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认识的孟贵彬（23年前的一篇文章）

中国老一代艺术家们的艺术成就虽然很高，但在他们处于艺术的巅峰时，可以有声有名，但却无影无钱，孟贵彬老师就属于没福气的老艺术家之一。
我知道孟贵彬的名字是因为电影怒潮中的插曲送别，而真正与孟老师相识则是在1990年，孟老师给人的最初印象是:貌不惊人，平淡无奇，却和蔼可亲，平易近人，是个很随和的小老头。
后来与孟老师很熟了，他便告诉我他从艺的一些往事，我曾问起他为电影《怒潮》演唱《送别》时的情景，他讲道：
“我那时在总政歌舞团工作，既当领导又搞教学，一天八一电影制片厂导演史文炽和制片主任邓芳同志给我打电话。让我为一部电影配唱插曲，他俩都是我的老战友，怎能不帮忙呢？配唱的就是这首《送别》。

这是1962年的事。那时军队歌唱家为八一厂配唱，是没有任何报酬的。我记得当时录完音后，还是邓芳自己出钱在食堂里请我吃了一顿饺子，算是对我的酬谢了。
老人说的很平淡，好像这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我告诉孟老师，这首歌不仅中老年人喜欢，青年人也喜欢。在歌厅里，它是一首经常被点唱的曲目。凡亲人告别、好友上路总是愿意点唱这首歌来表达离别的祝福。孟老师微笑着说，这是因为词曲写得好，很有韵味儿的缘故。
还有一次，我有幸与孟贵彬，寇家伦老师为一个基层单位举办的文艺汇演担任评委。活动结束后，主人邀请我们吃便饭，这天恰好是中秋节，大家都喝了一点白酒，他为我们讲起了他演唱《歌唱二郎山》的经过。
“1950年，我那时在西南军区歌舞团担任独唱演员。解放战争的形势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我们西南军区的一个任务就是要解放西藏保卫边疆。要进军西藏，就必须要打通川康藏公路。英雄的筑路部队奉命开上了地理条件险恶的二郎山，一定要打通二郎山为进藏部队铺出一条平坦的大道。
为了慰问筑路大军，我们歌舞团来到了二郎山。同志们看到英雄的筑路大队在气候恶劣、山势险恶的环境中忘我工作着，于是便产生要歌颂他们而创作的激情。歌词很快就由洛水同志写出来了，作曲是由时乐濛同志完成的，《歌唱二郎山》这首歌这样产生了。在慰问演出中，我为战士们演唱了这首歌，战士们听了这首歌，非常激动非要马上教会他们。只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大家就学会了，于是全体同志在燃烧着火把的广场上共同唱起了这首歌，那场面是多么的壮观，我至今不忘。

1952年全军举行第一届文艺汇演。西南军区文工团到了北京。我在汇演中唱了这首歌，并获得了演唱和创作奖。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很快的就把这首歌录制了，唱片发行全国，由此这首歌迅速在大江南北传了开来。”
说到这里，孟老师以筷击碗轻轻唱起了这首脍炙人口的《歌唱二郎山》。在座的人们也跟着孟老师动情地唱了起来。
歌罢我的同事老宋又为孟老师讲了一段孟老所不知道的情景。自从《歌唱二郎山》这首歌不胫而走，那时候的北京城学校里唱、机关工厂里也唱，连蹬三轮、淘大粪的工人也唱，那时候的人们不张嘴则已，一张嘴唱歌准是《歌唱二郎山》。那歌比现在的流行歌曲可火多了。老宋的一席话，孟老师笑了，大家也都笑了，孟老师说我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情景。
孟老师意犹未尽，又为大家讲起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往事，他说：“大家都知道《送别》、《歌唱二郎山》是我首唱的，其实还有两首歌也是我首唱的，在座的就未必知道了。一首歌是《草原之夜》，这首歌是电影纪录片《绿色的原野》中的一段插曲。词作者是八一厂的编导张加毅同志，曲作者是新疆军区文工团的作曲家田歌同志。他们推荐我来唱这首歌，这首歌很美，很有情，我也喜欢它，就接受了邀请，为影片配唱了这首插曲。可是由于歌中有一句词，原来是这样写的，"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可惜没有邮差来传情。" 坏就坏在这个"邮差"上了。有人出来说话，邮差是旧社会对邮政工人的蔑称，新社会怎么还这样称呼？原唱不能用了，没办法，词作者张加毅便将歌词中的邮差改成了邮递员，我的录音也随之而作废。但是由于此歌风味极佳，又富感情，至今还为人们传唱话语中，孟老带着一丝遗憾。
“那另一首歌呢？”有人问。
“另一首歌就更惨了”，孟老师说：“作曲家马可同志请我为一部电影配唱插曲，我问他们电影和歌有没有问题？他们讲这个电影叫《红河激浪》，是描写红军在陕北闹革命的故事。影片中是游击队员假扮成夫妻潜入敌营刺探军情，俩人边走边唱的一段陕北信天游调。这段插曲与剧情并无多大关系，可谁成想《红河激浪》刚拍完了就遭到了批判，说这部影片是为高岗歌功颂德，为高岗翻案的影片随之被封存，直到最近才公开放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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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有感慨地对孟老师说，您的运气可真不好，一首《送别》虽火了一阵子，到了文革，随着电影被批判而遭到了厄运。一首《草原之夜》，因为两个字而夭折。《红河激浪》的插曲还没与观众见面，就被打入冷宫。
孟老师微微一笑，“你算是说对了。”
那一晚孟老师谈风甚健，给大家讲了不少的往事。如今，孟老师虽以71岁高龄，但他仍闲不住，他一方面在总政老干部艺术团里担任艺术指导和合唱指挥。他和他的老战友们经常深入到部队机关，工厂，学校慰问演出。有时还应邀参加各部门举办的大型演出活动。另一方面，他也为一些单位的群众性演出活动做指导当评委，为繁荣群众业余文化做贡献。
这就是我所认识的孟贵彬老师，一个可敬可爱的小老头。
原文刊载在《 北京纪事》 1997年 第7期
tonginghua 配图、配音频

孟贵彬歌曲录音
1藏胞歌唱解放军
宁北河与孟贵彬演唱
2 太阳出来一点红 故事片《怒潮》原声截取
3 汾河流水哗啦啦 故事片《汾水长流》原声截取
4 美丽的青海
5 蒙族民歌改编歌曲《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