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爆裂艺术家，「天梯」让他变成极致浪漫派

朋友前几天说，有趣的灵魂太多，好看的纪录片太少。
当然文森特是同意这句话的。不过看完即将在本周五上映的纪录片《天梯》。可能就要把这部电影加入后半句，归纳到“好看的纪录片”里，因为我完全被这部影片震撼到了。

2000年奥斯卡最佳纪录片颁给了《九月的某一天》。
它记录的是1972年9月5日德国慕尼黑第20届奥运会上，11名以色列运动员和教练员，遭巴勒斯坦极端分子绑架、杀害的惨案。

过了十几年之后，当初拍摄《九月的某一天》的导演凯文·麦克唐纳，将关注度再次投放到奥运会。

不过这次他拍摄的主题，并没有那么悲惨与恐怖，而是将视角放在了天上。
准确来说，他这次拍的是：由大地攀升至天空中的短暂幻觉——烟火，和他的创作者。
与导演一般会选择的题材不同，《天梯》围绕的并非是一个事件，或是一项活动，而是一个人和他的全部。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这部纪录片的主人公，也就是制造“烟火”作品的艺术家：蔡国强。

这部《天梯》的全名，实则是《天梯：蔡国强的艺术》，豆瓣上看过的人不到3000。

但其实每个人，应该都看过他的作品。
因为2008年，蔡国强是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的核心创意成员，及视觉特效艺术总设计。
简单来说，就是所有的视觉呈现都由他把关。
当然其中最让人难忘的，就是那些天空中跟随既定“路线”行走“爆破”，制造美好喜悦色彩的烟火“大脚丫”。

观影之前的每一位观众，都是带着疑问而来。
大部分是对片名《天梯》的疑问，即使是对影片有过或多或少的了解，也并不确定片名的准确含义。
纪录片的开始，就为观众作出了解答，《天梯》就是蔡国强一直想做的一件作品项目。
取名为“天梯”，从表面理解是“通往上天的梯子”，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长度高达500米的作品，最难的是要有稳定的气候条件，以及场地等各方面的配合。

（备注：蔡国的强爆破画《故乡的天梯》）
这个项目的团队想到用热气球保证高度，用一些特殊的烟花串联，产生持续的燃放效果，而排除掉这些作品本身的难度，它依然是极具挑战的一件作品。
很多这方面的专家，和他的艺术家朋友，并不看好这个项目，认为难度太大，没办法保证。
即使是他的妻子吴红虹，都认为这个项目没必要。
而且作为家人来说，最关心的还是项目的实际问题：这个项目没有人扶持，开销太大，并且因为蔡国强不让任何媒体报道，“天梯”完全没有人关注。

（备注：此片段在公映版本中被删减）
说白了，这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但对于蔡国强来说，“天梯”是他的一个梦，是他儿时就有过的一个想法。

蔡国强小时候，看到宇宙飞船发射，就一直有种想法：想要连接天和地的距离。
但他深知自己不可能像宇航员一样，于是就有了“天梯”想法的诞生。
宇宙飞船离开助推器，消耗着巨大的火光。
人类的每一次进步和探索，其实都伴随着耀眼的火花，是这些光芒，照亮了希望和胜利的过程。
而蔡国强的艺术所长，正是升起的火花。
他在影片里说：“艺术，是我去无垠宇宙的时空隧道，梯子伸进云彩。那不是一次航空旅游，而是一场对话和过程。”
蔡国强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某种痴迷。

而《天梯》背后隐藏的深层含义则是家庭。
蔡国强成长于福建泉州的一个小渔村，父亲是有名的文人，现存的书法作品，也或多或少的影响了蔡国强的早期作品。
尽管蔡国强在年少时期，一直刻意回避父亲的书法对他产生的影响。
但可以从影片里看到，他小时候的画作，以及刚开始的作品，都带着父亲作品的影子。
而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他又在试图冲破父亲对自身的影响。
比如，他会用爆裂油画，完成自己的作品：先用传统方式作画，再用火药的爆破，完成对原作的“破坏”，这样一件属于他的作品就产生了。

