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自我”是女人的阵地，阵前壕堑使“情场”战争波谲云诡

太多的是世俗趣味的女人故事，现代街景上变幻着三皇五帝到于今的老套旧套俗套；太滥的是对“女人”半是生吞活剥的传统半是似是而非的感觉的评点解说。中国男性说及“女人”，常常一如既往地使人不得不冷笑，中国女性说及自己，又常常一如既往地使人不得不苦笑。
立足现代背景上的性别视角，试图比较全面和系统地探讨女性在中国社会、中国传统文化中存在的真相，以及中国文化与中国文人与另一个性别的相对关系，解析中国文化、文学在表现两性关系方面的一些特殊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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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性的始祖——不知其母——月宫无故事
男神／女神——大欲和大伦
——祸水，祸水——离离原上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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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中的佳人】
离离原上草
（一）
迄今为止，人类所有成熟文化，称作“男性中心”的文化，大体没什么可争议。
很早以前的一段日子里，男人觉察到“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家庭组合法太不利于男人，他们把自己的女人固定下来，让子孙血统清楚，从而挣脱一个老母亲一群小母亲乱七八糟的领导，回归一个男人和父亲的麾下。
男人收回了家庭权力，再代表这个家庭出现在人群中，男性的社会就这么缔建起来，彼此分分合合打打杀杀，女人站在边上瞧着。
男人打杀出社会的等级，他们的女人分润按等级分得的利益。男人的社会越完善，距离女人越远。
社会是男人的，文化“男性中心”自然之极也顺理成章之极。
我们知道“男性中心”文化的典型图景。
上帝有一天突发奇想，信手造出了第一个男人亚当。上帝体察到亚当的孤单，让他牺牲一根无足轻重的肋骨，换来一个女人。
男人来自上帝，女人的生命却是上帝和男人共同赋予的，她本是男人身上一个小部件。做男人的附属品没什么怨言好发。
不过一根肋骨，质量总是轻额飘。
男人亚当有了伊甸园和女人就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了，他和他尽善尽美的伊甸园却并不能满足女人夏娃，她渴望突破常规让生活来点新鲜刺激，来点变化。
邪恶诱感女人，女人怂恿男人最后是连累男人，大家一起“失乐园”坠入红尘万动不复，“原罪”中女人是首恶和主犯，但这件事的启示和教训，却在说那根肋骨一经独立，虽然还是肋骨。却不免成精做怪，让上帝和男人时感头痛。
整部“男性中心的文化”，无非是“伊甸园”的重复和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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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园的图景【来自网络/如有侵权及时通知到我们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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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的中心是男人，女人位居全体男人的从属和边缘。生活的中心还是男人，女人位居个体男人的从属和边缘。
女性的社会地位有时很高，高到压过所有男人，如女皇。
但男皇亨利几世理查几世和拿破仑碰上婚后没生下王位继承人，朝野会一致认为最好的补救办法是休了不称职的皇后，另娶一个有可能称职的公主。
女皇无嗣，那是自己肚子不争气。
没人出主意说。快赶走您这个阳刚不振生育能力低下的丈夫，另招一个种公马级的剽悍亲王。
女人有时深受男人重视，让男人俯首效忠，男人自相火并格斗决斗为她玩命，骑士把自己的功业献给一个贵妇，普希金为妻子甩出白手套。
但究其根本，男人只是在进行男性的荣誉游戏，攻占的是自己的荣誉，捍卫的是自己的荣誉，以女人的名义，实际并不真在意女人会因此得到什么，又因此失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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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女人即将发生的决斗【来自网络/如有侵权及时通知到我们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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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中心的文化，给男性设置两个并驾齐驱的战场——
一个是男人面对男人的名利场，供男性内部竞争角逐，是谓“征服世界”；
另一个是面对女人的风月场，供男人和另一个性别进退周旋，是谓“征服女人”。
男人在两个战场上可能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征服世界就征服了女人，落败于男人也就失意于女人。
这一点和中国依稀仿佛。
但“男性中心的文化”对男性的关怀比中国全面和入微，它想，社会竞争注定有胜家有败家，怎么男性中心，也没法让每个男人都得其所哉称心如意。
那么我至少可以让他们的男性生命还有另一次成功机会。所以男人也可以单项发展，只做情场骄子。
唐璜一辈子一点正经没有，他男性的魅力和名气不亚于任何一个正正经经的伟人；至于把情场当名利场的曲线来走，两头都大获成功的男人更是多不胜数。
索黑尔·于连失败倒是偶然一例。
他不是败在情场，是败给了自己未泯的良心。
“男性中心”在文化中是和道德判断互不搭界的两个范畴，于连自己陷入道德判断的迷津，男性中心也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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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红与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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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中心的文化本意是给男性在男性社会铁定的生存序列之外另一方任由驰骋的天地和无限自由。
让他们可以是暴君尼禄，视宠姬远不如他一句歪诗关紧，文化只谴责他烧了罗马的帝王之失，不多计较他杀了最亲近的女人的男人之过；
让他们也可以是爱德华某世，要美人不要江山，文化惋惜他缺少社会人的雄心，又赞叹他男人的风流；
名利场的男人服膺社会意识，社会意识百川归海收束进一个统治思想的统治，情场的男人张扬男性意识，男性意识是个人的和个性的，它由于面对女人，时刻受到启蒙，挑战和砥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强悍鲜明主动便无以驾驭夏娃们荏弱又活泼的女性意识，因而它势必时刻打点起全副精神，东方的真气般充溢男人的身心贯注他们的言行，虚张声势花样百出各呈绝技，极力强调和拱护自己的中心存在，并吸附和扩展边缘。
