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山鱼谱》物物尽如此独笑无人知

《兹山鱼谱》是曾执导过《素媛》和《思悼》的韩国导演李濬益的新片。2021年3月在韩国上映，随机获得第57届百想艺术大赏电影类最佳导演奖提名。这是李濬益在百想艺术大赏获得的第9次提名，《王的男人》曾为他拿到过第42届百想最佳影片，2016年《东柱》获得第52届百想电影类大赏，而李濬益第2次大赏获奖影片，正是上映不到两个月的《兹山鱼谱》。

电影《兹山鱼谱》是以18世纪朝鲜文臣丁若铨所写的《兹山鱼谱》的序文为依据创作的作品。1801年，朝鲜王朝正祖去世1年后，贞纯皇后垂帘听政，发起了全国范围内的肃清天主教的“辛酉迫害”事件。丁若铨，丁若钟，丁若镛三兄弟中的丁若钟死于迫害，丁若镛被流放到全罗道康津，而丁若铨，则被流放至朝鲜大海的尽头——黑山。

黑山是地处朝鲜尽头的小岛，只有别将和小吏管辖。唯一的别将是自己买来的官职，最大的梦想是在黑山吃几年苦之后，升职做个县令。几个小吏则每天早晨守在海边，等着上岸的渔民收鱼充税，可谓穷山恶水。丁若铨只得住在尚有一块土地，生活且过得去的可居嫂家中，劫后余生的丁若铨，不觉过起了“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品生斑鳐，喝自酿酒，临海观月，不禁胸中积郁，悲从中来，持酒壶吟绝句，这种郁郁不得志的情景，很古典，很东方。
黑山岛上有个年轻人叫昌大，从小喜欢读书，仅有的《明心宝鉴》读了无数遍，每次有大船经过黑山，昌大都要去打听有谁淘到了旧书，买到本破旧的《大学》简直会欣喜若狂。聪慧好学的昌大对黑山岛上的鱼类，虾蟹甚至水草和植物都十分了解，而“寄情于山水”的丁若铨似乎对此兴致浓厚。一个满腹经纶，一个求知若渴。一个对大海和鱼类充满好奇，一个自小就是“浪里白条”。这一老一少仿佛注定相遇。

听到昌大说“斑鳐走的路斑鳐知道，黄貂鱼走的路黄貂鱼知道。只有把自己想象成鱼，才能捕鱼。”丁若铨脑中最先想到的，是如果把这些记录下来，对国家的渔业的帮助该会有多大。深厚儒学和多年官场遗留下的，是刻在骨髓的治国之心。自此，丁若铨开始动笔撰写鱼谱。
熟读四书三经，《礼记》《春秋》，已经可以为丁若铨送信，与丁若镛的门生对诗的昌大，毕竟还是要求功名，做两班。这与通晓中西学问，对朝鲜王朝心灰意冷的丁若铨，似乎又属绝对的两极。出世与入世，山水与朝政，这一老一少，仿佛又注定分道扬镳。

考中进士的昌大，终于有机会去做黑山岛上的别将梦寐以求的县令。但彼时的世道和环境是不言而喻的，饱读诗书的知识青年步入官场，面对残酷真实的人际交往，下属官吏的欲望与贪婪。治理手腕的缺乏和满心修身齐家治国的昌大，是难免经历一遍丁若铨所遭受的苦楚的。

重回黑山的昌大，面对的已是老朋友的灵堂，和几近写成的《兹山鱼谱》。年轻气盛时抛下狠话，体会现实后负伤归来的昌大，心中想必五味杂陈。去世的丁若铨最终给昌大留下一段话：“我很害怕黑山这个名称，但是遇见你并一起生活，害怕便消失了。昌大啊，如鹤一般活着固然好，但像就算沾满了泥水和污水，也来者不拒的兹山一样，做一个黑色的无名之人，也应该是有意义的吧。”
丁若镛最终留下了《经世遗表》和《牧民心书》，丁若铨则写出了《松政私议》和《兹山鱼谱》。三弟始终在为改变这个国家身体力行；而丁若铨流放十余年不曾忘记的，是孟子的“以民为贵”。“佛系”和“躺平”可以是遭受打击的回应方式，“捧起破碎的心，让它化为艺术。”同样值得钦佩。但怀抱解释这个世界的勇气和恒心，寻找答案与出路，也应该被记录、传颂。

斗转星移之间，历史循环往复。似乎只有绵延壮阔的黑山方为不朽，耳边鸣唱的贝壳之音久久回旋。世上的事情常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