（备注：蔡国强的作品《向日葵速写》有着书法的影子）
而今的蔡国强，早已是成熟的艺术家，他现在的作品，完全带着中和上述两种想法的力量，但“烟火”这种形式，是他表达的浪漫载体。
《天梯》是他给奶奶的礼物。
正如影片里一些影像资料和蔡国强的叙述，能看出他对奶奶有很深的感情，最初《天梯》这个想法诞生的地方，就是在奶奶家的那个小渔村。
如今父亲卧病在床成了植物人，奶奶年过百岁，他想用《天梯》这件作品，完成自己年少时的理想。
也想用这个形式做载体，消化家庭间的魔障——因为父亲在病前，经常和奶奶吵架，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又彼此爱得很深，这也是中国传统家庭的共通点。

（备注：蔡国强夫妇给奶奶直播天梯上天）
《天梯》从2001年开始，在上海展开计划，却因为各种原因而被取消，有时候是因为天气原因，有时是赶上了敏感事件。
一直到2015年的最后一次尝试，可以说“天梯”是蔡国强的一个梦，但更像是心病。
但对于艺术家蔡国强来说，失败和成功，更吸引他的是失败，因为具有挑战。
还好，影片的最后，蔡国强的这件大作在他的家乡，那个叫惠峪岛的小渔村海边，成功完成了。

虽然在介绍他的家乡时，蔡国强用“迷信”轻描淡写的来形容，但他的作品中，其实带着中国传统的文化，比如“中药”，还比如“风水”。
这次蔡国强选择回到家乡完成这件作品，其实说来也奇怪，之前的每一次都未能成功。
因为要献给奶奶，并且在奶奶离得近的地方，最终就真的成功了。
更加奇怪的是，在《天梯》预计开始前的几天，小岛上还下了很大的雨。而完成作品的那天，气候很稳定，看来老天也在帮忙。
这件事更蹊跷的是，奶奶在看完《天梯》一个月后，就去世了。所以对于蔡国强小时候想要逃离的某种“迷信”，到头来成了帮助他完成心愿的“无法解释”。
《天梯》并不是蔡国强最好的作品，但无疑是对他最重要的。

蔡国强的作品具有非常独特的中国宇宙观，和深厚的哲学根底，在他的作品里，探求的是人类普遍的共通问题。
比如众所周知，1945年日本广岛，发生了可怕的核爆炸。
1994年，蔡国强去参加广岛市当代美术馆举办的《亚洲之创造力》展览。
他以《地球也有黑洞》为题，在广岛市的中央公园制作了大规模的爆破计划，使用900米长的导火线和火药弹，点爆了漂浮于空中的大气球上的装置。

获得了日本文化大奖“广岛奖”，也成为该奖1989年设立以来第一个获奖的中国艺术家。
从这件作品也能看出，蔡国强的创作理念，并不会刻意回避历史，而是用这种方式来正视，因此他的作品有着非常尖锐，也极具现实主义的意义。
作为一名亚洲现代艺术家，他在1999年荣获三大艺术展之一——“威尼斯双年展”的最高奖项金狮奖。
他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输出者，例如以《文化大混浴》为题的观众参与型作品，是邀请观众一起入浴而共同完成的。

（备注：蔡国强《泡美术馆》）
影片里也用片段截取了蔡国强的几个经典作品，以及日本摄影师荒木隆久，跟随拍摄的宝贵生活记录视频。
想要看到“烟火”作品的观众，自然也能在这部影片中看到。
其中更是非常有条理的呈现了，蔡国强花费大量精力而成的“九级浪”展览开幕设计。
整个开幕式分为三个章节，分别是挽歌、追忆，和慰藉。
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美丽璀璨的烟火在镜头面前静止，蒸腾，瞬间消失的火花，以及挥散不去的烟雾。

不同颜色拼贴成不同色彩的烟雾，在空中层次分明，而又交错重叠，到最后，由内至外的火光穿透，极具生命力，非常好看。
《天梯》是一件艺术品，也是这部纪录片最重要的主题核心，对于蔡国强本人来说，更是不可磨灭的一段经历和美好的记忆。
它带给人的最大感受是，“回归自己的家乡，想要完成一件作品，最终完成了”这个过程的伟大，不光之于艺术家。

对每个人来说，那件自己心中未完成的作品，都叫做“天梯”，它扶摇直上，停滞在半空中，就差最后那个点燃的瞬间。
烟火是寂寞的，因为稍纵即逝，什么都带不走，也留不下，像极了人生。
然而美好的，从来都是短暂易逝的，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