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2007|"最牛钉子户"守孤楼，宪法傍身当"法宝"拆迁致富有妙招

2007年，《物权法》历经八次审议通过，“最牛钉子户”事件因此顺利解决。在超级牛市中，“指数高涨，收益清零”这种怪现象却出现了。股市行情带动了房市，房价的疯长催生了“房奴”，但昔日“房奴”在今天已成为“人生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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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关不羽
2007年，中国经济已经经历十多年的高速增长，经历了社会财富的快速增加，中国人的经济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权利意识的观念变化，还是投资理财的经济活动，与上世纪80年代简单朴素的“发家致富”时代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历经14年，《物权法》终于过审
2007年3月16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高票通过《物权法》。这部法律的出台过程曲折艰难，自1993年开始起草，历时14年、经过8次提交审议，《物权法》成为共和国审议次数最多的一部法律。

图/巩献田因这封质疑《物权法草案》违宪的《公开信》名声鹊起，成为当时北京大学风头最健的教授
最激烈的争论发生在2005年，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巩献田发表了一封《公开信》，公开质疑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草案）》违宪。在公开信中，巩献田给《物权法草案》贴上了“四大罪状”，也就是他总结的“四个背离”：背离了苏俄民法典的社会主义传统，背离中国革命根据地和建国后的人民民主法制的优良传统，背离1986年《民法通则》的社会主义原则，背离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立法原则和传统。
2006年春天的十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物权法草案》没有被提请审议。媒体高调报道此事，有的称“一封公开信叫停了物权法”，有的称“巩献田教授单枪匹马狙击物权法草案”。对这些夸张的描述，无论是巩献田本人，还是物权法主要起草者之一的王利明都予以否认。
争论归争论，物权法的立法进程是无法打断的，甚至无法延搁太久。因为大规模的基建、房产开发涉及的农村征地以及城市拆迁，公权和私产的冲突不断加剧。加之私企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与贡献越来越大，私企业主对资产“原罪”的担忧也越发深重，在这种形势下，急需法律对物权进行明确的规范。
“钉子户”也有了法律武器
2007年3月人大第8次审议《物权法》，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会议召开的前夕发生了3000人联署行动，意图对物权法的立法发起最后的阻击。在联署签名的3724人中，包括退休的副部级以上高官以及中央党校教授等近百人反对。这次行动中，反对者的地位和影响力远远超过2005年。但是，各地的强拆强征事件早已引得民怨沸腾，此时的社会舆论注焦点落在了重庆的“史上最牛钉子户”身上。

图/2007年4月，“最牛钉子户”吴萍在获得满意的赔偿后与政府签署了拆迁协议
几乎与3000人联署反对《物权法》同时，一张名为“史上最牛钉子户”的图片出现在网上，并迅速被媒体转载。照片上一个被挖成10米深大坑的楼盘地基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二层小楼，就像老电影中的碉堡。各地媒体蜂拥而至，在媒体的寻访下，事件真相渐渐浮出水面：2004年，重庆市政府开始对九龙坡区杨家坪进行旧城改造，杨武、吴萍夫妇的房子就在拆迁范围之内。但是自从2004年以来，杨武、吴萍夫妇与重庆市政府和地产开发商多次协商，都没有达成搬迁协议。从2006年10月份以来，周边的家已全部撤离，只有他们一家孤零零地独处。

图/“最牛钉子户”坚守孤楼的第四天，吴萍的哥哥给杨武送水果
吴萍一家号称要坚守到最后一刻，而开发商的态度也很强硬，扬言要强制拆迁。针尖对麦芒的对抗中，社会舆论的绝大部分声音都支持杨武、吴萍夫妇的坚守。支持者认为，吴萍夫妇是以个人卑微的力量捍卫着自己财产的自然权利，他们是“英雄”。

图/"最牛钉子户"搬迁最后时限，吴萍声称要保卫自己的合法财产到底，并露出她的"法宝"--一本宪法
对“史上最牛钉子户”的广泛声援，证明了社会大众急切地盼望一部专门明确和保护个人与家庭财产的法律；拆迁与被拆迁之间的激烈对抗，更体现了在城市大拆大建、土地财政兴起的时代，拆迁、征地的矛盾急需法律的规范。这一事件也推动了《物权法》的过审。
就在3月16日《物权法》正式通过后的4月，舆论声援加上法律的支持，“史上最牛钉子户”事件和平解决。
有了《物权法》，这一年里各地法院依法审结了一批相关案件，其中不少是“老大难”案件。2007年10月份“《物权法》第一案”出炉，那就是长沙私房改造遗留案件。
本案争执的房屋有关权利，可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末。原告李福莲等人上辈所有的一处房产被政府不适当没收，此后40多年，该房被当作公房出租给其他居民。直至2005年9月，该房产经落实政策退还给原告，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可是，这处房产在政府退还给原告的同时，里面的一些房间一直由本案被告刘×莎租住占用。虽然租赁合同已过期，但刘拒绝向原告腾退房屋，原告只好诉诸法律。法院判令刘×莎腾退房屋并补偿租金损失，判决书中明确“依照《物权法》第39条、第64条、第242条、第243条的规定”。由于该案保护的是不动产，这与此前人们期待新法对不动产给予更有力保护的意愿完全相符。如果没有《物权法》的直接支持，这个案情并不复杂的“霸产案”又会经历多少曲折？

图/北京市民到书店《物权法》专柜进行翻阅或购买，了解与自己切身利益有关的法律条文
法制建设一直是改革进程中的重点、难点，而《物权法》可谓难点中的难点。难就难在：一些人看来，承认和保护国民正当的权利是非常危险的。
“半夜鸡叫”，股民恐慌
2007年，中国股市终于走出了熊市的长期折磨，资本市场终于开始出现了一轮牛市行情。虽然发生了2月27日戏剧性暴跌的“2·27”惨案，但是整体上还是“快牛”行情。

