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刚：刘少奇天华蹲点调查的现实启示

2017年6月，笔者受上级和单位委派，来到长沙县青山铺镇天华村，以驻村工作队长兼第一书记的身份开启了精准扶贫的新工作。在决战决胜脱贫攻坚的时代命题中，我在这个省级贫困村工作生活了四年。
天华村是著名的刘少奇蹲点调查的地方，白墙青瓦的刘少奇天华调查纪念馆，就静静坐落在满目苍翠的天华山麓，墙壁上详实的文字，泛黄的黑白照片，再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刘少奇在天华村蹲点的日日夜夜，记录着他踏遍天华的点点滴滴。
笔者常常走进刘少奇天华调查纪念馆静心感受这次调查研究，穿越时空，仿佛能够看到破旧土坯房里深夜如萤的煤油灯，听到刘少奇沉重的脚步和叹息。刘少奇天华之行，到底是一次什么样的蹲点调查呢？
刘少奇天华调查的缘起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社会主义改造提前完成和第一个五年计划超额完成，极大地增强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信心。1958年5月，中共八大二次会议正式通过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由于当时党对建设社会主义的长期性、艰巨性和客观规律认识不足，使盲目求快成为经济工作中的主导方针，执行和贯彻总路线时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不仅给人民群众生产生活带来了严重影响，也给国家造成了灾难性的损失。再加上一些地区发生严重的自然灾害，导致粮食生产大幅减产，农业生产出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下滑，人民生活受到很大冲击。毛泽东忧心忡忡，他决心带领全党认真调查研究，调整政策纠正错误。
1960年12月，中共中央在北京召开工作会议讨论1961年的国民经济计划，毛泽东在会上作了关于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的讲话，还作了严肃的批评与自我批评，郑重地向全党倡议“今年搞一个实事求是年”。1961年3月，中共中央在广州召开工作会议，通过了《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又称“农业六十条”。“农业六十条”草案解决了一批群众意见最大的紧迫性问题，对于调动农民积极性、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起到了重要作用，但也存在不足，仍然主张坚持公共食堂和供给制。广州会议后，中央政治局常委率先垂范，带着“农业六十条”草案深入农村开展调查，时任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家主席刘少奇来到家乡湖南，先后赴宁乡和长沙县的东湖塘公社王家湾大队、广福公社天华大队、花明楼炭子冲大队，开展了为期44天的农村蹲点调查。
一次“我们是来当小学生的”的调查研究
刘少奇在出行前同中共中央中南局和湖南省委的负责人进行了谈话：“这次去湖南乡下，采取过去老苏区办法，直接到老乡家，睡门板，铺禾草，既不扰民，又可以深入群众。人要少，一切轻装从简，想住就住，想走就走，一定要以普通劳动者的身份出现。”
1961年4月12日，刘少奇在时任湖南省委书记张平化的推荐下，轻车简从来到当时的“红旗大队”广福公社天华大队蹲点调查，王家塘队部一间简陋的土房子成了他的临时办公室，两条长凳架起两块门板便是床铺，刘少奇一共在天华大队住了18 天。历时44天的湖南蹲点调查中，刘少奇率领的中央调查组一行在天华大队呆的时间最长，调查研究也最深入。
开始几天，群众不敢讲真话。刘少奇采取两个中央调查组工作人员下田劳动，换1个社员来开会的办法，从田里叫来8个社员开座谈会。他诚恳地说：“我们这次下来，是来当群众的小学生的，你们一定要讲真话，讲心里话。好话、坏话都要听，就是骂我们的话，包括骂我这个国家主席的话也要听，要把基层最真实的情况反映给中央。不抓辫子，不扣帽子，不打棍子。”
看到惊诧而惶恐的群众，年过花甲的刘少奇取下自己的蓝布帽，露出满头白发，他毕恭毕敬地向乡亲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给每位参会同志递上香烟，同行的王光美笑盈盈给大家把烟点着。刘少奇夫妇的诚恳与真心，终于慢慢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
在调查研究中，刘少奇发现，公共食堂的问题、房屋问题，是当前农村存在的共性问题，以天华大队为例，当时共有15个公共食堂，社员拖家带口集中在食堂吃饭，但人均口粮仅300多斤，社员生活极度困难，严重影响生产积极性，不少社员因为吃不饱患上了水肿病。经过深入扎实的调查研究，刘少奇得出应解散公共食堂的结论。长沙县天华大队率先在全国解散了公共食堂，成了中国农村走出饥荒的领路牌。刘少奇听取中央工作组汇报，研究解散食堂的问题时指出：“退食堂不能影响生产，不能引起损失。”他还根据天华大队的调查情况，提出的农村社员兴家立业“十个一”发展路径。
