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决斗》：视觉转换折射出复杂的人性

电影《最后的决斗》以英法百年大战为背景，展示了中世纪的法国，一位骑士因为自己的妻子被强暴，最后和昔日好友走向决斗场，以一场惨烈异常的决斗结束了一切。一个女性受到性侵害，她发声了，但社会是否相信她受到侵犯，这将由两个男人的一场决斗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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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从三个人——尚德卡鲁日，贾克勒格里，玛格丽特夫人——的角度对同一事件进行叙述，不仅手法独特，更重要的，三个人的角度，如同镜子的三个面，折射出复杂的人性，正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虽然是三个角度，导演用的标题很微妙:
题目: 《最后的决斗》
第一章:尚德卡鲁日口中的真相
第二章:贾克勒格里口中的真相
第三章:玛格丽特夫人口中的真相
真相
和前两章小标题不同，第三章的标题之下还有一个小小标题:真相。这一微妙的细节富有讽刺意味地暗示我们，在这个女性几乎没有发言权的父权社会，一个女性的叙述更接近或者说才是真相，这也是导演良苦用心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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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面多棱镜究竟折射出了怎样的人性呢？
一 一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涂上了浓重的个人主观色彩，这色彩中蕴含着这个人的性格，人生阅历，价值观念，目的和欲望，其着色意图在于美化自己的人格从而获得道德上的优越感。
在尚德卡鲁日的角度，他申诉妻子的嫁妆被夺走，因为妻子喜欢欧努勒福冈庄园，并在那里度过了美好的少女时代。他质问皮耶“身为我的领主，你能站在那里，说我不足以承担重任”？在得知妻子被强暴后，他的表现简直令人感动，他拥玛格丽特入怀，安慰他，“你是我的爱人”“我却不在这里保护你，请原谅我”。因为“妻子受了委屈”他“不容许没人受到惩罚”，为此，他不惜成为“八卦话题”，逼皮耶展开庭审，最后，甚至不惜与仇人展开一场生死决斗。在这个角度，我们看到一个忠于国王，勇猛果敢出生入死保卫国家安全，体贴关爱妻子，为了不让妻子受委屈，不惜用生命捍卫妻子的尊严的大丈夫，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而贾克勒格里的角度，真相是，欧努勒福冈庄园是皮耶为了表达感激送给他的，并非他主动要的，同样，尚德卡鲁日父亲的上尉头衔也是皮耶让他继承的，与他自己无关。至于玛格丽特，她也爱自己，强暴，不存在，两情相悦的通奸可以有，当然在领主皮耶的指导下他后来彻底否认了一切。在贾克的角度，我们看到了一个怎样的男人？帅气，迷人，学识渊博；上阵杀敌，勇不可挡；管账收租，心细手辣；撩骚调情，更是游刃有余。对领主忠心耿耿，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们都不由想问:这样的男人，有多少女人像玛莉一样对他芳心暗许，用得着去强暴别人的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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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美好的世界，多么完美的男人们！然而，事实果真如他们所说吗？
看玛格丽特的角度，婚礼正在举行，尚德卡鲁日因为没有得到老丈人期许的欧努勒福冈庄园，怒不可遏，直到老丈人保证，“小女身体强健”“继承人与孩子应该随即就会诞生”，尚才同意婚礼继续。得知妻子被强暴，他的第一反应:“你没有挑逗他？你不能跑吗？”然后歇斯底里“这个人只能对我做恶吗？”在妻子正心碎绝望的时候，他一边宽衣解带，一边恶狠狠地说“他不准成为占有你的最后一个人”。完全是一副自己的财产被人侵犯后的狂怒，至于“财产”自身，关他什么事？自然而然的，当他得知如果决斗失败，他的妻子会面临可怕的后果时，他说“我不害怕”。所以，当尚告诉玛格丽特“我在为你冒生命危险”时，她回答“你是在冒我的生命危险”！决斗，从欧努勒福冈庄园被夺走那一刻就开始了，再经过上尉头衔被夺，决斗一直在进行，尚一直在失败，妻子被强暴，他决定以生命做最后一搏，但，那只是为了他自己，自始至终都如此。
