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文在线」尹连城：吴玉如论书法简注——论宋、元、明、清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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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如论书法简注
辑注/尹连城

吴先生名家琭，字玉如，中年号茂林居士，晚署迂叟。是我国著名学者、书家。毕生作育人才，曾任天津南开大学教席，津沽大学文学系主任。一八九八年生于南京，一九八二年逝世于天津。一生几经战乱，颠沛流离，然洁身自好，为人所重。

编辑_《闻是》
论宋、元、明、清书法
宋代米襄阳书，承先启后，吾谓实出苏黄上，天禀之高，直入晋唐。苏黄非不晋唐是知，特已病多耳。
白石①，信多才之人，精音律与诗词，又深洞书法之理。《续书谱》之撰，虽文不及虔礼②，而为论多精到。后人评其词得清空之气，是能知白石者。夫清空二字，又岂独词重。为人，为文，为诗，为画，为书，为篆刻，何莫皆然。
〔注〕
①白石，指姜夔，字尧章，号白石道人，著有《续书谱》
②虔礼，指孙过庭，著有《书谱》。

吴玉如《行书朝夕于斯横幅》释文：朝夕于斯。款识：鹤年弟嘱书。家琭。
明书法至拟山①而绝其传矣。有清一代，囿于馆阁，书法殆类机械而无天机。故为高论者，律汉持魏，去之弥远。行草之涂，无人能嗣响矣。每观老辈作书，率皆掌不能空而腕不能悬，不知点画之变，守方正之形，奄奄沓沓，生气毫无。稍大之字，无不乞灵于玉版②，故不待近年不重书法，而书之法固早泯灭于墨卷白折③间矣。
〔注〕
①拟山，指王铎，字觉斯，其书迹曾刻为《拟山园帖》，故称。
②玉版，指双层的玉版宣。此种纸吸水性不强。
③墨卷白折，指科举应试时所书的试卷。

吴玉如《楷书札记》
觉斯作字，喜从古体，而往往不合六书。如此卷「竈(zào)」字从「龜(gui)」之类，是不免贻笑方家也。觉斯用笔、行气，洵有独到。波磔之任自然，使转之能流贯，今人未能梦。
《元略志》用笔与二王息息相通，结构似不同，实则由质而妍，亦自然趋势。颇怪称北碑者，必欲与二王分门户，而使汉隶并。故宗是说者，其书法亦终不能悟古今之变也。必为朴拙之形，乃益增丑怪之相。
吾服顽伯①天纵之才，篆隶以写法出之，于是一洗前人刻滞之弊。此让之、叔②能为后来之秀，然行草终去宋明人远，遑论晋唐。吾则谓行草入晋唐之室，篆隶悟顽伯之笔，而后可称中夏之书家也。

吴玉如《楷书横幅》
释文：若新蘅之当春初荷出水
有清三百年，高者动言篆隶，以示碑版之功，实则篆隶石拓俱在，若不神而明之，出自机杼，写同《峄山》《石鼓》诸刻，毫发不异，亦不为贵也。犹之写《阁帖》③而无唐宋墨迹为之先路，即写同枣木原刻无异，亦木雕泥塑，终无魂灵耳。
又隶书吾服郑谷口簠④，后来金冬心亦未可厚非，斯皆能自树立而不固于碑版者。「北翁」、「南翁」回之隶，吾不识其佳处，道州⑥之篆隶，隶愈于篆，隶亦苦无气韵耳。
写秦先之篆，杨沂孙天赋亦高，至吴清卿⑦工夫未可厚非，言神韵则去杨岂止三千里。后来丁佛言虽出于清卿，可称后来居上，惟它书不能称之。书法固小道，就艺论艺，由秦至今，历几何代，经几何人，其中渊源得失，不有学力以赴之，眼力以烛之，正自难言，此有待于知者下一定论也已。
〔注〕
①顽伯，指邓石如。
②让之，指吴熙载。叔，指赵之谦。
③《阁帖》即《淳化阁帖》宋太宗淳化三年（九九二）出内府所藏历代墨迹摹勒上石。
④郑谷口簠，郑簠，字汝器，号谷口。
⑤「北翁」、「南翁」。「北翁」，指翁方纲，清北京人，故称北翁；南翁，指翁同龢，清常熟人，故称南翁。
⑥道州，指何绍基，清道州（今湖南道县）人。
⑦吴清卿，吴大澂，字清卿。

吴玉如《楷书录宋方回诗二首扇》释文：楼上春阴覆晓云，一河天净碧沄沄。 雨宜不骤风宜细，闲倚阑干看水纹。 右清湖早春。江行初见雪中梅，梅雨霏微棹始回。 莫道无人肯相送，庐山犹自过江来。过湖口望庐山款识：宋方回两截句。雯虹侄女属，迂叟。
尝谓收藏鉴赏与临摹入室融神会心者，截然两事也。
迂叟二十余岁时，见明末王铎墨迹（临《阁帖》数帖），王之人洵不足取，而书法有可称者。于是知青主贱子昂①，实有其心胸。而下视觉斯更不可论矣②，然有清三百年，求「拟山园」之笔不可得，亦馆阁时会使然。与赵山木（世骏）③之小楷，如先不受卷折之束足，则天禀之厚，更可展所长。故其大字，一生不知肘开奔放之致，洵可惜耳。
《淳化》无论如何精湛，终不如《大观》④与《澄清堂》⑤之佳者。是二者能挹其菁华，又不若得墨迹之可悟入。吾于是有「元明人墨迹之上者，可以借梯上溯晋唐之室门」也。
（这是一九七六年，先生在王湜华先生所藏法帖上之题跋。辑录时略有删节。）

〔注〕
①傅山，字青主，精书善画，又精医学。明亡后，苦持气节，终身不仕清。赵孟，字子昂，以宋宗室仕元，所以傅山看不起他。
②王铎是明朝天启进士，累擢礼部尚书，福王时为东阁大学士。顺治时降清，官至礼部尚书。因此，「更不可论」。
③赵山木，赵世骏（？——一九二七）字声伯，号山木，江西南丰人，久居北京，陈宝琛弟子。字学锺、王，晚学褚遂良，工楷书，又善画花卉。
④《大观》《大观帖》，北宋大观三年（一一〇九）因（淳化阁帖》版已断裂，以内府所藏墨迹重刻于太清楼下，也称《太清楼帖》
⑤《澄清》《澄清堂帖》，南宋嘉泰年间所刻的一部收王羲之书法的帖。

吴玉如《楷书毛泽东诗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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