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之辩——读《上帝之城》
2023-04-29 来源:飞速影视

双城之辩——《上帝之城》读后感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it was the age of wisdom,
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
it was the epoch of belief,
it was the epoch of incredulity,
it was the season of Light,
it was the season of Darkness,
it was the spring of hope,
it was the winter of despair,
we had everything before us, we had nothing before us,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o Heaven, we were all going direct the other way--in short, the period was so far like the present period, that some of its noisiest authorities insisted on its being received, for good or for evil, in the superlative degree of comparison only.
《双城记》的这段话之中,蕴含着在一体一际背景下同时存在的“两个城市”(伦敦和巴黎),它们明明身居同一时代,但这个时代却兼有最好和最坏的两种性质。在同一个城市的内部也有善恶之分,就像《龙与魔女》里面的伦敦和里伦敦那样。
初读到时,这实在给我带来了一个逻辑上的矛盾。若说使世界变善的因素超过了使世界变恶的因素,或者前者超过后者,则世界要么是好的,要么是坏的。过去的时代善要超过恶,但是现在的恶却越来越多。
那么,这个疑虑自然的来到了世人的心中。若代表至善的上帝确实存在,那么为什么他对人世间的恶无动于衷?又或者他确实做了很多事情,但是因为他的善并不够胜过恶,所以展现出了他无能的一面?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成为了神像脚下的阴影,等待一位圣人来解答。
他就是圣奥古斯丁,一位在思想上开启了中世纪的人物,通过“双城论”。他解答了上述问题,也在西方的思想文化传统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奥古斯丁的“双城论”是指“人间之城”和“上帝之城”,其一为价值位阶较低,以统治者为核心,善意往往寸步难行的人间之城。其二则是蕴含在人间之城之中的价值位阶较高,以代表至善的上帝为标杆,推崇理性和良善的上帝之城。
人间之城的存在具体可感,它内中的种种恶行都在我们的眼里,不过,这些恶行也是上帝的暂时性安排,我们只有被恶行所伤害之后,才会运用理性去制止它。于是,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之后,上帝之城将会取代人间之城,善将会最终取代恶。
(一)煮过很多人的千年老窖
人间之城为何是一个善意难以得到贯彻的地方,源于对罗马兴衰的总结。
相传在希腊“英雄”们用木马计攻入特洛伊之后,特洛伊王子伊尼阿斯在赫拉的庇护下一路向西航行,辗转西西里、迦太基等地一路冒险,最终在意大利下锚。
伊尼阿斯的后代罗慕路在七丘之下建起了罗马城,在罗马人民所制定的“库利亚授权法”(lex curiata)的框架下开启了“人民国王”的生涯。他的后人无德无能,不能担当罗马人民赋予的治国安邦之重任。人民便驱逐了国王,选举执政官来执掌大权,自此开启了罗马共和时代。 罗马共和国继承了特洛伊英雄的遗风,以蕞尔小邦征服西方的迦太基、东方的马其顿和南方古老的埃及,是罗马纪律、道德和先进政制的胜利。
罗马共和国的政制结合了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的特征,得到了希腊人波里比阿的高度敬仰和尊崇。不过,历史的大势决定了奴隶制共和国无法解决土地私有制下的两极分化问题,若是罗马的奴隶社会要发展到封建社会,则这种政体就非变革不可。首先在罗马进行改革的是格拉古兄弟,但因为触动了过多的权贵利益以及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握最终人亡政息。其后的马略、苏拉逐渐走向了军阀的道路,直至在罗马内部兵戎相见,让罗马公民的血溅在了罗马而不是被征服者的土地上。
社会矛盾的进一步激化以斯巴达克斯率众揭竿而起为标志,他们沉重打击了小部分贵族的统治。其后,在“前三头”和“后三头”的统治下,共和走向了最终的消亡,屋大维最终成为“元首”。开启了罗马的帝制时代。
帝制时代的罗马虽然保留了共和国时代的体制,但后者终究只是装点“奥古斯都”个人权势的门面而已。帝制以一人之是非为天下之是非,对罗马赖以起家的思想文化进行了野蛮的钳制,使得古典文化从高峰走向衰微,罗马人逐渐失去了对祖先的信仰,在罗马帝国被蛮族攻陷之后。
“罗马元老院和人民”曾经是罗马人民的事业,如今却走向了不可避免的终结。人们在此岸世界的幻灭和失落感,使得他们一步一步走向了彼岸世界。
