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痴情难消恨——痴烈名姬杜十娘
2023-04-29 来源:飞速影视

(当一个弱女子将尽毕生之爱寄托于一个男人身上,换来的却是被伤害、被出卖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抛弃生命的方式来埋葬爱情。)
过尽千帆,唯李甲是
常常在想,如果没有那一箱价值连城的珠宝,究竟有没有人会记得这个女人——一代名妓杜十娘。
杜十娘自十三岁就沦落风尘,到十九岁的时候,已经是名动京师的艳妓了。但,杜十娘是有些自知的。烟花柳巷之地,琦年玉貌岂可久凭,等到华年随了流水去,娇莲开罢枯荷来时,恩客流云四散,就只剩下凄凉晚景奈何天了。唯一的出路便是寻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与他相知,相爱,相守,纵使一箪食,一瓢饮,也好过虚情假意中的纸醉金迷。
杜十娘虽深知风尘之地不是一生之计,但阅人无数,她太清楚自己平时迎来送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了,所以即使久有从良志,十娘也未曾轻易应允那些欲助其脱离教籍的凡夫俗子。她还在等着,等着那个值得她孤注一掷,值得她为他存万金之宝润色行装的情郎。直到有一天,万历二十年的某一天,风度翩翩的弱冠少年李甲偶入花柳深处……
那时的杜十娘,花容月貌,风情万种;而太学生李甲亦是眉清目朗,风流倜傥。所谓“眼为情苗,心为欲种”,当二人四目相接时,只要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与他,无可救药地被对方吸引了。一个是历经沧桑的首次怀春,一个是不谙人事的头回钟情,自是情投意合,缠绵悱恻。

十娘是铁了心要入李氏门的,所以与李甲终日厮守,对其他慕名而来的富贾贵胄,杜十娘一概拒而不见。刚开始时,李公子出手阔绰,杜妈妈自然奉承不暇。但日子一长,李公子资财耗尽,杜妈妈就生起怨恨心了。而时任浙江布政史的李父在家闻知儿子留连于妓院,多数写信叫李甲回去,但李甲此时还十分迷恋十娘,所以行程一再拖延。李布政不禁暴跳如雷,不仅断绝了李甲的经济来源,也不许京城中的亲友接济李甲。见父亲发怒,李甲就更不敢回去了。
偏偏杜十娘对李甲动了真情,他越没钱,她越热情。知道这个富家公子被榨干了油水,杜妈妈终日指桑骂槐,但李甲就是不走。
一天,十娘被骂,忍不住回答说:“李公子也曾花过大钱。”妈妈道:“别人家养的女儿便是摇钱树,偏我家晦气,养了个退财白虎,倒替你这小贱人白白养着穷汉……你对那穷汉说,有本事出几两银子与我,到得你跟了他去……”
十娘道:“妈妈,这话是真是假?”妈妈知道李甲囊无一钱,衣衫都典尽了,料他一时没处弄到这一大笔钱,便应道:“老娘从不说谎……”十娘道:“你要他多少银子?”妈妈道:“若是别人,至少白银千两。可怜那穷汉出不起,只要他三百两,三天内,左手交银,右手交人。如果没有白银,可别怪我打那光棍出去……”十娘道:“公子虽在客边乏钞,谅三百金还措办得来。只是三天时间太短了,十天吧”妈妈想道:给他一百天也未必找得出银子来,于是答应道:“看在你面子上,便宽限到十天”十娘道:“若十日内无银,料他也无颜再见了。只怕有了三百两银子,妈妈又反悔起来。”妈妈道:“老身年五十一岁了,又奉十斋,怎敢说谎?不信时与你拍掌为定。”于是,十娘趁杜妈妈的一时意义,与她达成了口头赎身协议。烈女用心之良苦,已可见一斑。

脉脉此情谁诉
李甲哪儿料到,亲友虽然热情,但真正开口借钱时,却都称自己手紧不能相助,一连奔走了三天,一分一毫银子都没有借到,又不敢回绝十娘,只好含糊地推托。由于怕回十娘院中,只好到同乡柳遇春处借宿。听说杜十娘让李甲借三百两银子赎身,遇春疑惑道:“杜媺可是曲中第一名姬,怕没有十斛明珠,千金聘礼不,老鸨不会放人,怎么可能才要三百两。想必是老鸨怪你白占她女儿,才设计打发你出来的。而十娘跟你相处了这么久,不好明说,知道你身无分文,才卖个人情,十天内你借不到银子,你也不好上门找她了。这不过是烟花女子的逐客之计罢了,不如早日断交为好……”
李甲被说动了,于是在柳遇春处住了三天,也没有回头找十娘的意思。倒是十娘急了起来,叫四儿把李甲揪了回去。再见李甲,十娘满哀怨:“公子真的无法借到钱吗?”怨的,岂是借钱,十娘已经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懦弱。但她的人生,她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了,她只能义无返顾地走下去。她并没有做正室夫人的美梦,只要可以从良,哪怕屈居为妾也可。但,做妾于她来说,也是那么地难如愿以偿,妾的上面有李甲严慈双亲,有正室夫人……做妾,意味着前有埋伏,后有追兵,撑得了多久全仰赖眼前男人的情爱,一旦情松爱弛,就连这根救命稻草也没有了。她所倚持的,唯有李甲的情爱而已。只是十娘没有想到,偌大一个天地,却容不下一个想要从良的女子。枉费了半世的心机,空打了一竹篮的悲戚流离。

