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氏那些事儿
2023-04-29 来源:飞速影视
上官贺拔原创图文
我们先来看一份主人公小传:
人物简介:
先轸,男,华夏族,姬姓先氏,元帅军衔(晋制),封邑在原,亦称原轸;约前680年-前627年在世,晋国曲沃人。曾任下军佐,中军主帅,正卿。
主要事迹:
前673年,结识公子重耳,品德高尚,才能卓越,出身又好,被引为班底;
前656年,在骊姬之乱发生时,立场坚定,原则性强,果断护送重耳转移,延续大晋国祚;
前636年,和重耳转战列国,坚贞不屈,是年结束19年流动抗争运动,力助文公同志回国组建新政府;

前633年,在晋国领导人晋文公的亲切关怀下,出任晋国方面军下军副帅(下军佐,晋制),辅佐下军主帅栾枝,出兵抗楚援宋;
前632年,代故去的郤縠出任晋国最大方面军中军主帅(中军帅,原称司徒,避晋僖公讳,改称);纵横捭阖,长袖善舞,不负重托,取得“城濮大捷”,斩获无数,重沉打击了蛮楚继续染指中原的企图,开拓了广阔的外交事业;
前628年,作为正卿,力主发动“崤之战”,挫败了强秦的侵略野心,极大地提升了大晋国际地位;
前628年,率部实施了对狄自卫反击战,即“箕之战”,在大获全胜中,以死明志,义薄云天,展示了很高的思想境界。

青铜灯架
组织结论:
先轸先生是晋国卿族世家杰出的军事家,外交家。他早年即参加晋国老领导文公组织的“晋国抗争运动阵线”;光复后,出将入相,夙夜在公。他的一生是光彩照人的一生,波澜壮阔的一生,公忠体国的一生,他的牺牲不仅是大晋的巨大损失,也是周室天下的巨大损失。他永远活在大晋人民心中。
同行评价:
晋文公:“先轸曰,’军事胜为右’,吾用之以胜。”
赵衰:“……先轸有谋,……,臣弗若也。”
纵观先轸一生荡气回肠的“三战”,首当其冲是“城濮之战”。

那一年,晋国与楚国在卫国城濮进行争夺中原霸权的首次大战。晋军表面上在践行两国国君间早前的约定,仁义道德地举行了所谓的“退避三舍”仪式,实则是因势利导,诱敌深入,利用广大纵深,避其锐利,击其堕归。这一战先轸充分展现了“庙算”,“权,变”,开创了“诡兵”的先河。这年是周襄王在位,周礼还是广泛被尊崇。想想一百多年前长勺之战时,那时是周庄王时期,周礼比城濮之战时更深入人心。曹刿的胜,胜在不按章法出牌,事实上践踏了当时周礼对作战的程式化规范。曹刿也太不贵族了,出击于未鼓之时,对方甚至于未成列,呵呵。

在春秋时期,古老大地上贵族文化的首要标志是“礼”,既使在战场上也是“结日定地,各居一面,鸣鼓而战。”双方约定好时间,在一平坦开阔地域,摆好阵形后,敲起战鼓,冲向对方。那时军队人员多以贵族为主,作战更像是一场大的绅士决斗。比的是勇气和实力,偷袭,欺诈,乘人之危都是不道德的。正如黄仁宇先生在《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中讲“春秋时的车战是一种贵族式的战争,有时彼此都以竞技的方式看待,布阵有一定的寻程序,交战也有公认的原则,仍离不开“礼”的约束”。这种“战争礼”最大特点在于讲究承诺,遵守信义,不以阴谋狡诈取胜。如宋襄公讲的“不重伤,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淮南子》亦有“古代之国不杀黄口,不获二毛。”

《淮南子》
这样看来“城濮之战”完全颠覆了当时的战争礼,和晋文公提倡以“礼,义,信”治国的理念也格格不入。“崤之战”更是从本质上改变了当时流行的约期阵列战,标志着战争进入了所谓的艺朮时代。作战指挥的灵活多变居然是礼崩乐坏为代价的。这可能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先氏的家风,后世的先穀居然投敌叛国,作了晋奸。
对于城濮之战,到底如何获胜,是有所争执的。一种认为是,先轸果然是姓“先”的,竟然先于孙武一百多年实际操作了把“兵者诡道”,克敌制胜;另一种认为是先轸纯属歪打正着,“瞎猫碰上了死老鼠”。据《左传》记载,此役中,晋中军因沙尘暴迷路误入沼泽地,丢失了一杆军旗,这个才是狐毛另竖将旗的原因;《国语》中还提到先轸原本打算撒军,而叛逃(楚奸可憎)而来的楚王孙启殷勤地分析了楚军几大致败原因,才使先轸冷静下来,继续作战。

