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电影朋友圈丨浙江红色文化的诗性影像写作研究——以《云霄之上》为例
2023-04-29 来源:飞速影视
□钱姿瑞
著名美学家叶朗先生承续朱光潜、宗白华等先生的美学思想,强调“美在意象”,有力地揭示了中华美学精神的真谛。[1]而中国美术学院在近年来一直在强调“诗性电影”,在2021年也由刘智海导演执导出了《云霄之上》这部被定性为“诗性电影”的作品。这是一次“命题作文”,在保证电影应有的真实性外,导演在产出影片时还加上了自己主观意识中的艺术性。

一、真实性——从史实出发
《云霄之上》创作之初就是为了让社会了解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的事迹,这是真实发生在浙江省丽水市的一场战争。说到“诗性”总是会让人想到江南,烟雨江南,如诗如画,但战争的发生却为之添加了一丝残酷和萧瑟。为了添加真实性,影片的拍摄选址就定在了80多年前的战争现场——丽水。
电影刚开始就是在一片废墟中开场的,随着镜头的拉远,荒凉的树林,成堆的尸山,几簇微弱的火光,三个端着枪的白匪从镜头后走来,他们在巡视这一片还有没有活着的红军,如果有他们就要补上一枪,让红军不再有喘息的可能。单从这一个镜头语言,就向观众展示了当时的残酷局面。在大批次的红军都已牺牲的情况下,仅剩的几人要在48小时内将白匪的弹药库炸毁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这样的情节设计也就意味着这部电影不可能像是传统主旋律电影那样的描述个人英雄主义,而是通过群像戏来展现集体力量。这种叙事方式淡化了个人的强大,突出了中国工农红军挺进队这个集体的力量是多么强大。
洪启辰是第一个出现的红军,他在经历了被追捕、被救后终于和老鲁会面。这一支炸毁弹药库的临时小队的其他队员都是在奔赴目的的过程中逐渐集合到一起的,到48小时最后只剩最后一、两个小时的时候所有队员才算是到齐并且统一了思想。虽然不像其他主旋律电影,如《长津湖》中的人民志愿军、《智取威虎山》中的203小分队一样在最开始就有着思想上的高度统一,但在《云霄之上》中的八人小队都是从属于不同纵队和支队的同时,还能在短短48小时内集结完毕,而后再随着剧情的推进实现了思想上的统一,这是与其他主旋律电影不同的一点。产生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导演是先将影片中的角色作为一个人去塑造,然后再去考虑在这样的情景下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
老鲁醒来时看到战友残缺的身体,想到家中的爱人、小孩,他们在等他回去,丁松柏害怕在战争中死去,沈大雷怕战友死在任务中而犹豫并说谎没收到军令,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除了心里崇高的理念外,还会念着自己的生活。
将一个普通人放在这样的环境中,周围都是昔日战友的尸体、山林间不可预见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雾气、背后是虎视眈眈的敌人,这时候人会产生退意是很正常的,但就是这样的环境也是推着人不得不前进的力量,因为不前进就是投降。可以说普通人的思维、近乎绝望的环境、背后的敌人这三样元素是促使着红军往前走。这些是环环相扣的,伟人也是在普通人中诞生的。这样的设计让剧中的角色更有血有肉,更为真实。
值得一提的还有影片中每位角色他们的语言都有细微的不同,一些湖南方言还有吴语,这些都是考证了当时的情况,这些方言有着特定的年代感和空间感,当观众进入到这个语境中时,也能更好的感受到当年的情景。
二、艺术性——到电影本身
刘智海导演在一次采访中说过:“艺术本身就是诗性的,任何一名艺术家如果没有一种内在的诗性精神,就一定会被大众文化裹挟,电影也一样。”[2]电影也是艺术的组成元件之一,电影应该是一位导演的精神世界的呈现,这个精神可以是“诗性精神”,可以是“匠人精神”,也可以是“人文精神”,精神可以有很多不同类型,如果一部电影作品没有精神,那么这部电影就是市场上所说的商业化电影,是单一的、浅显的。在拍摄制作《云霄之上》时导演就将自己在中国美术学院领悟到的“诗性精神”融入进去。