没有边缘还成什么中心呢？
所以男性意识是男性中心的文化中最花梢的景观和最丰厚的积淀之一，差不多抖开文化史，同时也是抖开男性意识的大表演和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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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雷特》中哈姆雷特谴责母亲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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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意识具体地说——
它是俄底浦斯一个鬼情结做祟，稀哩糊涂又天命难违地杀父娶母；
是哈姆莱特“活着还是不活着”，在父亲和母亲之间做出儿子的艰难抉择；
是于连把女人踩做人生的青云之路；
是但丁把女人奉做彼岸的接引之手；
是歌德毕加索对女人春心不老终生不倦的爱恋；
是尼采对女人昏天黑地体无完肤的攻击；
是冷漠无情的俄罗斯官僚丈夫；
是天真自私的法兰西小职员丈夫；
是粘粘糊糊只说不练的沙龙小生罗亭；
是锋芒毕露敢做敢为的江湖硬汉白瑞德；
是骑士精神；
是绅士风度···.··
男人高举男性意识便是高举一个与众不同的自我，这些男性意识和男性自我，有的深受文化钟爱，有的被文化若有若无摇头。
但总的说，男性中心的文化对它们一概大肚能容，略有批评也是语义暖昧手下留情，尽量把原因推给社会而不谈男人固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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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安娜·卡列尼娜》【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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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中心的文化，像极了全体男性慈祥昏庸的老祖父，眯起老眼放纵他的男性子孙恣情尽意地去男性意识，把男人做得飞沙走石淋漓尽致。
他旗帜鲜明襄助男人对另一个性别的征服，方式上充分尊重每个男人的选择。
男性中心的文化通达地微笑着：男人是捧着鲜花还是带着鞭子去见女人，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他们乐意。
它给男性一个绝对有利的性别前提，却无意用文化思想越俎代庖，一次性替男人把另一个性别变成现成的战利品，无意让他们做男人只剩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道由他人代劳的简单手续。
“男女居室”这点无师自通的简单内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番生物性又伦常化的简单结果。
男性中心的文化十足男性心理地审时度势：
女人是需要管理教育的，但由文化来干这件事，女人不免千篇一律了。何如由每一个男人根据自己的趣味去管理教育她们，这样，文化不会失去男性中心的控制力，男人又不会失去生动多姿的活生生的女人。
多元的男性意识和视角丰富了男人，也丰富了女人。
女人在社会边缘叨陪末座，但和中心的男性一样是个体的和个性的，她们的大命运可能跳不出男性中心社会的铜墙铁壁，大人格也冲不出男性中心文化的天罗地网，她们女性的小自我却决不只知妇秉坤柔夫为妻纲夫唱妇随地自觉隐迹在某个男性自我的影子里，永不发出自己女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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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烈火情人》【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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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自我”是女人的阵地，它设置的壕堑使“情场”战争气象万千波谲云诡，男性中心的文化才有了“爱情”这个永恒的文学题材。
男人踏得平那些壕堑又始终弄不明白它们，男人从古到今的感叹是——
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
女人，多么神秘；
女人，不可思议的动物；
女人，不可理喻......
男人从承认对女性的无知走向智慧，初级阶段的荷马，继往开来的莎士比亚，漫天花雨的哈代、莫泊桑、巴尔扎克、陀斯托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男性中心的文化孕育的文学大师无一不是爱情大师，女性学大师。
他们笔下的女人，常常比羁留在男性话语中的女性作家写的女人还能令女人信服些。我就认同得了包法利夫人，认同不了简·爱。
我想包法利夫人是正常的女人，简·爱则是古怪的女人。
包法利夫人想入非非一错再错，她是完全自我中心去想去错的，简·爱过度的自尊自爱中却恰恰看不出多少自我，她是从男性视线的折光中确定和校正“自我”的；
包法利夫人的悲剧在于她看透了女人的悲剧，凄凄惨惨自行退场，简·爱的悲剧是硬把女人的悲剧当做喜剧，强装笑容继续演下去。
上述种种，中国文化是全都没有的。
能否称中国文化是“男性中心”，很存在一些问题。
✎待续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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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一、三、五发布 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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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匡文立
编辑：@云山
配图： 杯子
校对： 绿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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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声明】
本文选自甘肃人民出版社 1997年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第二种真实：女性启示录丛书《铜镜中的佳人——女人面对传统》，经过作者匡文立授权网络发布。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和作者信息，否则视为侵权，作者保留追责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