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成长和父母矢志不渝的爱情故事，看哭了多少人——《桃》

《桃》
一棵桃树苗被一对年轻夫妻种下，种在屋门口的空地上。在夫妻俩的悉心照顾下，桃树第一年就开了许多花，朵朵粉嫩娇艳，像是姑娘害羞时脸上的红晕。丈夫每次出门前，总要在桃树旁驻足片刻，眼中是说不出的疼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晚上丈夫睡不着时，就站在屋门口，盯着桃树看。妻子翻身发现丈夫不在，便起身出来寻，看到丈夫穿着单衣站在门口望着桃树出神。她没有直接过去打扰他，转身回房间拿了件外套，然后走过去轻轻给丈夫披上。感觉到肩上的重量，丈夫回过神来，偏头看是妻子，眼神顿时变得温柔。

“我们以后生个女儿吧。”妻子说。
丈夫搂着妻子，轻声应道：“好。我们赶上桃花开的时候生下来，这样孩子每年生日时，桃花都是盛开的。”
桃树第二次花开后，树上结的桃比第一次多了很多，压得枝头都有些弯曲。桃子在六月份的时候已经长得很大了，只是还是青绿色，也是在这时，妻子怀孕了。
丈夫在桃树上挂上了红色绸带，每天都会来树下为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祈祷。
屋前的桃树第三次开花时，夭夭出生了。
刚生下来的夭夭，脸颊粉扑扑的，和屋外盛开的桃花一样的颜色。一阵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的飘落，像是一场桃花雨，铺满屋前空地。
桃树第八次开花了，夭夭五岁。

某天夭夭问阿妈：“阿妈，我为什么叫夭夭啊？”
阿妈说：“阿妈当时生你的时候，你阿爸在门口的桃树下边抽烟边等你出生，那时候桃花开得正好，你阿爸啊，最喜欢桃花了，他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丫头以后肯定长得漂亮水灵，就叫夭夭吧。’，夭夭，你阿爸很爱你。”
夭夭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像不太懂阿妈说的话，看着阿妈问：“阿妈，什么是爱呀？”
阿妈摸摸夭夭的头，笑得温柔宠溺，柔声说道:“爱就是，阿爸每次回来都会带一束花给阿妈；爱就是，不管你阿爸离开多远都会回来；爱就是，阿妈会一直在这等着你阿爸。夭夭，阿爸阿妈对你的爱比任何人对你的爱都要深，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阿爸阿妈啊孩子，阿爸阿妈永远都会爱你。”
夭夭太小了，还是没听懂阿妈说的话，但是她知道阿妈很喜欢花，所有阿爸会送阿妈花。

桃树第十三次开花的时候，夭夭十岁。
她每天跟着村里的孩子一起去镇上的学堂上学。
夭夭识字多，字写得板正漂亮，算数也是班上最快的，教书先生很喜欢她。这天教书先生又夸夭夭学得好，日后肯定能和她阿爸一样，走出镇子去外面看看大世界。夭夭没说话，但是心情却有些低落。
放学回家后，阿妈看出夭夭有些沮丧，问道：“怎么啦，夭夭？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夭夭把先生的话跟阿妈说了，然后说：“阿妈，我不想和阿爸一样，我哪也不去，我要陪在阿妈身边，一直和阿妈在一起。”
阿妈本温柔的眼神在听完夭夭的话后，变得悲伤起来。她沉默了半晌，把夭夭搂进怀里，抚摸着夭夭的头，轻轻地说：“我的乖夭夭，你阿爸可厉害了，没有他不认识的字，他看过很多书，走过很多地方，见识广阔。因为你阿爸，阿妈才会写字。你阿爸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也带我认识了许多花。阿妈很感谢阿爸，最感谢他让我有了你。夭夭，你要出去看看。你不是常说屋前的桃树长得不够大吗？出去了你就能看到比它大得多的桃树，不止一棵。你还会看到很多别的花，就当是实现阿妈的心愿，夭夭努力走出去，替阿妈看看外面的花。”

夭夭点点头，又问道：“阿妈，阿爸爱我们吗？”
阿妈眼睛里开始闪烁泪光，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点点头，回答：“爱，你阿爸最爱我们了。”
夭夭终于不再沮丧，展开笑颜，说：“阿妈，我会带你一起看很多很多花的。”夭夭笑起来就和盛开的桃花一样娇艳动人。
阿妈掩去眼角的泪水，和夭夭一起笑着。
屋前的桃树第二十次开花时，夭夭十七岁。
这年夭夭要去上大学了，她很争气，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阿妈坐在硕果累累的桃树下，给夭夭做新衣服，叮嘱她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阵风吹过，把阿妈鬓角的碎发撩起，阳光下，银丝泛着光。
夭夭只是闷闷的应着，看着阿妈，并不言语。
阿妈见夭夭一直不说话，问道：“怎么了，要去上大学了怎么还不开心？”
夭夭红了眼睛，抱住了阿妈，哽咽着说：“我舍不得阿妈。”
阿妈也红了眼睛，轻拍着夭夭的后背，安慰道：“阿妈的乖夭夭，放假了就可以回来见到阿妈了，等你毕业工作稳定后，就可以带阿妈一起出去啦。”
夭夭抽泣着，泛红的眼睛像极了桃花花瓣。她说：“阿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还会带你去世界各地看花。”
阿妈应着说好。
桃树第二十三次开花时，夭夭二十岁。
阿妈去世了。