奥古斯丁的早年纵情享乐,醉心于二神的摩尼教观点,他认为魔鬼和上帝实属势均力敌的两方。明尊上帝创造了人们的灵魂,而肉体就是魔鬼创造出来的束缚灵魂的牢笼。既然肉体是魔鬼创造的,他就非让肉体走向享乐和堕落不可,这些都是魔鬼的责任……善恶之间的斗争在人们自己身上进行,又是一种高于人类而无法被人类干预的事情……善恶的运行,有其自身的规律,神的理性远远超过了人的,凡人之计策神皆能想到。
少年的享乐并没有让他彻底沉湎。奥古斯丁在某一天成功顿悟,他叛出了摩尼教,投向了一神教的怀抱,继续思考善与恶的问题。
他在自己最重要的著作《上帝之城》之中,提出了“两城论”,即在人间之城——罗马之上还有一个由上帝选民组成的“上帝之城”,罗马并非罗马人自身的创造,他的命运皆系于上帝的安排,上帝舍弃了罗马,罗马便必然走向败亡。(此天亡我)
人间之城,是一种利益的联合而不涉及什么超越利益联合的目标,政府只是一种必要之恶,是一种限制人的私欲膨胀而伤害共同生活基础的机制。其肇始于统治者进行奴役和逃脱罪责的需要,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统治者既然在血与火的阴谋之中上台,也将通过国家和法律来保护自己的利益不受清算。为此,统治者必定要求人间之城之中形成必要的秩序,主观上依然是维护自己的统治,但是客观上却可以为人们追求更高的价值目标提供一定的条件。
人间之城作为统治工具的实质决定了即使统治者再好,也非依赖权柄不可,逃不出维护统治自己权力的最终目的。统治者为了得到被统治者的拥护不得不实施美政,但若统治者实施暴政,也不足为奇。
那么人们对施行暴政的统治者有无抵抗的权力呢,鉴于他们已经一概认同了统治者的存在,则应该忍受他的暴虐行为。不过也有例外,在统治者的触角触碰到了上帝的原则时,人民是可以抵抗的。这既是对古希腊“城邦之外,非神即兽。”思想的继承,也确定了上帝的原则高于世俗统治者的地位。
举一个不太贴切的例子,若说人类社会是一个装水的池子,神的至善就是无水乙醇。上帝要给人类社会以善,是需要以酿酒的方式实现的。于是,他建立了被命名为“人间之城”的酒窖
一代又一代人就像中的粮食,人们为了实现个人利益,让酒窖里沉浸多年的各种菌类在自己身上生长,让这个水池里面拥有了越来越强大的菌种。在粮食、细菌的共同作用下,最终形成了具有独特香气的白酒。在这个过程之中,上帝让人间的善得以延续的目的显然是达成了,不过,香气的来源是酿酒的副产品,它们并不属于善的范畴。
善的延续并不是人间之城的核心价值,就像多数人间之城的居民在喝这些酒的时候,他们所追求的不是酒精而是白酒里面的“香气”。无论是用糖蜜酿出的朗姆酒,还是小麦酿出的威士忌,里面都有一模一样的酒精,不同的只是风味罢了。那么我们只要这些风味物质可以吗?若是真的将酒里的酒精去掉,可能这酒也就不成其为酒了。
是故,人们虽然享受到了善,却少有认为善是他们真正要追寻的目标的。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酒池肉林里面徜徉,逐渐忘记了人间之城的最初使命在善,而非旨在制造杂质。
(三)上帝之城是良善之地,是救赎之地
基督教义认为,原罪和救赎是一切人都要面对的事情,人皆有原罪,而人人又不能自救,代替世人赎罪的是耶稣。国家在对德性维持上的无力性使得国家不会长久贯彻某种伦理的目标,西塞罗和希腊人说城邦是众人的事业是不能成立的。
即使在奥古斯都的年代,他赞助李维、维吉尔等人进行文学创作,也无疑带有自己的私货,他的后代对思想文化的钳制更是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罗马因为失去道德最终无法延续下去。可见,国家在价值位阶上低于教会和上帝,国家对于人们的得救是无能为力的。
故而,只有成为上帝的选民,才可以得救,上帝的选民就是上帝制定的能够升入天堂的人,在旧约圣经里是犹太人,在新约圣经里便扩展到了一切世人的范围里。正义昭彰之路是理性,上帝给予人类以证明其存在的标志就是理性,正义不在城邦之中而在对上帝的信仰里面。
可见,在人间,与上帝之城最为近似的就是教会,教会虽然也在人间,但是它提供的产品和白酒不同,他们却以乙醇为风味的基点,它用反复蒸馏后得到的乙醇和人间的清水相混合,可见是以品味上帝的德性作为首要。
奥古斯丁大胆的得出了人们发现了上帝之城之后,上帝之城将来必然会取代人间之城——罗马。并且将柏拉图的政治哲学和自然法观念和上帝的“至善”结合在一起,得以带入教会的组织之中,提出只有在教会之中,人们才能得到应许。即使教会再黑暗和差劲,它的功能和价值追求也是人间之城所不能替代的。
如此,奥古斯丁便对“如果神存在?为什么会放任人间出现如此多的黑暗和不公?”这一问题作出了解答,人间的黑暗和不公并非上帝的安排,而是人们不向善的结果,生活中之中不是没有善,而是没有发现善的眼睛。
他肯定了这个地上的时代既可以是最好的,也可以是最坏的,原因在于人们的认识不同。能抛弃香气影响在白酒里品出酒精气息的人,就是所谓“上帝的选民”。他们可以在污秽遍地的人间之城里运用理性,践行良善,等待他们的就是救赎和上帝的恩典。
结语:
说到这里,《双城记》的开头便已经不难理解。在任何社会里面,上帝的恩典都会存在,因此它就是最好的时代。在任何社会里面,来自人间之城的糟粕都少不了,看不到上帝恩典的人眼中,什么时代都是最坏的时代。
善是绝对的,恶是相对的。世间的恶之所以多,是因为向善的人少。即使是再恶的人也有善的一面,就如《星球大战》里的达斯·维达,他最终选择了向善,因此完成了自身的救赎。我很赞同卢卡斯关于这部电影是家庭伦理剧的观点(卢卡斯就是一臭导演,他懂什么星战)并且欣喜地发现双城论便是他在人物塑造上的一抹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