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部剧中，我找回了看《柯南》的快乐

无业艺术家、过气老演员、贫穷舞台剧导演，当这三个因痴迷同一档推理破案类播客节目相识的人，决心侦破警察都无从下手的疑案时，给人的观感似乎只剩下一个——不靠谱。
的确，与专业推理剧不同，《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不论是案件的刺激度、逻辑的缜密性还是细节的考究度上，都稍欠火候。“两老一少”的业余侦探组合，也只能勉强称得上推理爱好者。

但就是这个笑料百出的三人组，却在去年开播后引起了诸多关注。不仅是Hulu近年开播当日浏览量最高的喜剧类剧集，烂番茄新鲜度高达100%，豆瓣评分也维持在了8.2分。
时隔一年，《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第二季终于回归。
曾经在凶杀案中重新找回自我的三人组，又陷入了新的危机。在第一季结尾，公寓大楼中新的受害者出现，并死在了主角梅布尔面前。于是，意气风发的三人组，不仅被当作嫌疑犯带走配合警方调查，还要面对现实与网络间的恶意，想恢复平常生活，只能重操旧业。
复古悬疑与新潮播客
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很多人的第一感受，可能是“复古”。
这不是单指剧集的影像风格，它浓厚的复古感，更多来源于其案件的展现形式：一个相当复古的“密室杀人案”。
第一季中，故事从公寓大楼中一位邻居蒂姆·科诺的死亡展开。他被发现死在密闭的公寓内，手上有残留火药，目前面临经济压力，电脑上还留有遗言。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自杀案。但三人组认为，一小时前在电梯里遇见蒂姆时，他看起来丝毫不像准备自杀的人。调查由此开始。

到了第二季，虽然复古的密室杀人案不复存在，但受害者死在侦探面前，侦探被列为犯罪嫌疑人，被迫为自己洗脱罪名的经典桥段，相信小时候迷恋过柯南的观众都不会陌生。
它真正让人感到新奇的地方，在于这样复古的故事，却创新性地和播客这一对许多人来说新鲜感十足的形式结合了起来。
播客（podcast）一词诞生于2004年，通常指通过互联网传播，由个人或机构制作的音频节目。在国内，播客真正的高速发展期是疫情爆发以来。社交距离被拉大，播客成为人们消除孤独感的“利器”。
但在美国，播客却是有深厚的现实基础。根据Statista的调查显示，在2021年有57%的受访美国人曾听过播客，并且这种流行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其中，以新闻报道为内核，通过采访相关当事人等展现案件的来龙去脉的真实犯罪类播客大受欢迎。在Apple Podcast的实时排行榜中，最受欢迎的播客前三都是真实犯罪类播客。
《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的三位主角，便是真实犯罪播客的忠实受众。

除了这个共同的身份，他们另一个共通点是，都是他人眼中的“loser”。演员查尔斯，多年前凭借一部侦探电视剧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然而这成为了他明星之路上唯一的高光时刻；导演奥利弗，曾经执导过很多部成功的戏剧作品，但一次失败，让他家徒四壁，和儿子间的裂痕也越来越大；年轻的梅布尔则一直深陷在十年前的一桩命案之中。巧合的是，这座公寓，便是曾经的事发地。
他们原本素不相识，偶然发现对方都是真实犯罪播客节目《俄克拉荷马州一切都不好》的忠实粉丝。于失意之际的相识和公寓大楼里发生的谜案，让他们决定联手启动自己的调查，并创建名为《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的播客节目。
突然降临的谋杀案，成为搅动他们生活一潭死水的契机。以播客形式直播破案过程，误打误撞又合情合理，这是《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最抓人眼球的地方。
孤独患者与真实犯罪
当然，除了播客破案的新尝试，《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最值得称道的，还有形式背后的悲凉和孤独。
第一季中，受害者蒂姆去世后，被一扇扇房门隔绝开来的人们，终于相聚在一起，参加为他组织的追悼会。然而，相聚并没有让距离感就此消失，反而放大了人与人之间的隔膜。
追悼会上，只有不耐烦的主持人，抓住时机自我推销的心理医生，庆幸可以不用在意蒂姆的哮喘自由使用壁炉的邻居，以及觊觎房源的宾客……没有人怀念，没有人伤痛，人们纷纷庆幸他的离开。甚至连一只猫咪的死亡带来的痛苦与惋惜，都比一个人的死亡要大得多。

到了这一季，人们的冷漠一如既往。
梅布尔被警察带走后，虽然没有关键证据或证物，她也并没有被定罪，但仍旧是头号嫌疑人。人们在网络上肆意传播着她的照片，“亲切”地称她为“血腥梅宝”。隔着房门和屏幕，人性的恶意被无限放大。

这倒让人想到2020年的黑马剧集《摩天大楼》。在接受采访时，原著作者陈雪曾提到她选择“摩天大楼”作为故事生发场域的意义所在：“摩天大楼及其代表的生活，是现代性的一份小小缩影。它高调、整洁，看起来是梦想中的居所，但身处其中某盏灯火时，是离地遥远、少有街坊的孤独。”
在《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中，这种屏障被播客这种形式打破了。甚至，借播客的形式，三人在调查过程中重新发现了对生活的热情。查尔斯重新找回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剧中扮演侦探的星光，奥利弗终于又可以在新的“舞台”上发光发热，而梅布尔解开了困扰她已久的过去之谜，让自己得以从孤独中解脱出来。
但只注重故事讲得精不精彩的播客，有时会忽略受害者家属的感受。当既得利益者与被消费者不断相遇，新的冲突也就出现了。
第一季中，《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就借梅布尔指出了这个问题。当播客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粉丝，商业化变成迫在眉睫的下一步。在查尔斯、奥利弗开始为播客寻求金钱资助之际，横在他们面前的另一道天堑是，“这是梅布尔的生活，我们不能利用她的痛苦扮演侦探。每一个真实的犯罪故事，对某些人来说是真实生活。”

而这或许也是《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借播客所试图探讨的话题：当越来越多的真实犯罪案件被追踪、报道或娱乐大众，即便带着最大的善意和同情心，在某种程度上对受害者也是一种伤害。
如今，第二季终于把这种冲突放在了台面之上。梅布尔被指认为头号犯罪嫌疑人，受害者收藏的画，出现在查尔斯家中，而画上的人物，又是查尔斯的父亲。背后的凶手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三人组却还在迷雾之中。
曾经故事的讲述者，如今也成了自己播客的曲中人。人们议论纷纷之际，不知道曾经获利的三人组，又会有着怎样的新思考？
【文/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