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消逝的电波》｜长河无声奔去，唯爱与信念永存

《永不消逝的电波》
自2018年12月21日
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首演大获成功以来，
票房与口碑长红，
被认为是中国原创舞剧的新高度与里程碑。
在剧作、编舞、舞美、表演各方面
都达到了顶尖水准。

长河无声奔去，唯爱与信念永存
《永不消逝的电波》取材自“100位为新中国成立做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之一——李白烈士的真实故事。讲述了上海地下工作者李侠（原型李白）与纺织厂女工何兰芬，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假扮夫妻掩护秘密电台，开展联络工作，在革命事业中产生爱情，却没能迎来解放胜利的故事。在上海解放前夕，发出最后一封电报的李侠在家中被敌军抓获，壮烈牺牲。
这出舞剧是如何诞生的？
2014年，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的闺蜜俩韩真和周莉亚分别携作品《我等你》和《夫妻哨》参加第九届中国舞蹈“荷花奖”的比赛，最终两部作品都拿到了金奖。两位优秀的青年编导吸引了当时的评委之一——上海歌舞团团长陈飞华的注意。他觉得韩真和周莉亚的编舞风格和上海歌舞团的舞蹈风格十分契合，也许将来有合作的可能。
2016年初夏，陈飞华飞到北京向韩真和周莉亚发出邀请，希望能和她们一起创作一部现实题材的舞剧——《芦花女》。当时韩真和周莉亚正在紧锣密鼓地排演舞剧《花木兰》，在《花木兰》正式公演之后，她们便立即投入到《芦花女》的创作中来。
几个月后，陈飞华与上海歌舞团的两位副团长再次赴京。在保利剧院的楼上，陈飞华对她们说，《芦花女》不做了，要改做一部新的舞剧，要求只有两个：红色题材；上海背景。
有上海特色的红色舞剧。这个命题说广也广，说难也太难。可选的题材太多，但真正能排成舞剧，还能出彩的，太少。
通过激烈的讨论与头脑风暴，不知是谁提到了1958年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的《永不消逝的电波》。故事本身就足以震撼人心，电影版已经让人眼前一亮，获赞无数。
为什么不挑战做一出有谍战风格的舞剧呢？周莉亚向韩真提议。
说干就干。
2017年11月，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正式立项。
谁能想到，这样一部“带着任务”完成的“命题作文舞剧”，最后竟然成功出圈儿，打破了传统红色舞台剧不温不火的局面和难以推广的窘境，摇身变成广受社会各界好评，长期一票难求的现象级舞剧作品呢？
红色有了，那么“上海”呢？
陈团长提出的红色题材任务，在确定故事剧本的同时已经完成。但是如何在舞剧中融入上海特色，这成了主创人员的创作重点和难点之一。
1、人物职业设定
李侠在电影中的职业设定是杂货铺老板，主创人员为了突显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特色，也为了争取更宽阔的舞蹈空间和更多舞蹈表演的可能性，便将李侠在舞剧中的职业改为报馆职员。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的报业很发达。同样把故事背景设定在上海的《情深深雨濛濛》，杜飞和何书桓不也是报业的记者出身吗？
而且几十人一同在大厅办公的特点也让舞蹈场面更加精彩好看。
2、舞台场景空间刻画
舞剧在刚开场便着力展示了上海弄堂的场景。灰色的墙砖、逼仄的巷道、支棱在半空的晾衣杆，每个人头顶上都悬挂着大裤衩、大汗衫。裹着满头小卷儿包租婆形象的上海主妇穿着睡袍，抓着鸡毛掸子出现在弄堂里。每一个细节都向观众宣告：这儿！是上海！

连本剧的华彩部分《渔光曲》也是在这弄堂里完成的。美丽的上海女性着一身修身旗袍，优雅地斜坐在小板凳上，圆蒲扇在纤细的手指间翻飞。这段群舞不仅展示了东方女性的婀娜多姿，优雅迷人。那首《渔光曲》，更是老上海人童年时最熟悉的摇篮曲。
两者相加，便是想象中老上海最美好、最生动的样子。
除此之外，舞剧还特地把接头地点设定在旗袍店，情报由老裁缝细心地缝在旗袍的滚边儿里，门口换上“新品到店”的招牌，暗示新情报已到。兰芬作为一位爱美女士，顺理成章地作为旗袍店熟客，在旗袍林立的店里定期取回新货。如此顺畅合理的设置，使传统海派文化无形中又完成了一次输出。

