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腐刑的司马迁为什么没有选择去死?
2023-04-30 来源:飞速影视
司马迁的《史记》写得很好,自有公论。金圣叹把《史记》列为“六才子书”之一,鲁迅称之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这都是在文学性上对《史记》的极大褒扬,别忘了,《史记》可是一本史书。
在《鸿门宴》中,司马迁以细腻的笔触,对比的手法,紧凑的情节安排,勾勒出一幅紧张刺激的政治角逐图画。

以此开始,楚汉对峙。
作为汉朝太史令的司马迁对昔日高祖的死对头项羽是什么样的情感?这其中有很多值得玩味之处。
司马迁写《史记》是为完成父亲司马谈的遗愿。父亲对他说:“我们家从周朝开始就是太史令。周朝礼崩乐坏,孔子编六经使后世有所依循。如今汉朝统一四海,我不能记载贤明君主和忠臣义士的事迹,内心难安,你一定替我完成遗愿啊!”
司马谈不说自己是汉朝的太史,而说祖上是周朝太史,说明他认为太史不应该囿于一朝一代。他们是承天命之人,做的是为天地立心的事。

家学如此,也就不难解释为何满朝文武都不为李陵辩白,独独一个小小太史令司马迁站出来仗义执言。
司马迁替李陵辩白,其中有很重要的一句话是,倘若惩罚李将军的家人,则会使他断绝回汉朝的决心。
李陵的箭射光了,援兵也没有赶到,不是李陵的过错。当司马迁写到项羽那句:“此天亡我,非战之罪也”时,一定想到李陵了,一定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了,司马迁要替项羽,替李陵,替自己辩白。

仗义执言的司马迁被判处死罪,依照大汉律例有两种方法可以自赎:一是可用五十万钱免除一死;二是接受“腐刑”。腐刑,就是割掉生殖器。
司马迁没有五十万钱,只能接受腐刑。
接受腐刑是为了不死,而不是因为受腐刑,所以想死。
人生行到此处,狼狈至极。何时云销雨霁,不知道,他不敢去想。
司马迁的心迹如何,我们可以在《报任少卿书》里窥探一二。
好友任安被卷入“巫蛊之祸”,命在旦夕,请求司马迁为自己求情,免除一死。司马迁犹豫了。他想起八年前为李陵求情,自己结局凄惨,此时再去求情,会不会也落得身首异处呢?

当初司马迁与李陵素无情谊,廷诤全凭一个“义”字。现在好友任安请他求情,司马迁有什么理由推辞呢?
司马迁写道:“少卿,早该给你回信,无奈事多繁忙,我们彼此能见面的日子愈来愈少。如今你身获不测之罪,再过一个月就是肃杀的冬季,我又要随皇上到雍地去,转瞬之间恐怕就是永别。我若不向你诉说心中的苦闷,势必遗憾终生,而你在九泉之下也会抱恨无穷。这么久才给你回信,请你务必见谅!
人生最大的耻辱莫过于遭受宫刑。受过宫刑的人,别人都不愿意与他比肩为伍,这并不是一朝一代的事。以前的卫灵公和宦官雍渠同车,坐在后面一辆车的孔子引以为耻,便离开卫国到陈国去;商鞅因宦官景监的引见而受到秦孝公的赏识,孝公的臣子赵良为此感到惶恐不安;宦官赵谈为汉文帝驾车,袁盎上前怒谏,请赵谈下车。自古以来,没有人瞧得起宦官。任何事只要和宦官有关,一般人就会感到气馁,更何况是那些慷慨激昂的人!就算朝廷今天缺乏人才,又怎么能够让一个受过宫刑的人来为朝廷荐举天下的豪杰呢?…

过去,我也曾厕身于下大夫的行列,在外廷发表些微不足道的议论。在那个时候,我没有为国家伸张法度,尽一份心思。如今身体残缺而成为一个扫地的仆役,身处下贱的地位,想叫我抬头扬眉,评论是非,不也太轻视朝廷,并羞辱当今的士子吗?唉!唉!像我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好说的
当时,我陈述李陵的功劳,想用这个说法打开皇上的胸襟,以杜绝那些伤害李陵的言辞。可能是我没把话说明白,皇上也没进一步深究,以为我是在诋毁他派去的将军,为李陵游说,就把我交给了司法部门。我满腔的忠心终究没有表白的机会,由于“欺君罔上”的罪名皇上最后同意了法官的判决。
人总有一死,但有些人死得比泰山还重,有些人死得比羽毛还轻,这是因为死的作用有所不同。
一个人不能在受法律制裁之前就自我了断,这己经有点卑屈,等到鞭子、木棍加身,才要为了气节而自裁,那不是更差劲?…
我虽然软弱,想要苟且偷生,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分寸,怎么会让自己陷在牢里而受这种莫大的侮辱?那些做奴仆婢妾的还知道为名节而死,更何况我置身这样一个无奈的情况。我之所以默默地忍受下来,贪恋这条性命,是因为心里有个愿望还没有完成,怕平庸卑微地死去,却没有把所写的文章流传给后世。

左丘明双目失明,孙膑被挖去了膝盖骨,终生都不能为世所用,于是退下来写书,想借由文章的流传来表白自己,抒发胸中的郁闷。我不自量力,这几年凭着笨拙的言辞,网罗了天下散佚的旧说遗闻,考察这些事,研究其中成败兴衰的道理。上从黄帝,下至当今,写成表十篇、本纪十二篇、书八篇、世家三十篇、列传七十篇,共一百三十篇。我打算借此探究天理与人事的关系,通晓从古到今的变化,成一家之言。初稿还没完成,就遇到那场灾祸。我痛惜这部书还没有写成,因此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残酷的刑罚…
背负着污名,就难以立足;地位卑下,就会经常被毁谤议论。我由于口头上的言语而遭受这场灾祸,深深地被乡里的人讥笑,污辱了先人,又有什么脸面上父母的坟前祭拜?就算经过百代,这种耻辱也是有增无减的。我心里纠结得很,住在家里忧恍惚惚的,像丢失了什么东西;出门在外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每当想到这种耻辱,背上没有不发汗,以致衣服都湿了。我简直成了宦官者流,哪有资格到深山去隐居?所以我只好随波逐流,跟着时代浮沉,好让自己别那么难过。如今少卿教我要“推贤进士”,不就跟我心里想的恰恰相反吗?就算我想美化自己,用漂亮的言辞来为自己开脱,那也是于事无补。一般人都不会相信,反而是我自取其辱罢了。总而言之,只有等我死了之后,谁是谁非才会有个定论。
这就是《报任少卿书》的全部内容,字字泣血,委屈又愤怒。
任少卿被腰斩后没几年,司马迁也过世了。他的《史记》在汉宣帝以后渐渐流传开来,被传抄、刊行。
司马迁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