夭夭请了假，连夜从学校赶回家，村里的伯娘叔婶帮忙筹备着后事。夭夭从村口一路跑回了家，风呼啸着从她耳边吹过，她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她冲进家门，看到阿妈躺在棺木里，双眼紧闭，十分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夭夭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脚上很重，重得她不能迈开一步走到阿妈身边。她嘴唇煞白，不停的发着抖，眼睛里雾气重重，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她往前想要迈腿却摔倒在地，被村里的婶婶们拉起来，搀扶着来到了阿妈身边。她伸出手去摸阿妈的脸，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冷，她的眼泪流了出来，滚烫的。
“阿妈……阿妈……阿妈！”夭夭哭喊着阿妈，无人再回应。屋外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朵朵一簇簇，粉红娇嫩，可是没有了欣赏的人。
村长说，阿妈是昨天夜里走的，她蹲着捡地上掉落的桃花，打算做桃花酿，起身的时候晕倒，头磕在了石头上，磕的是太阳穴。要不是村里的婶娘过来给她送桃花酥，她的尸体可能要等到第二天才能被发现。
夭夭无法接受这个意外，她的阿妈，还没有等到她回来，还没有和她一起看过这个世界。
夭夭在阿妈身边哭了一个晚上，村里的人没有去拉她，他们都知道夭夭得哭出来，但也都很心疼她。

下葬前，村长来跟夭夭商量墓地选址。
“阿公，我阿妈就葬在屋后斜坡上的那座孤坟旁吧，她一个人孤独太久了，这样有个伴，我阿妈她肯定也喜欢那个地方的。”夭夭看着门前的桃树，红着眼睛，声音嘶哑着说。
村长一脸的惊讶，但是随即又像想通了一般，叹了口气，答应道：“好，听丫头的，就葬那吧。”
到了下葬那天，夭夭捧着阿妈的遗像，表情痛苦到透着麻木，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是红肿着双眼。在盖土前，夭夭撒了一把桃花瓣在阿妈的棺木上，再最后看了眼她深爱的阿妈。
阿妈，我爱你。夭夭在心里大声呐喊着，因为她的嗓子已经哭哑发不出声音。
桃树第三十三次开花的时候，夭夭三十岁。
她捧了一大束花来到了阿妈的坟前，坟边的草长得已经很茂盛了，但是比草更盛的是开在坟上各种的野花，她们虽然娇小却依旧倔强的生长着，透着灿烂。
村长知道夭夭回来给她阿妈扫墓，也陪着这孩子一起来了，十年过去，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尽显沧桑。
“夭夭她妈，夭夭回来看你咯，还带了好多没见过的花呢。”老村长故作随意的说着。
夭夭把花放在阿妈的墓前，然后又抽出一枝桃花放在了旁边的那座坟前。
“丫头，你这……”村长表情复杂的看着夭夭，欲言又止。
“阿公，我知道，这其实是我阿爸的坟吧。”夭夭平静的看着那座坟说道。
老村长沉默良久，随后重重叹了口气，说：“你阿爸是个好人，救了村里很多人，可惜了……夭啊，你别怪你阿妈，也别怪你阿爸，一切都是命。”

夭夭回头看了看老屋和那棵桃树，然后语气平静的说：“阿公，我小的时候问过阿妈我阿爸去哪了，阿妈总是会红着眼睛说阿爸去很远的地方采药，等我长大了，阿爸就回来了。后来我偶然间听到婶娘们说起阿爸，在我六个月大的时候出去采药，失足掉下了山崖，村子里的人都去找了，但是等到尸首被找到时已经发臭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没有阿爸了。有段时间，我觉浅，半夜醒来总是不见阿妈。我出门找，看到阿妈坐在这座坟前哭得泪流满面。我没有跟阿妈说我其实我已经知道阿爸不会回来了，阿妈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继续装作不知道。只是阿妈自己也没想到，会来不及告诉我这件事。阿公，我不怪他们，我知道他们都是爱我的。我也知道村里的人一直都很照顾我和阿妈，谢谢你们。”
老村长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拍了拍夭夭的肩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夭夭目送老村长消失在视线里，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坛酒，上面还沾着泥土。
“阿爸，阿妈，我要结婚了，他对我很好，你们放心。这坛桃花酿是从屋前的桃树下挖出来的，我知道是阿爸在我生下来的时候埋下去，准备等我嫁人的时候挖出来喝。”夭夭浅笑着，揭开了酒封，浓郁的酒香扑鼻，被风卷散，朝着四面八方飘去。
“我怎么知道的啊，那天收拾阿妈的遗物，看到了阿妈的记事本。”夭夭往阿爸的坟前撒了一圈，又往阿妈的坟前撒了一圈。她语气平静，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和那棵桃树的花一样美丽动人。
“阿爸阿妈，我爱你们。”
风肆意撩动着夭夭的乌黑秀发，也撩动着坟前一大片盛开的花田，掀起一层层五彩的波澜。一半是阿妈种的，一半是夭夭种的。
屋前的桃树还开着花，夭夭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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