只是舞蹈，真的能讲好故事吗？
舞剧比话剧更多了一层翻译的过程。话剧基本可以照着剧本排演，所有的台词儿都已跃然纸上，话剧导演和演员考虑的是如何将肢体语言和台词匹配起来。但舞剧却是要将所有的“词儿”都转换成舞蹈动作。在保证舞蹈美感的同时，还得让观众看懂剧情，这是很不容易的。
尤其是像《永不消逝的电波》这样，信息量巨大，情节错综复杂的谍战故事，要改编成舞剧，这太难了。
那么，为了平衡故事与舞蹈。主创人员运用到了一些创新的方式和手段，有的广受好评，有的也遭到了一些非议。
咱们先说好的部分。
由于是电影改编的舞剧，主创人员非常聪明地将电影的叙事方法借鉴了进来。插叙、倒叙、闪回，甚至平行叙事，这些你以为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技法，在舞台上竟然也绝妙地呈现了出来。
比如特务摄影师在洗照片的时候，在他的右侧空间，出现的是一组组人物空间构图，通过切割空间的方式，说明的是每一张照片的内容。
小裁缝的死是全剧的一个小高潮和泪点爆发点。主创通过插叙的手法，回溯了小裁缝生前的一小段人生。本是小裁缝、老裁缝和李侠一起站着，小裁缝的身影却骤然消失。这种电影式的人物淡出，突出了“失去”的形象感与真实感，也赚走了我的眼泪。
电影技法运用最好、最天衣无缝的有三处。
一是舞剧后半部分对李侠和兰芬恋爱婚姻生活的回溯。
舞剧将两个人相识、相恋的过程保留到最后是非常高明的做法。这时，特务的长剑直抵李侠的喉头，他劝兰芬离开，自己坚守这里。
舞台上出现了另外三对“李侠和兰芬”，他们代表着不同阶段的他们。先是新婚时接受组织安排，但没有感情的假夫妻客气、礼貌而生疏的距离感。然后，慢慢在革命事业中产生情感“假戏真做”的两个人。
在阐释完这个特殊的过程后，“现在的”李侠和兰芬用一段饱含深情的双人舞，将爱情、亲情与两人之间的革命战士友情铺洒在舞台上。

二是李侠来到旗袍店，闪回老裁缝被暗杀的情节。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段落！李侠走进旗袍店，眼前是一片混乱的案发场景。倒在地上的旗袍支架，散落一地的旗袍和软尺……所有的一切都暗示了老裁缝已经遭遇不测。随着李侠的脚步深探，在他的后方迅速闪回了前几十分钟的场景。所有的道具、人物归位，一切重来。
这样做既交代了剧情，也加深了当前的紧张感。因为李侠和后方虽然被分割成两个时空，但是在舞台上的距离却如此之近。好像他一步踏错，便会卷入到那个危险至极的空间里。
三是李侠和兰芬的平行时空叙事。
在特务收网的后期，李侠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李侠在拼命逃脱追捕的时候，兰芬也同样面临危险。有一段便是李侠逃脱特务追捕的同时，兰芬认出了黄包车夫是特务。两段戏双管齐下，惊心动魄。
综上，舞剧对于电影的叙事技法运用是十分精彩、熟练的，为舞剧本身增加了许多层次感和精彩程度。对于辅助舞剧讲好故事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再说非议的部分。
首先是字幕的辅助。其实就算是动作有明显指向意义的默剧，它在处理情节性较强的故事时，也得依赖字幕去诠释剧情。
开场九个关键人物一齐登场，他们身后的背景屏风上出现了相应的角色介绍。这是很必要的一个设置。因为不是所有的观众都熟悉故事，而要让那些不熟悉故事的观众，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去分辨九个人物，这太困难。况且在这部剧里，每个人还有“双重身份”呢，如果连面儿上的身份都没摸清，这个谍战剧基本上就完全看不懂了。

而之后在每个关键节点时出现的文字信息，比如当年的报纸标题截图。一方面是告知重要信息，把当前的形势告知观众，起到解释剧情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营造一种真实的代入感。

另一点非议直指舞蹈。作为一部舞剧，讲好故事和展现好舞蹈是需要并驾齐驱去平衡表现的事情，但在某些时候，势必会有一方要做出牺牲。在这部情节比较复杂的舞剧中，舞蹈便成为了次之于故事的元素。
于是，就有人指出，这部剧的舞蹈不够突出。确实，在这部剧中，大部分的舞蹈动作都是“功能性的”，舞蹈演员为了表现日常生活、表现传递情报和发送电报的过程、表现追捕与逃脱的场面，所有的动作都必须要服务于剧情。
”舞剧包含两种舞蹈的编排，一种是情绪性舞蹈，一种是情节性舞蹈，前者是展示性的，后者则承担着推进剧情的功能。”
——周莉亚
舞剧中的舞无法纯粹地只保留“舞”的特点，就像话剧里的台词也不能只是抒情，而一定要具备“动作性”一样，舞剧里的舞蹈也需要具备“戏剧性”。而我个人认为在平衡情绪性舞蹈与情节性的舞蹈这一点上，这部剧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反之，如果保留过多抒情性的舞蹈，恐怕看客早已昏昏入睡，而且如《渔光曲》和双人舞的片段反而不会这么出彩。
最后，我其实还想讲点儿舞台美术的部分。但因为我看的是线上录播的版本，虽然也注意到了26块背景移动屏幕是如何精彩地构成一个个场景，如何巧妙地将舞台分割成“前景”、“中景”和“远景”。但自问还是不如看现场来得那么准确。

因此，这一部分留给大家有机会去看的时候再去体会。我就此保留我的感受，留待下一次进剧院的时候验证我的想法正确与否。

希望今年，剧院可以正常开放。
我们可以相约剧场。
去哭
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