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小众软科幻？戛纳影后获奖片《小小乔》导演专访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专属秘密，虽然两个相互靠近的内心可以分享，但当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当亲密转化为距离后，相互理解，同情和共生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杰茜卡.豪丝娜谈《小小乔》

法国时间5月25日晚，第72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揭晓了最终结果。
《小小乔》女主艾米丽·比查姆获得本届戛纳最佳女演员奖，同样这也是该片导演杰茜卡·豪丝娜继《疯狂的爱》入围特别关注单元后又一次崭新的突破。电影讲述了单身母亲爱丽丝在实验室工作时偶然创造出一种能让人感觉快乐的花儿“小小乔”，在她把小小乔带回家和其逐渐亲密后，面对自己的孩子和小小乔无法抉择的故事。而艾米丽·比查姆正因为生动地诠释了单身母亲面临抉择时的痛苦迷茫，得到了评委会的一致肯定，毫无争议地当选了本届戛纳影后。

新晋戛纳影后艾米莉·比查姆
艾米莉·比查姆也是影迷眼中的老熟人，她曾凭借彼得·麦基·伯恩斯的《达芙妮》中的表现，被提名为英国独立电影奖和晚间标准奖的最佳女演员奖。 除此以外，她也曾出演过科恩兄弟的《凯撒万岁》 以及AMC电视台的电视剧集《荒原》。

《小小乔》剧照
在5月18号首映当天，《小小乔》就获得了很大的反响。纽约影评人查尔斯对这部作品更是赞不绝口，“就像是哈内克拍《天外魔花》，实在太吸引人了”；而不同于哈内克犀利的批判风格和手术刀式锋利的社会解剖，杰茜卡用一种相对温柔冷静的电影语言来叙述她对当代社会的看法，在科技日益进步的时代下，杰茜卡试图用她的“小小乔"，带我们走向她的幻想世界。

《小小乔》戛纳首映派对海报
那些所爱，皆来自于内心的欲望。
爱是极其必要和珍贵的——爱对于欲望来说，也是有用的，只有欲望被打破才会彰显爱的存在，然后再把爱命名为一种新的道德。关于爱这个话题，杰茜卡曾有这样的看法。

《小小乔》导演杰西卡·豪斯娜在戛纳首映派对现场
“如果你爱一个人，有一种理论认为这是你自己欲望的投射。你并不是真的爱那个人。你喜欢你在别人身上看到的东西。”
母子之爱亦是如此，即便血浓于水，但由于生活中的一些矛盾和隔阂，也会影响彼此的感情。而在电影《小小乔》中，杰茜卡通过女主爱丽丝的生活日常，来表达了自己对母子关系的反思。

在首映派对现场，还遇见了2019戛纳影后获奖电影《小小乔》
及2017戛纳金棕榈奖《方形》制片人Philippe Bober
爱丽丝是一位单身母亲，由于工作原因，她每天要在实验室中工作很长时间来研发新品种，这让她和儿子小乔的关系日益冷淡，而爱丽丝也因此焦虑，狂躁，甚至去做心理咨询，然而却没有效果。直到她研发出来新的品种，一种能够带来人愉悦感的花儿。后来她违反规定把花儿带回家，并给她取名为小小乔，从而花儿也成为了她和儿子的一种精神依赖，变成了一种精神寄托，并且还朝着危害人类的方向前进。

《小小乔》剧照
毫无疑问，这是一部科幻类型的新型恐怖片。当被问起创作灵感时，杰茜卡这样讲：“我们都生活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只能看我们想看到的东西，而无法看到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东西，也就是电影的主题，当你有一个虚假的现实时，那会变得非常危险，就比如真实世界中的人们，如果他们有一些像小小乔一样让人着迷的东西，比如手机或者聊天软件等，他们也会沉浸如此。”

首映会派对现场
而小小乔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正如哈内克在《白丝带》中所说，这是一切形式恐怖主义的后果。人与事物的依附关系，母子之间的压迫，当你的爱无处给予时，它会沉溺于虚无之物。同样杰茜卡认为这种现实问题非常严重，不光是对中国女人，对于欧洲女性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即便欧洲确实有一个运转良好的社会制度，但只是针对照顾无家可归的人，失业的人，而对有孩子的父母并不友好，导致女性必须一边工作，还要一边照顾孩子。
所以，在《小小乔》中，杰茜卡压制自己的情感甚至寄情于虚拟事物，通过人与物这对虚拟的关系作为一种沟通媒介，完成了对中年女性生存现状的表达，这不但是杰茜卡的自我情绪释放，而且反映了整个欧洲中年女性呼吁的心声。
我们所逃避的，正是我们所渴望的。
克尔凯郭尔曾说："存在不能用概念去表达，并不是因为它过于一般和模糊，使人难以思考，而是相反的因为它实在过于具体和丰富。”