图/邵雨涵凭借《死了都不卖》，荣膺中国无线音乐俱乐部下载飚升榜
风起云涌的股市引起了娱乐圈的注意，华友飞乐唱片闪电推出邵雨涵《死了都不卖》EP，为热火朝天的牛市推波助澜。这是是内地歌手第一张为中国股市鼓与呼的EP，当中包括《死了都不卖》、《一万点》、《股神传说》和《股市奇迹——中国股民之歌》等“股民之歌”。主打歌《死了都不卖》颇受欢迎，上线后点击率接近百万。
从这一年年初到4月份，沪深两地股指都已出现了80%以上的升幅，其中仅4月份的涨幅就高达30%。2006年底上市股票的平均股价还在5元左右，但4个月后的平均股价已经达到12元，5元以下的股价全部被消灭。

图/2007年5月30日上午收盘两市暴跌，大连股民们正在关注大盘走势
2007年5月30日凌晨，一条震惊全国的重磅新闻，出现在中国的三大门户网站上。这条新闻是：证券交易印花税税率由现行1‰调整为3‰。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条对中国股市极具杀伤力的爆炸性新闻，不仅未在5月29日晚7点的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中首播，连当天出版的三大证券报都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作出报道，只有在当天午夜零点的央视2套的《经济新闻联播》播出。因此，被股民们贴切地讥讽为“半夜鸡叫”。
实际上，4月以来政府要上调印花税的消息早已经风传，市场也因此而出现了盘整。但就在“半夜鸡叫”的一周前，财政部的官员却通过媒体向外表示，没有上调印花税这回事。正是财政部官员向市场发出的这个信号，使投资者吃到了一颗“定心丸”，上证综指在这一个星期里又出现了疯狂的上涨。事实上，当时财政部的方案已经上报国务院，两天后获得了批准。
证券交易印花税税率由原来的1‰调整为3‰，调幅很大，涨幅为300%。如果再加上买入卖出的双向进行，完成一单交易的成本增加的幅度达到了600%。可即便如此，毕竟也不过3‰。本身的体量对证券交易的影响并不算大。真正的问题是，此做法被普遍解读为证监会重拳出击中国股市的一个强烈的信号。因此，这次“5·30”财政部迅速“变脸”，导致大量股民恐慌性抛售，甚至卖在了最低点。

图/2007年5月30日，一家证券交易所的情形。当日沪指暴跌，两市近千个股跌停
于是，股指从5月29日的最高点4335点，一路下滑至最低点3858点，一日接连击穿五个整数关，跌幅高达477点。后由于权重股发动抵抗，到收市，该日中国股市仍大跌283点，900多只个股跌停，创下了2007年中国股市暴跌之最。
指数高涨，收益清零
这时候，证监会等政府部门开始出面吹暖风。6月5日，银监会本来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公开处理一批违规向证券商贷款炒股的商业银行，但就在召开前夕接到紧急通知，这一活动被取消，显然这是政府不希望这样的消息进一步对市场造成杀伤。
通过各方努力，这轮暴跌到6月5日结束，随后股市继续上涨。2007年10月16日，沪市突破6000点，最高到达6124.04点，成为上证指数历史以来的最高点位。

图/2007年，随着股市的升温 , 财经类书籍非常抢手
在整个2007年的超级牛市中，发生了多次暴跌行情，但最终都以收复失地结尾，而每次暴跌之中，都有许多投资者割肉离场，遇到行情上涨又追逐杀入。所以，许多散户在那轮超级牛市中，并没有赚到和指数相符的收益。“指数高涨，收益清零”，这也算是世界金融史上的一大奇迹了。
如果没有“半夜鸡叫”，2007年5月30日，本该成为中国股市最值得纪念意义的日子之一。在这天，一个里程碑式的日子。因为这一天，中国股市的开户总户数历史性地突破了1亿户，达到了10027万户。
这一天，中国股市的总市值创纪录地达到了18万亿元人民币，己与中国城乡居民储蓄总额等值，与中国2006年国民生产总值相当接近。
楼市火了，房奴多了
“5·30”股灾还有一个意外的影响，那就是楼市火了。
很多人感受到了股市的风险，从中抽身而出，在没有其他投资渠道，当时房价还比较平稳的前提下进入楼市。投资性需求大量增加，促使房价飞涨。

图/2007年2月3日，郑州行人在“购房砍价联盟”活动“不做房奴”的条幅上签名
2007年11月份，全国70个大中城市房屋销售价格涨幅首次突破两位数，达10.5%，涨幅比10月份高出1个百分点，再创两年来新高。房价高涨衍生出一个网络新名词——“房奴（mortgage slave）”。中国人历来重储蓄，但是高企的房价已经无法靠积蓄的资金去购买。于是，“房贷”就成了千百万中国家庭和银行之间新的联系，这对不轻易借贷的中国人而言可不是愉快的体验。
按照国际通常原则，月还款占家庭收入三分之一是警戒线，超过这一比例就有风险，并且明显降低生活质量。而房价快速上涨让国人急于挤入“有房一族”。月还款达到收入一半的比比皆是，风险焦虑和经济拮据的痛苦催生了“房奴”一词，成为教育部2007年8月公布的171个汉语新词之一。
可是，那一代“房奴”恐怕想不到，房价上涨将持续十年。不说“北上广深”一线城市房价如虹，武汉这样二线中游城市十年间房价涨幅也达到了4.4倍。昔日的“房奴一族”，今天有不少已经可以自诩为“人生赢家”，而一批批新人将会不断加入到“房奴大军”中……
2007年，物权、股市、楼市，财富的喜悦与烦恼正在成为中国人生活的新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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