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卡莱尔:我们为什么要崇拜英雄?
2023-04-29 来源:飞速影视
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是英国史上的一段黄金时期,工业革命带来了物质世界的极度繁荣。然而,物质文明高速发展的背后,却隐藏着夜晚的空洞,这个时代物欲横流,同时也催生了信仰的危机。

托马斯·卡莱尔是19世纪英国的思想家,活着的时候就有很多追随者,甚至就连小密尔也是其中之一。然而,他的光芒就像流星一样,在划过星空的时候特别耀眼,但一旦他去世,就很快消散了。至于其中原因,我想最主要还是因为他那崇拜英雄主义的思想与平民崛起的时代格格不入,甚至很容易滑向纳粹主义,落入“强权即正义”的陷阱。尽管卡莱尔曾说过类似的话,但这里的“强权”本意是指一种道德力量而非物理意义上的强权。
1795年12月4日,卡莱尔出生于苏格兰的一个小镇,父母都是农民,算是底层出身。卡莱尔的一生都没有过上富足的生活,且他身体也不太好,时常受到疾病的困扰,但他很神奇地活到了86岁高龄。

1809年,卡莱尔前往爱丁堡大学读书,这里曾是苏格兰启蒙运动的发源地,尽管距离休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代,但其精神依然回荡在这里。
卡莱尔的父母都是虔诚的加尔文教徒,他原本想成为一名牧师,但后来改变了想法。1819年,他开始了文学之旅,学会了多门语言,深受德国浪漫主义的影响,尤其是费希特的哲学。
卡莱尔的历史观是一种英雄史观,他认为,世界的历史就是伟人们的传记。与其说时势造英雄,他更相信英雄造时势。同时期的梭罗赞赏这种英雄主义,在自己的著作中写道:“大自然依旧具有神性……英雄依然值得我们崇拜。”
卡莱尔颇有一丝古希腊之风,他欣赏阿喀琉斯和亚历山大那样的英雄。他认为,英雄是来拯救世界的,如果没有英雄,世界就会毁灭。
这种对英雄的崇拜,最终流向了对上帝的信仰。卡莱尔并不是让我们做英雄的奴隶,相反,他批判奴隶社会。他认为,崇拜英雄,是在自己的内心中生发出当一个英雄的感受,如此,世界将是一个充满英雄的世界。这意味着个人努力让自己变得高贵、真诚,而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必定到处是奴才与恶棍。

卡莱尔反对无神论,认为这会将人们带入虚无主义。在他看来,社会或人必须要有信仰,信仰的丧失是社会疾病的根源。如果没有信仰,社会中就充满了尔虞我诈和道德沦丧,到处都是血淋淋的背叛与自大。
在一次公开讲座中,卡莱尔表示,希腊人有《伊利亚特》,而英国人只有《柯林斯贵族》。他对这种英国缺少英雄主义的作品而深表遗憾,为此,他创作了一部英国版的“伊利亚特”——《克伦威尔》。在他看来,克伦威尔就是和阿喀琉斯一样的英雄。
在《英雄与英雄崇拜》中,卡莱尔对所谓的英雄做了一个分类,在他的理论中,总共有六种类型的英雄:
1. 神灵英雄,比如北欧神话中的奥丁;2. 先知英雄,比如默罕默德;3. 诗人英雄,比如荷马和但丁;4. 教士英雄,比如马丁路德;5. 文人英雄,比如卢梭6. 君主英雄,比如亚历山大和拿破仑。
尽管卡莱尔与当时美国的作家颇有来往,梭罗和爱默生都和他通信过,但后来,梭罗和卡莱尔之间出现了分歧,在后者看来,英雄比常人更出色,而梭罗的英雄主义,更多是内在的而非外在的英雄主义。在梭罗看来,19世纪的英雄必须是代表自我的,是普通的、踏实工作的个体,他们与其他英雄同样优秀、同样伟岸。
在谈论自由的时候,卡莱尔更多是在谈积极自由,他说:“我听说,自由是个非常好的东西。可当它是‘饿死的自由’时,就没人说它是好东西了。”在卡莱尔看来,自由除了意味着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更多在于自己内心对欲望的约束。
他在自己的著作《文明的忧思》中说:“你总是摆脱了他人的束缚,获得了解放,可是你逃脱得了自己邪恶思想的束缚吗?不管智者还是蠢货,任何人都不能支配你的去向,可你自己无益的行为、困惑的思想、对金钱等物欲的渴望也不能支配你吗?没有人能够压迫你,你是自由的,可是酒罐呢?没有人命令你往何处去,但这个荒谬的酒罐却可以!你不是赛德里克这个撒克逊人的奴隶,而是你自己贪婪欲望和酒罐的奴隶。你胡言乱语地谈什么“自由”?你这个十足的笨蛋!”
卡莱尔反对虚无主义、唯物主义和拜金主义,他更多关注人与世界的精神本质、价值的重要性及个性的重要性。他甚至反对民主,他认为,民主就像埋在自己身边的炸药,是一桩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他说:“大多数人是蠢货,不适合于统治自己。”在他看来,重要的不是谁做决定,而是做出怎样的决定。
这句话后来在反民主阵营中流传甚广。启蒙时期的主潮流是理性与机械,而卡莱尔却不走寻常路,他将那些善于辩论、理性能力很强的人称为狗,他反而赞美那些纯天然的人,比如粗鄙、沉闷甚至有些愚昧无知的人,认为他们才是实在人。
他甚至反对言论自由,在《文明的忧思》中,他又说:“有学问的狗总在自由地狂吠,而战马总是沉默,与自由相距甚远。能够自由地言说并非永远是好事,毋宁说他是最坏、最懦弱、最微不足道的。事实的确如此,言论迅速流传,但力量弱小,转瞬即逝。”
他为此还写过一篇《狗的狂吠与战马的沉默》的文章,如果下次有人跟你叨逼叨、叨逼叨,讲些你不喜欢听的大道理时,你就可以在心里将对方称为“狂吠的狗”,我想,卡莱尔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给你点个赞的。
然而,卡莱尔的思想中有着矛盾的一面,他一方面推崇自然,赞美纯天然的人,但却有明显的种族主义倾向,他嘲笑黑人为“黑鬼”,称他们是天生的奴隶。他甚至还担心随着全球的流动,英国高贵的血液会变得不纯,会被低等民族污染。
小密尔尽管在某一方面认同他,但在这一点上强烈反对,认为卡莱尔的想法“极其可恶”。总的来说,卡莱尔将德国的浪漫主义带到了英国,成了英国唯心论的先锋之一。然而,他与英国本土的浪漫主义诗人华兹华斯等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不愿与他们为伍。
毋宁说,他的浪漫主义来自德国。他对伟人的赞美,对奴隶心态的鞭挞,对民主的抨击,对无意义世界的不满,让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尼采。在我看来,他就是英国版的“小尼采”,当然,他最后没有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