OPEN开腔有幸在戛纳采访到了《小小乔》导演杰西卡·豪斯娜
同样，逃避作为存在的一部分，一旦把抽象思维全都聚集于逃避这个过程，存在就失去了其具体性，从而消灭了逃避中的个人。所以，在电影《小小乔》中，爱丽丝在面对与儿子小乔日益疏远的亲情关系时，并没有试着去解决，而是试图通过制作一个新的人造物“小小乔”，来转移自己的悲伤，但这种转移并没有解决问题，相反带来了人类社会的焦虑，显然这种焦虑也是人类自己所创造的。

《小小乔》剧照
而这种逃避同样也是我们的渴望，所有生活在这个电影中的人无时无刻都在幻想，爱丽丝幻想着亲情的归属感，小乔在幻想着母子间的愉悦，而这都是源于小小乔，这个创造出来的虚拟物。可就像杰茜卡所说：“虚拟物也是人类存在的一部分。因为我们一直试图创造虚拟现实。甚至石器时代的人，也在墙上画画。人类一直有逃避现实的欲望。”

杰茜卡也补充到，“早在十九世纪，当欧洲开始大量印刷书籍的时候，父母对他们的孩子说，不要读那么多书，因为那会让年轻人疯狂。而现在我们说，不要看你手里的手机，因为它让年轻人疯狂。"而无论时代如何变化，人类总是在创造出一种逃避的方法。这就是科技的另一面，从她的角度来看，科技不仅是负面的，它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创造着一种逃避。
这让我想起保罗·奥斯特的小说《4321》，主人公弗格森在出生后，有着四条人生轨迹，四个弗格森在不同的城镇长大，有着不一样的知识激情、感情生活和社交圈，他们如影子般彼此映照，他们可以随意跳脱去彼此的人生。

《小小乔》海报
科技确实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新的选择性，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越来越喜欢社交媒体，虽然我们对父母或孩子有着很深的感情。但如果我们有了这些东西，我觉得这种关系越来越像是表面的，越来越像是官方的，我们越来越难分辨出科技与伦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但正如杰茜卡所说，“无论选择的结果是好是坏，就是她想在电影中讨论的，她不想说教，不会去评判好坏与否。”
思考要达到某一深度，逼近其根源。
很多人看完《小小乔》后并不适应，认为这部电影文本精神十分贫乏，意象搭建也比较混乱。但也有很多人非常喜欢这部电影，认为它是一种新类型的软科幻，或者说它是像《黑镜》的剧场版。但其实《小小乔》只是一部女性导演思维的观念电影，杰茜卡也通过探讨自己的情绪完成了一部概念先行的作品。杰西卡说她确实有个小孩。而且九岁了，孩子喜欢在手机上打电子游戏，她经常试着告诉他不要玩游戏玩的太多。

《小小乔》剧照
所以，在面对一些人指责《小小乔》里的女主爱丽丝不负责任时，杰茜卡说，爱丽丝这个角色一部分来自自己的原型，虽然专注于她的职业，但同样也是一个照顾孩子的母亲。
其实这个现象也很具有普遍性, 女性在面对职业和亲情时很难做出抉择。正如克里斯蒂娃所说，男人和上帝都是一种对共同体的隐喻，即指社会凝聚和延续或者其他起到黏合，同质化的事物。女性导演也亦然，在她们想获得属于自己应得的权利时，是勇敢地诉说，还是做一个甘于社会规则的女人。
戛纳无疑也是女性导演可以公平展示自己作品的舞台，在这里无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无论在国家身处什么阶级，都会受到戛纳的公平对待。正因为有电影，全世界不同肤色不同肤色的人也可以坐到同一个桌子前，互相交流，从陌生到熟悉，从冷漠到欣赏，彼此探索各自文化的奥秘，认识自己的边界。

《小小乔》剧组戛纳红毯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