(一).“沉浸式”感受
“诗性”是《云霄之上》在拍摄之初就定下的主观艺术性,那么在影片中如何呈现“诗性”就成了一个最终目标。导演采用了“拍摄出潜意识”这个方法,简单来说就是使用后期特效来展现人物的内心世界,从而达到“诗性”效果。
虽然电影中有一处明显瑕疵的特效,就是洪启程掉下悬崖落入水中的戏码。可以看到在洪启程在下落的时候,他本身是非常实的,但背后的瀑布却是虚的。这样的画面将洪启程和背景割离,跳脱了电影本身,打断了连续的“沉浸式”。但瑕不掩瑜,有关洪启程三个潜意识镜头将当时红军的内心感受实实在在的表现出,也让观众直接体会到当时红军的心境。
一是躲避白匪的时候掉落山崖,落入水中后洪队看到了从前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个漂浮在水中,他一层层的拨开他们的身体后最后看到了自己。说明在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人唤醒他,他最终的下场就是和他的兄弟们一样,但幸好小哨子出现救了他。
二是在丛林中洪队背着小哨子的尸体逃出了白匪的所在区,他将小哨子的尸体埋好以后缓慢的站起身,此处镜头表现使用了长镜头以及希区柯克变焦。洪队这个主体大小不变,但他身后的背景在变大,像是在变大的野兽压抑着他。随着镜头的移动,丛林里出现了一个、两个洪队,他们都拿着枪警惕的环顾四周,最终洪队本体被他幻想出的警惕的自己杀死了。这是他精神过载的表现,在这段长镜头里显然洪队已经不堪重负了。
三是最后的红雨,随着一声爆炸,天上下起了红雨,这时的感受完全是洪队的主观感受,也可以说是导演的感受。这场红雨浓稠似血,先是一滴滴的落在洪队的脸上,再是布满他的整张面部。通过视觉大片的红传达给观众,再感受不知道是绝望还是希望的情绪。
(二).“诗性”所在
中华美学精神重在“诗性写意”,意象就是体现“诗性”的重要表现手法。在《云霄之上》里也暗藏了不少意象在影片当中。其中最为突出和明显的就是在影片开头看到的小蛇。
小蛇这个意象在影片里一共出现了五次。前四次更是密集的出现在十五分钟内,基本上出现一次小蛇的镜头,紧接着就是人物角色的镜头。这样的结构设置使得躲避白匪视线的红军像是被小蛇包围着,小蛇正在步步紧逼。第三次出现小蛇的镜头是一个正面的镜头,就好像小蛇正透过屏幕虎视眈眈的盯着观影的观众,让观众获得了与画面中的红军的“通感”。
对于小蛇这个意象可以有两种解读:像蛇一样灵活躲避白匪视线的红军和像蛇一样紧盯猎物的对红军紧追不舍的白匪。但从影片的画面中可以看出导演的设置是更倾向小蛇指代白匪的,本身蛇的形象大都是负面的,那代表正面积极形象的红军是小蛇可能性就降低了。并且第五次出现蛇的镜头是蛇被架在了木竹上被红军烤了,前面几次蛇出现的时候镜头的焦点都是在它身上,但在此处蛇是作为前景出现的,它的形象被虚化了,并且从此处开始蛇这个意象就没有在影片中出现过了。这样的设置也是有隐喻的,蛇最后的出现是死在了红军手下,尽管红军也被蛇咬出了伤口,但这不能阻止红军最后的胜利。
三、国产电影的新诗性尝试
面对主旋律这个题材进行创新创作是很难的,《云霄之上》的主要情节围绕48小时内炸毁白匪弹药库这个目标开展的,光听这个任务内容就可以知道要完成它是很艰巨的。一般来说都会采取蒙太奇手法,但导演反其道而行之,他使用了线性叙事,虽然在表演、声音、音乐和调色上都朝着诗性靠近,但不可避免的是影片的诗性中透着平淡,剧情缺乏张力,没有了“最后一分钟营救”的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观者对电影中情景的深刻印象。

另外导演在影片中加入了大量的主观性创编,他说:“我很希望这部电影就是一个梦,梦境里的色彩永远是模糊的。”[3]所以影片使用了消色的处理,很多人在观影后会评论说不知道自己看的是黑白片还是彩色片。导演在全片只用了少量的音效,并且这些音效都与画面内容融合的很好,所以并不突出,但在结尾的片尾曲的时候使用了奥地利作曲家舒伯特的曲子《菩提树》,许多人对结尾出现的德语歌曲表示不解:“在一部战争题材主旋律的影片里出现外国歌这到底是想说明什么?”
《云霄之上》自我定义为“中国诗电影”,从影片里频繁出现的意象、超现实的潜意识拍摄等都可以看出在朝“诗性”靠拢。这种尝试在主旋律电影乃至现在大环境中的商业化的电影中都是独特的,虽然早年间的《小城之春》和《城南旧事》也是被大众认可的典型的“诗性电影”,但它们有着的是清新隽永气质,和《云霄之上》带有国美风格的“诗性电影”是不一样的,《云霄之上》的诗性是“残酷的诗意”。
这样的新诗性尝试是崭新的,《云霄之上》的出现提醒了中国电影界,电影的各种题材不能局限于它们的“限定词”中,要抛开电影“应该有的样子”,加入自己对电影本身的艺术理解与追求。
作者钱姿瑞系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中国语言文化学院戏剧影视文学系19级本科生,浙江省高校融媒体文艺评论社成员。指导教师:邵君立
[1]何世剑,袁轶凡.试论中华美学“诗性写意”精神的当代价值[J].江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2,55(04):112-118.
[2]刘智海,陈晓云,李之怡.战争故事的诗意讲述——《云霄之上》导演刘智海访谈[J].当代电影,2021(11):42-48.
[3]苏七七.当我们谈论“诗性”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刘智海导演访谈[J].戏剧与影视评论,2022(03):6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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