刘少奇得知为办居民点大量拆毁或占用民房的情况后，告诫基层干部：人必有屋，鸟必有窝。他反复同干部、群众座谈研究解决住房问题的政策方法，提出了解决社员住房问题的切实可行的方案。为此，他要调查组根据天华大队解决群众住房的方案起草了《关于广福公社天华大队房屋情况调查和处理意见》的报告。
在天华农村蹲点调查中，刘少奇针对农村公共食堂、供给制、社员住房、山林、公社工业和农村手工业、民主和法制等问题，采取走村串户、约人谈话、实地观察、走访老农、慰问病人等多种方式，真正深入群众，准确地掌握了当时农村的实际情况，如实向毛泽东和党中央作了汇报，为中央《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的及时出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推动国民经济调整与恢复发挥了重要作用。
刘少奇天华调查留下的深刻启示
共产党人始终坚守人民立场，始终保持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把为人民谋幸福作为根本宗旨，都在刘少奇天华调查中得到鲜明鲜活的体现。他调查期间所展现的实事求是的精神，与群众血肉相连、关心人民疾苦的优良作风，以及艰苦朴素、克己奉公、谦虚谨慎的崇高品格，至今仍为天华群众缅怀和称颂。
历史是人类最好的老师。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新征程上，如何用好调查研究这个传家宝？如何走好新的赶考之路？刘少奇天华蹲点调查，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现实启示：
调查研究是做好工作的基本功。回顾党的百年发展历程，重视调查研究一直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是做好各项工作的重要基础。调查研究是马克思主义重要方法论。1930年，毛泽东在《反对本本主义》中旗帜鲜明地指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自此，调查研究成为我党的优良传统。早在大革命时期，毛泽东就农民问题，在湖南开展为期一个多月的调查研究，写下了著名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在反围剿战争的前夜，毛泽东与八位农民展开推心置腹地交谈，与农民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写下有名的《兴国调查》，为“工农武装割据、开展土地革命，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科学道路作了深厚的准备和确凿的印证。
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调查研究工作，党的十八大以来，他到基层考察调研上百次，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他强调，“调查研究是我们党的传家宝，是做好工作的基本功”。他用“五个过程”即：调查研究是一个了解情况的过程，是一个联系群众、为民办事的过程，是一个推动工作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学习提高的过程，是科学决策的过程，简明而深刻地概括了调查研究的重大意义、科学内涵和基本要求。共产党人的革命、建设和改革经验表明，调查研究是获得真知灼见的源头活水，是谋事之基、成事之道，正确的决策离不开调查研究，正确贯彻落实同样离不开调查研究。
调查研究必须力戒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调查研究工作是我们党坚持群众路线、密切联系群众的重要方法，更是各级领导干部了解基层、深入基层、激励群众干事创业的有效途径。其根本方法是，从群众来，到群众中去。
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关于在全党大兴调查研究的工作方案》，在全党再一次兴起调查研究之风，引发广泛关注。之所以要大兴调查研究，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有些党员干部思想认识不到位丢掉了调查研究的金钥匙，或者在调查研究中方法不掌握、作风不细致、调研不扎实，让调查研究变了味。有的领导干部不愿调研，习惯于开会听情况，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责令下属代笔写经验材料；有的为了完成调查研究任务，为调研而调研，更有甚者设置调查路线，美化调研环境，走马观花、浅尝辄止、调而不研等等，反而制造了与群众之间的矛盾与隔阂。这些华而不实的调查研究，遭到人民日报怒批。我们共产党人应该向毛泽东、刘少奇等老一辈革命家学习，在调查研究中坚持以问题为导向，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出发点和落脚点，深入群众时放下架子、扑下身子，虚怀若谷察实情、说实话、办实事，并通过脚踏实地的调查研究了解真实的具体情况并问计于民，帮助我们在面对新形势、新问题时，能够不断提升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作者系长沙晚报党群工作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