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那个飘

雪花那个飘
文：赵秀改

今冬天气一直以晴冷为主，虽是进入三九极寒天，但始终未曾下过一场雪，内心不免有点渴盼。或许一场白茫茫的大雪，才能够将冬天独有的氛围渲染。
往年的冬天，雪都来的应景。小雪前后，天空中总会洋洋洒洒地飘起小雪花，不疾不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来奔赴着这一场约定。先是小雪粒“沙沙”，打在脸上却是针尖扎着般地疼；再是小朵的雪花，随风倾斜而下，但是地面并不白，只是微微地潮湿了一下；最后是大片的雪花，鹅毛一般，在天空中飞舞，只消一眨眼的功夫，那地面，那屋檐，便是一层薄薄的白。

大雪覆盖着的大地，沉静得像个乖巧的婴孩，在厚厚的雪绒被里安稳地合目睡眠。睡梦中，他看见蝴蝶追逐着春水，青蛙敲着鼓，绿油油的麦苗在跳着舞，一切都是那么地祥和与美妙。他总是忍不住笑，会在睡梦中笑醒，然后村庄就陪着他一起笑，农人们也会陪他“哈哈”地笑。怎能不让人舒心大笑呢，明年又是一个丰硕的年呢！
大雪纷飞的季节，乡人们最是惬意。搬出火盆，拢一笼火，红通通的包谷瓤火驱走了一切寒意，围着火盆，一家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拿了一柄旧铜勺，里面放一些黄豆和几粒盐，搁置在火堆上，不一会便听得勺子里“啪啪”作响，那是烧黄豆好了，一个个顾不得烫手，伸手便去抓豆子，然后放在嘴里，那叫一个嘎嘣脆，那叫一个香。再或者放包谷豆，花生粒，似乎万物皆可烤着吃。有时火盆里还飘出阵阵香味，不用说，那是烧红薯的香味。顺着香味，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炭焦的红薯，一边剥皮一边说笑：“生红薯，熟红薯，剥个皮儿，你蒙住。”顺势将红薯皮丢给旁边的姊妹，自己则大口地吃着红薯，气得身旁的姊妹伸手要夺红薯，你拉我扯，又是一番热热闹闹。有时候也会将馒头搁置在火盆沿上，并转动馒头方向，直至烤成焦黄色，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吃一口酥香满嘴。有时候还会将大葱或者大蒜扔进火堆里，烧熟之后，吃起来别有一番香味。
等吃饱了，一个个手上、嘴巴四周全是灰，活像个偷吃的小老鼠。

落雪的乡村更是孩子们的乐园。一群穿着各色棉花袄的孩子，跑到村边空旷的地方，准备大战一场。先是将队伍分为两队，人员平均，各自站成一边，然后捧一捧雪，做成雪球，两队成员相互掷雪球。当然，那时的孩子们不娇气，雪球打在头上、脸上、身上，并不生气，也不哭，而是用一只胳膊挡着头、脸，另一只手不停地掷，一个个都玩疯了，家长喊着回家吃饭都不应，直到跑去揪着耳朵回家才作罢。那时候，村里有好几个池塘，池塘里的冰结得也特别厚。一个个趁家长不注意，偷偷地溜去池塘里滑冰。一个人蹲在冰面上，另一个人在背后推，稍不注意，两个人便摔个四脚朝天，引得同伴们哈哈大笑。有时候是手拉手站成一排，大家一齐跑，一齐往前滑，往往是倒下一个，剩下几个也接二连三地摔倒，但是并不嫌疼，起来之后还接着滑。雪停之后，在院子里捕鸟，像鲁迅先生文中所写那样，院子里扫一块空地，用一段短木棒支起一个竹筛，竹筛下面撒了小麦和包谷，那棒子上再绑一根长绳，绳子的另一端拉倒屋里，等小鸟进去吃食，立刻拉绳子，然后就把小鸟罩在筛子里了。
这种乐趣怕是现在的孩子们都没机会体验到了，只有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慢慢体会了。

在一场又一场的落雪里，新年近了；我们想要放的鞭炮，我们想要穿的新衣裳，我们想要吃的美食，我们想要抓的压岁钱，也近了。翻着日历数着日子，板着指头算着天数，年来了，年走了，年又来了，年又走了。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四十余载，再也不是盼着过年的年纪了，因为知道，每过一年便老一年。
忽然想起张枣的诗句：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这一生究竟有多少后悔的事呢，不得而知，只有雪花伴着梅花，在轻轻地飘落，纵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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