白虎
第二,则是对于“崤之战”,秦国准备打郑国就是“攻我同姓”,那晋国照样打郑国呢?即便是“盟于衡雍”,还是照直往死里揍!几乎把人家国君抓了都。最后扶了一个亲晋分子子兰上位才算了事。什么秦晋之好?有便宜不占,就是混蛋(先轸潜台词,呵呵)。崤之战,标志着晋,秦关系由友好合作,互利共赢转为结下世仇,耿耿于怀。
“城濮之战”和“崤之战”间隔只有三、四年时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晋国同时要在西,南方向应对秦,楚两强的压力。崤之战后,秦国立即释放了楚囚——楚将斗克,冰释前嫌,联手抗晋。秦楚刚一结盟,北边的戎,狄马上就提着圆月弯刀,挥鞭南下,屡屡在晋国北疆“打秋风”,搞得晋国疲于应付。最终晋国陷入一个春秋版的“C”形包围圈。战朮和战役的胜利,却导致了战略上的失败,得不偿失。先轸毕竟不是战略家。

第三是谜一样的“箕之战”,在对狄作战大胜的情况下,先轸脱去甲胄,孤身深入敌军,然后被乱箭射成了刺猬。他的心理状态是怎样的?他到底承受了怎样的巨大压力?(呼唤随军心理医生)以致于行为这样异常?让人扼腕叹息,让人费解千古!
刘向在《说苑 卷十 敬慎》篇中说:“羞小耻以构大怨,贪小利以亡大众;春秋有其戒,晋先轸是也。”
对于“箕之战”和先轸之死,这是是这样的:
很多年以后,面对呼啸而来的北狄骁骑,晋国正卿、中军元帅原轸,想起了父亲带他去地窖见识大冰块的那个酷热的夏天。

炎炎夏日
那次国君出游,在蒲地行苑冰厨休息食宿。那一天小先轸因在世家子弟中骑射出色,受到国君召见,并结识了公子重耳。
尤其是,那个款式精巧,铸造精良的青铜鉴缶。让人惊叹。鉴缶由盛酒器尊缶与鉴组成,方尊缶置于方鉴当中,方鉴有镂空花纹的盖,盖中间的方孔正好套住方尊缶的颈部。鉴的地部设有活动机关,牢牢地固定着尊缶。鉴与尊缶之间有较大的空间,那是夏天盛放冰块,冬天盛热水或火炭。从里面汲出的时令瓜果及水酒,味道干爽清凉,用后让人觉得十分惬意,暑气顿消。

炎炎夏日
方尊缶(网络配图)
【注:冰鉴(音han),不是冰鉴(音jian)。一个是古代的冰箱;另一个是曾文正公撰写的看相的书。】
先氏一族,为晋国宗室的一个分支。自晋献公起,已经开始展露头角,多为武官,以勇武侍晋室。但族人不和睦,是萦绕先氏一脉百年的魔咒。上一代的先丹木和先友就经常相互看着不顺眼。
骊姬之祸中,先氏是坚定的挺重耳派,先轸更是重耳上台的坚强柱石。大局已定后,先氏炙手可热,抗楚援宋,城濮大捷,文公言听计从,成就晋国中原霸主地位。

晋文公故去后,公子欢继位,是为襄公。这个国君本性宽厚,不像他父亲那样手段凌厉。没有搞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没有搞“一朝国君一朝臣”,进行大清洗。
晋献公尸骨未寒,秦国大军千里袭郑,挑战了晋国的霸主地位。晋襄公认为没有报答秦国出兵平乱,拥立文公的恩情,反而去攻秦军是为不义,有愧于先君。栾枝认为打了秦军,结下梁子,会使晋国夹在楚、秦间,腹背受敌。
而先轸认为这是上天给于晋国的机会,为了子孙后代,为了江山社稷,攻击无礼不义的秦是完全正确的。

中国版图
崤之战大获全胜,秦军三帅全都被俘。这时贵为国母的怀嬴出场了。她说这三个人目无尊上,擅自动兵,破坏秦晋之好的大局,秦君很生气,恨不得吃了他们的肉。现在正好把他们送回去,接受处罚,也不用玷污了你的名声。
崤之战大胜后,晋襄公的心情多少有点复杂。他内心隐隐约约感到是不是捅了马蜂窝?多年来,晋国一直得到秦国的恩惠,这是不是有点以怨报德的意味?还抓了秦国三帅,杀了吧?恐结怨太深,没有了回旋余地。不杀吧?这几个都是秦国好战分子,留着也是祸害!杀不得的,留不得,成了烫手山芋!只是最近,从雍城传来的消息,秦国打算释放先前“鄀之战”中抓获的楚国将军斗克,缓和与楚国关系。既然我们已经表明了立场,粉碎了秦国东进的企图,扼守住了崤关要塞,目的已经达到。但细细想来,楚国好像才是获益最大的!那释放几个秦国将领,既可缓和一下关系,又表现出了高姿态。现在怀嬴说情,正好借坡下驴。

