才能抵达。从包厢中可以看海景,海沧大桥就在眼前。
包厢分两部分,十几人坐的圆桌和一个开放式的厨房。不坐圆桌,就在厨房橱柜边进食也行,那样比较直接和亲切。坐圆桌的话,能看到一个大电视,即时播放着现场拍摄的张淙明师傅的烹饪过程。
第一道菜就是我最喜欢的薄饼了。凡是闽南人,过年过节必做这道菜。薄饼的吃法简直是一个仪式,过程繁复,要花上两三天工夫准备。从前家家都包,当今在香港已罕见。我一听说有什么福建朋友家里包了,即刻挤进去吃,而且百食不厌。
这道菜,厦门一带都叫为“薄饼”,传到南洋也是那么叫,泉州等地则称之为“润饼”。
餐桌上已摆好所有配料和主馅,其中最重要的,也是薄饼的灵魂的,是一种海藻,叫为“琥苔”或“浒苔”。要把这种海藻爆炒至极香,没有此味,这个薄饼就逊色了。另外有舂碎的花生酥、加力鱼碎、蛋丝、肉松、炸米粉、京葱丝、炸蒜蓉、银芽、芫荽等,共十种。南洋人吃,豪华起来还用螃蟹肉代替加力鱼肉。
薄饼皮当然挑选最好的。在碟子上铺好之后,就在薄饼皮的一边摆上自选的配料,另一边摆上切成刷子状的葱段,涂上蒜蓉醋、芥末、辣椒酱和番茄酱,最后才在中间放主馅:把高丽菜丝、胡萝卜丝、冬笋丝、五花肉丝、豆干丝、蒜白、荷兰豆、虾仁、海蛎、大地鱼末、干葱酥翻炒了又翻炒,太干了就加大骨汤。闽南人说,隔夜翻炒,才最美味。
这一顿最正宗的薄饼,吃了其实不必再去加菜,但让人抗拒不了的佳肴紧接而来:茶浓响螺片,螺肉片得极薄,用铁观音灼熟即食;豆酱三层肉煮斗鲳,斗鲳就是我们的鹰鲳,有七八斤之大;固本酒焗红虾,红虾是闽南极品,非常甜,不逊于地中海者;海蛎煎,就是蚝烙了;土龙汤,用猪尾和鳗鱼来炖;闽南芋包,把蒸芋泥制成皮,包上猪肉、虾仁、冬笋和马蹄;杂菜煲,用古龙猪脚骨头焖大芥菜;冷鱼三吃是手撕剥皮鱼、喼汁巴浪鱼、秋葵拌狗鱼……
已经吃不下,也数不完,大家自己去品尝吧。
我的上环散步
我散步,当然不是去什么公园,如果与吃无关,我是不会有兴趣的。
虽然身居九龙,但我的散步范围还是集中于香港岛,尤其是上环一带。
为什么是上环?我总觉得香港岛那边,还保有许多老香港做生意的作风和浓厚的人情味。第一次去,以为是出于商人的傲慢,伙计不理不睬,好像做得成做不成交易根本与他们无关。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但一光顾得多,与他们打上交道,老香港的人情味就出来了。除了货真价实,他们还会把店里的货全搬出来让你品尝,像是即使把他们的头拧下来也行。相熟的食肆,顾客被当成他们家庭的成员,一汤一餸
我散步由威灵顿街开始,一直走到位于孖沙街和毕街交叉路口的生记粥品,他们新开的茶餐厅已甚有规模,但我还是愿意走进巷子里的老店,那里很小,只有几张桌子。
店主阿芬已在里面忙得团团乱转,但你一下单,什么材料配什么材料,她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出错。早来的话还有鲩鱼膘,在粥里煮熟,其他的材料有肉丸、鱼腩、各类猪内脏、牛肉等,有数不清的配搭。
很快就卖完的还有生鱼片,就那么吃也行,怕生的话,就混在粥里烫个半熟,甜得不得了。
生记的粥是加瑶柱、白果和腐竹经长时间煲出来的,和别的地方的一比,即见高下。也不必我多说,你吃过一次就会上瘾,毕生难忘。
如果在生记找不到位子,到阿芬经营的转角茶餐厅去好了。那里坐得较舒服,也多了一味牛腩可吃,粥照样是旁边那家小店煮出来的,味道一流。
往前走,可到永吉街,摆在中间的小摊子——柠檬王已有四十多年历史,老店东走了,他儿子继续营业。多年前,摆货的小车子被食环署没收,他们求助于我,我写公开信评论此事,车子得当年的署长卓先生发还。我与卓先生不打不相识,从此结交为好友,也是缘分。柠檬王的冒牌货众多,认清永吉街这摊,你吃过就会不停地购买。
永吉街路口的那家麦奀面家,也是正宗的。
折回,走到西港城街市,后面的成隆行每年到了季节,卖大闸蟹很有信用。他们家还有玻璃罐装的秃黄油和蟹粉卖,拿回家煮一个意粉,再舀几匙混上,连意大利老饕吃了也得俯首称臣。
从成隆行旁边的小巷穿出,就能找到专卖皮蛋的李焕记了。老板娘李焕还是每天守在店里,面无表情。但半个世纪以来,她都精选自家农场的鸭蛋,腌制出蛋黄能流出来的溏心皮蛋。把皮蛋壳一剥开,表面有时还能看到松花状的结晶体,这是老饕们特别欣赏的。
走远一点,到中国龙去,这家专卖国内各地食材的店很有人情味,有现炒的栗子、现烤的番薯,还有各种罕见的食材。他们连拐杖也卖,那是用花椒木做的。
这时肚子应该开始饿了,走向从前的南北行。记得年轻时我常来,这里有家四海通银行,行长刘作筹先生是收藏大家,把无数的字画展示给我,教我怎么分辨真伪。
言归正传,当年那里有条潮州巷,现在已不见,仅存的小贩搬到皇后街市二楼的熟食档。在那里可以吃到绝无仅有的潮州猪杂汤。陈春记的老板娘已经快九十了,还守在档里。这家的猪杂及猪血、猪肠,味道和从前一样,令人有无限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