临别时,十娘将一床缝了一百五十两碎银的被子给李甲带走,柳遇春惊呼:“此女真是有情人,既是真情,就不可以辜负了。我一定会想法成全兄台这段奇缘。”于是,依靠同学的帮助,李甲终于成功地给杜十娘赎了身。杜十娘院里的姐妹们还赞助了一个“描金文具箱以资薄助”。但成功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十娘天真地以为,只要走出了花柳巷,只要能和她最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她没有想到,这是一个从爱情到婚姻的转折,犹如一个学生,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毕业后才发现,从大学出来不过是人生的起点一样,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既自私又软弱的李甲,在要面对退潮的爱情冲动与名义为亲情权威实为个人利益的较量时,他开始挣扎,开始退却,开始希望找到一个谁也不得罪的万全之法。
其实,李甲对杜十娘是动过真情的,在为了给十娘筹借赎身的银两时,他甘愿放下公子哥儿的自尊,四下求告,已属不易。这样一个从小就被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有的只是一副好皮囊,哪儿指望他真有什么担当的胆量与能耐。
李甲所做的,已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可杜十娘认为这还不够,她希望他不要那么懦弱,希望他不是因为钱财才愿意娶她的,所以一开始,她并没有把百宝箱的秘密说出来,她还要考验他,还要观察他,因为他之前的懦弱,已经让开始怀疑李甲是否是终身可托之人。老实固然是好品质,但一个老实而懦弱的人,又岂能为她风雨飘摇的一生撑起一片晴空。但却没有想过,了终究不过一寻常男子而已……

妾椟中有玉,恨郎眼内无珠
无论与十娘疯狂热恋的李甲如何潦倒,只要他回到布政父亲的手下,依然是风光无限的李家公子,是名望人家的女婿。而杜十娘每走一步,都是在用自己的一生打赌。她算到了其间的不安、纠结与挣扎,却没有算到半途会杀出个孙富来。更没料到李甲如此重财薄幸,如此缺乏反抗的勇气。说到底,她以为他是那个万里挑一的男人一定有胆气与她风雨同舟,以她阅人无数的经历,竟然不知道这个留连于声色场所的男人,终究不过是个平常的男子,迷的是她的倾城红颜,恋的是与她的床笫之欢,何曾想过要与她结连理共度一生,如何能承担得起她如此炽烈的感情?
每一种欲求都会变成一道枷锁,十娘从良的欲求自枷枷人,而李甲的生理欲求则彻底把欢娱变成了枷锁。往日腰缠万贯意气进京求学去,如今身携艳妓女落魄归杭来,他不知道如何见严苛的父亲与慈爱的母亲,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父母接受杜十娘,更不知道如何处理与杜十娘的关系,一路上,这些都成了横亘于李甲心间的阴影。十娘看在眼里,黯然伤神,心里只道:待得到了李朗家,定以万金润色郎装,以报朝朝暮暮情。
两人到瓜洲泊岸另雇了小船,放好行李,李甲一时兴致大发,令十娘抚琴而歌,未料婉转悠扬的美好歌声惊动了杭州盐商孙富。也是天公不作美,原本计划次日离岸,不料风雪阻渡,小船无法启航。觊觎杜十娘美貌的孙富悄悄命艄公将船靠近十娘的小船。推窗假装看雪。恰好十娘梳洗方毕,纤纤玉手揭起舟边短帘倒洗漱残水,微露国色娇容,孙富魂摇心荡。故意诱得李甲出,心无城府的李甲向孙富透露了他的烦恼。孙富问李甲:“不知尊府能相容否?”李甲说:“夫那边倒不足不虑,唯父亲大人那关难过……我和小妾商量过,她希望先侨居于苏杭,我先回家,等老爷子高兴了,再把她接回来。”孙富却说:“你父亲已经为你逗留烟花地了怒火攻心了,哪儿会让你娶这不洁的女子为妾?侨居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孙富一翻巧言,终于与素来没主见的李甲达成了一个协议:把杜十娘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转让给孙富。
得知李甲将自己转让给了孙富,十娘不怒反笑:“能给我夫君出如此妙主意的人真是大英雄,快快答应,不要错过良机。明儿一早你拿到银子,我才过船。”清晨梳妆完毕,李甲的欣喜之色如尖刃般地一刀刀地扎在十娘心头。当她点完孙富送来的银子后,最后一次打开了“描金文具”,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珠宝被她丢到江里。每一次抛洒,都是信念的彻底崩溃。李甲后悔不迭,抱十娘痛哭,
十娘推开李甲骂孙富:“我与李郎备尝艰苦,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你以奸淫之意巧为谗说,破人姻缘,断人恩爱,还妄想枕席之欢?”又对李甲道,“我风尘里打滚了这么多年,为了终身之计,暗里自有所储蓄。自从遇上你,便发誓和你白首不渝。箱中藏数百件宝物,随便几件都不下万辆银子。区区千两银子,又何足挂齿。本来我想帮你锦衣还乡,愿你父母怜我有心,让我与你终身相守,那样无论生死都没有遗憾了。你却中途抛弃我,我不曾负你,是你负了我!”说罢,十娘抱着宝匣纵身跳进了滚滚江水中,一代名姬,就这样葬身于江鱼之腹了!
报复负心人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让负心人看着自己与别人如何幸福恩爱地生活下去;另一种是让负心之人永远受良心的折磨,但十娘却选择了后者。

(配图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