当即表示,您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就听您的吧。
“听说君上把秦国三帅放走了?”闯进朝堂的先轸,气冲斗牛。
“啊,这个,这个是先君嬴夫人固请,当时有些拗不过,就依了……”看着杀气腾腾的先轸,晋襄公心里一阵发虚,仿佛看见了里克的当年。
“啊呸!”先轸怒不可遏,“将士们拼了性命,浴血疆场,才把他们擒获,你到好,那个老婆子一句话,就立马放了!如此地灭自家威风,长他人志气,你想败光你爹打下的这大晋江山吗?恐怕马上要亡国了!”
“这是寡人的过失”,晋襄公大窘,涨红了脸,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即刻去追……”

问鼎中原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晋襄公对先轸并没有追究其大不敬,咆哮朝堂,大逆不道等重罪,对其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和依重。但冷静下来的先轸却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之中。当天一时激愤,失了君臣之道,辱骂国母,指诘君上,大放厥词,那条都够上杀头抄家的啦。现在君上没有问罪责罚,越是这样,先轸心里越是不安。他有好几次想给君上谢罪,请求发落。但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君上似乎没放在心上。还给先轸很多赏赐。

但国中六卿中的那五家可就不是这样看了。权臣,里克式的权臣。位高权重,行为举止流露出下克上的气息,弄不好,先轸就是下一个里克,要弑君夺位。
怀嬴其实是一个很强悍的女人。但这一次她表现得小心翼翼,到处示弱,光派人给先轸送礼,给晋襄公送美女,就派了好几拨儿。六卿中的那五家一看,连怀嬴都在讨好先轸,先轸权势薰天到什么程度了!大家都在风传先轸就是晋国实质上的掌握者,晋襄公都得看先轸的脸色行事。看到了吗?当面对着吐口水,指责君上,辱骂先君正妻,不也啥事没有吗?简直胜是闲庭信步!

日晷
随着晋国外部及晋国内部形势发展,先轸渐渐地觉察到大家都很忌惮他,六卿的其他五家疏远了很多。连兄弟先蔑也和自己貌和神离,多少还是传习了不睦的家风。秦楚联盟了,北戎和北狄也趁火打劫。现在很多人都在非议城濮之战和崤之战,说是好大喜功,不遵周礼,有伤教化,胜之不武,得不偿失,误国之战……
三人成虎。仿佛先轸确实欺君罔上,欲以取而代之。最近感觉,襄公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怯怯的,先轸心想。还是领兵去打北狄吧,对于处于风口浪尖,舆论旋涡的先轸来说,马革裹尸,血洒疆场,才是最好的归宿吧。
就是这样,君上还是不放心,亲手提拨了一个狼瞫来当车右。看来天要亡子载(先轸字子载)。
“冲锋陷阵不是你这种人能胜任的”,先轸直视狼曋,“你不再是车右了,回去奏报君上,先轸本欲死秦,现却死狄……”
先轸除去甲胄,冲入敌阵……。

战马
其实,狼曋并不是一个先轸认为的懦夫和监视者。他是一个相当勇武的人,在崤之战中因刀劈秦国先锋褒蛮子被晋襄公相中,顶替莱驹当了车右。看着先轸慷慨赴死,狼曋完全惊呆了。当然这也激发了他的血性,在秦晋彭衙之战中,他效法先轸,心怀大晋,亦慷慨激昂,舍身取义,为国捐躯,直接改变了战争走向,晋国再一次大胜。
“为将不过三代”,这对于将门世家仿佛是个谶语。先轸故去,晋襄公破天荒,直接提拔其儿子先且居作了中军帅、正卿,可以说是一步登天。算是对先轸的一丝慰籍吧。先且居勤勉尽职,有乃父遗风。先且居去世后,其叔先蔑在拥立国君问题上犯了路线错误,这一支便亡命秦国。

先且居的儿子先克身为中军佐,却被一直不和的堂叔先都派出的杀手刺死。赵氏家主、中军帅赵盾趁机杀了先都。这一次内讧,先氏一族损失惨重。赵盾为安抚先氏,马上就安排先克之子先毂当了中军佐。先毂资历尚浅,能力素质还不能胜任;这种破格任用,在征战频仍的时段,无异于害他。也不知赵盾是不是别有用心。在接下来的晋、楚邲之战中,先毂表现出极端的不成熟。自以为天下第一,不遵号令,自行其事,不听调遣,打乱了部署,导致晋军大败。后来,又怕国君秋后算账,居然突破底线,阴谋引赤狄来攻打晋国。结果,很快被发觉。晋景公暴怒,直接把先氏灭族。

日薄西山
从晋献公时从政,惠公时沉寂,文公时兴隆,襄公时盛极,灵公、成公时平稳,到景公时灭族。近一百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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