玛格丽特角度的贾克勒格里，她认为贾克“过于自恋”，“有很多糟糕的特质”，贾克逼她的时候，她逃跑，尖叫，反抗，事后因为觉得肮脏而沐浴。被大庭广众之下问贾克当时给她的感受“你有感到愉悦吗”，她满含泪水和屈辱回答“我没有感到愉悦”。贾克勒格里，一个自恋到近乎得了癔症的撒谎精。
最为滑稽的是，两个男人在讲到在迪布维尔家和好时都讲到自己先叫了对方的名字，并说了一句“国王的臣子之间不该有嫌隙，他现在需要我们”。完全就是廉颇蔺相如将相和的场面，那个先开口的人显然就是那个顾大局识大体的蔺相如了，其风度气魄让人油然而生敬意，问题是，他们两人都说自己是那个蔺相如。而玛格丽特的镜头中，谁说的这句话，镜头没有显示，这个镜头让我们明白有人在撒谎，这是导演安排的留白，让观众自己去揣测。
如果说两个男人的叙说如同使用了滤镜，那么玛格丽特用一个知识女性清醒的认知拿下了他们的滤镜，素颜的他们丑陋不堪，一个口口声声不能让妻子受委屈的丈夫其实只是为了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只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名誉而已，一个口口声声要让别人的妻子幸福的男人其实只是欲火焚身地想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征服一个自认为迷恋自己风姿的漂亮女人而已，但，这就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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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人经常会不自觉得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
在卡鲁日看来，妻子在夫妻生活中“欲仙欲死”，因为他自己大汗淋漓酣畅痛快，当法官问玛格丽特“你享受与丈夫的鱼水之欢吗”，她扭头望了丈夫一会儿才回答“是，当然”。她说的不是感受，是应该。没有任何温存简单粗暴，事后再加一句“或许你今晚已经受孕了”，试想这样的夫妻生活有多少愉悦可言？玛格丽特紧皱的双眉就说明了一切，然而心满意足的丈夫认为“不可能有更令人满意的洞房花烛夜”了！
贾克勒格里就更离谱，玛格丽特令他魂不守舍，他想当然地认为，这个美人也对他眉目传情。就像我们青春年少的时候喜欢某个人，就总觉得这个人的行为举止因我们而起，为我们而来，殊不知很多时候只是我们美好的想象而已。岁月让我们为自己当年的自作多情哑然失笑，但勒格里极度的自恋让他至死都觉得，玛格丽特也爱他，不存在强暴。就连他追得这个女人仓皇逃跑时落下的鞋子，在他眼里都成了轻轻脱下半推半就的挑逗和暗示。在他企图对别人的妻子图谋不轨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我只要你幸福，我无法看着你受苦”一副救世主降临的样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可笑的勒格里，仿佛自己能让全世界的女人都幸福！
还有玛格丽特的婆婆，在儿媳因为被强暴而发声的时候，义正言辞地说“我也被强暴过，尽管我做出反抗，感到憎恶，我有去向丈夫哭诉吗？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没有，我站起来，继续过日子”言下之意，我都能忍，你为什么就不能忍？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我这样坚强勇敢懂事地“继续过日子”呢？
这几个人都想当然地认为，我这样认为，你一定也这样认为，或者说，你也应该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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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人往往会只强调自己对别人的好。
卡鲁日口中，他在利摩日之战中救了勒格里一命，而这个被他救了的人“只能对我做恶吗”！
在勒格里口中，当尚违背皮耶的决策冲出去的时候，他觉得尚孤军奋战只有死路一条，于是大喊“为国王而战”跟着冲了出去，太仗义了！
但“遗憾”的是，他们“口中的真相”中都没有提到对方曾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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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个视角叙述同一件事，看似重复，实则各有侧重点，视角的转换，像镜子的棱角，折射出微妙而复杂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