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八十年军龄的老兵，讲述歌曲《十送红军》的往事

还记得北京奥运会举办那年，江西卫视创办的大众歌手选秀赛节目-中国红歌会。这个节目当时影响很大，亿万观众受到心灵的震撼，成为21世纪中国人对红色文化的集体复习，也使从《十送红军》到《东方红》的一批老歌再度流行。
受电视剧《长征》播出后关于主题歌的一场署名权官司以及媒体的考证影响，围绕《十送红军》也产生了许多争论。
有的演员认为《十送红军》不是江西民歌是陕南镇巴民歌，有的认为是闽南民歌，湖北来的演员说是湖北民歌，湖南来的演员说是桑植民歌，而且都有根有据。
进而追根溯源，比如：《十送红军》第一次搬上舞台是哪次？原版歌词“十送”是什么样的？第一原唱是哪位歌唱家？当代著名歌手翻唱《十送红军》的哪个版本最有创意？以至红军长征到底从哪里出发？是哪个省的群众送的红军…由此我开始关注正在网络上进行的一场关于《十送红军》的大讨论：

有社会大众男女老少、专业文艺工作者、各类专家学者，还有许多老将军、老红军战士参与，热情之高、人群之广、考证之精深，俨然一门“新红学”的诞生。
在百度的一个歌曲排行榜中，《十送红军》稳居第七位，不仅超过著名的《长征组歌》《四渡赤水出奇兵》等，更惊人地超过了《东方红》、《十五的月亮》、《团结就仅是力量》以至《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军港之夜》这样的流行金曲。
搜索一下“十送红军”，得到的相关网页多达16万篇。而翻唱版本不仅有著名歌唱家、当红歌手，梦之旅组合、北京男孩摇滚，器乐有唢呐版、古筝版、钢琴版、交响乐队版等等，更有武警文家工团的大型史诗音画《十送红军》……
为搞清楚歌曲《十送红军》是不是江西民歌，倒底是怎么创作出来、改编后来流行传唱的样子？我专门采访了原空政歌舞团团长牛畅老人，他今年92岁高龄，但对过去的事情记忆很清楚。

他说：我已经是有八十年军龄的老兵了，我十二岁参加八路军，几十年一直做军队文艺工作，对流传的红军时期歌曲有很深的感情，后来还给三个子女取名红、军、颂。
《革命历史歌曲表演唱》是九场十六景大歌舞，在创作过程中，采取了收集整理创编创作相结合的方式。空军党委号召在空军工作的老红军、老干部贡献历史歌曲，司令员刘亚楼自己就凭回忆挖掘整理了《拥护全国工农代表大会歌》、《抗大校歌》、《兄妹开荒》等。
当时的创作班子中，有曲作家朱正本、词作家张士燮。歌曲《十送红军》正是这两位艺术家的创作。
1960年初，空政文工团组织创作人员到江西采风。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中央苏区一带送红军的歌曲很多，当年红军上前线，各个村庄的百姓经常到村头、河边、大道旁送别红军，有时一边送一边唱，用了不同地区的各种民间小调。

有一首赣南《采茶调》，曲调非常口语化，唱半句、停半句，旋律婉转优美。这首歌给采风人员留下深深的印象。
后来负责《历歌》剧本创作的张士燮为第四场“长征”写了《十送红军》的歌词，使用了一些地方俚语、方言作衬词。我们把这一场的第一景题目定为“十送红军”，并编配了舞蹈。
朱正本接到歌词立即想起在中央苏区采风时的一些民歌曲调，并激情满怀地投入谱曲，采用了回旋曲式手法重新创作，把六段歌词谱成了每段不同人声、不同曲调，并多次变化，以求情真意切。
在创作会上通过谱曲稿，当朱正本哼唱到“千军万马江畔站，十万百姓泪汪汪”时，他动情地留下眼泪，我们几个创作人员也都禁不住热泪盈眶，一致认为《十送红军》的创作非常成功。

后来的排练、彩排时，所有看这场戏的人，从中央领导到剧场清洁工，都掉泪，有的元帅、将军多次看排演，每次都激动的掉泪，而且都是在《十送红军》这一场。
那还是一个强调“集体创作”淡化个人的年代，由于当时要＂突出老区革命传统”，要求我们必须注明是革命老区的民歌，所以《历歌》的有些创作歌曲只写了“江西革命民歌”。
但对《十送红军》牛畅作为总团领导还是坚持了在出版的歌曲集中写明“朱正本、张士燮收集整理”。
四十多年后，电视剧《长征》用《十送红军》作背景音乐和主题歌，但作者署了其他人。为此牛畅向中央电视台写了证明，证明中写道：

“现在应该是实事求是地恢复其本来面目。正确的署名应该是《十送红军》张士夑编词、朱正本编曲。为证实此署名，我对江西省的所有革命民歌做过调查，江西确实没有《十送红军》这首民歌。因此，这确实是一首编创的革命民歌”。
很快，电视剧《长征》在播出中更正了《十送红军》的作者署名，真正的作者也得到了补发的片酬。
新中国最早的大型“红歌会”要数《革命历史曲表演唱》了。它是空军政治部文工团在艺术创作的黄金时代产生的经典之一，是中国大型歌舞创作的里程碑式的作品。
它收集整理了从《十送红军》到《东方红》的一大批革命历史歌曲，独创了一种以歌为主、以舞说歌、载歌载舞，有诗、有画、有情节的新型歌舞剧。1961年8月1日公演引起巨大轰动。

那时八一厂每年只有拍一部彩色电影的胶片，接到上级指示后，决定把原定拍电影《农奴》的彩色胶片让给了《革命历史歌曲表演唱》，《农奴》改拍成黑白片。这部舞台艺术片完成于1963年。当年，上海市根据影片编排了歌舞《在毛泽东旗帜下高歌猛进》。
1964年初，周恩来总理在上海看了《在毛泽东旗帜下高歌猛进》的演出，经上海市领导介绍又调看了舞台艺术片《革命历史歌曲表演唱》，提出了要组织全国力量搞一台更大的歌舞为建国十五周年献礼。这就是后来的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
这个节目3000多名演职人员，从创作到排练、演出只有一个半月时间，正是由于有了大型歌舞《革命历史歌曲表演唱》作为“活样板”，可以看着电影编歌编舞，这个艺术神话才得以产生。而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留下的最大遗憾是没有将《十送红军》选入其中。
尽管它基本艺上用了《革命历史歌曲表演唱》的创意并将《历歌》的大部分歌曲选入《东方红》进行了编创。40年后，参与创作的原总政文工团和原空政歌舞团的老艺术家们谈起《十送红军》因为时长的原因没有选入《东方红》，很是感慨了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