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美宋词｜欧阳修《玉楼春》

玉楼春
【宋】欧阳修
尊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春日里的晴朗让人心温暖。阳光在温和地散发着它的炽热，白云大朵大朵地在空中漂浮，伴着微风，不断变换着它们的模样。清风给了它们千姿百态，也给了它们漂泊不定，云就是云，安定下来不是它们原本的样子，它们只能随着风的方向，慢慢漂浮，没有停留下来的机会。
时光荏苒，一年四季在一次次的日夜交替、星辰变换间慢慢轮换交替。春日的慵懒，夏日的浮躁最后都会被一缕萧瑟的秋风一扫而尽，没有人会再因街边的景色而驻足停留。落叶在空中盘旋而下，轻缓地落入泥土之中，昭示着一生悄然落幕。而彼时的柳树黯然伫立，是不是也在为新生的叶子担忧下一季秋天的萧条？或许，秋风带来的不仅仅是萧条，还有人世间的离别。
那一日，府中设宴，为我饯别。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聚集一堂，品尝着美味的佳肴，斟饮着醇香的美酒。我知道，这是大家为我准备的离别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让美酒的余味掩盖住心中的不舍，与美酒一起咽下去的，还有悄然无声的泪。是此时一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重逢。
想要说的话太多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亦或是曾经的记忆太美好了吧，让人不忍心去触动它。回忆往日的幸福，只会让今日的离别更加凄苦。
四季可以更替，花落还会再开，树枯还可以再长，可是我如若是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几年的洛阳，此生是否还会有再回来的机会？是否还能与这些挚爱的老友重逢？是否还能再见到此时在我对面泫然欲泣的心爱的女子？她那牵肠挂肚的泪水不仅落在了衣袂上，也滴滴落在了我的心里。
人生的离别啊，始终拉扯着生命的故事。来去辗转，他只能依随着命运的车轮前行。
罢了，罢了！不要再多说，不要再多想。不要让这个原本明媚的春日变得伤感无限，也不要再去弹奏那首离别的曲子！这些，已经足够让人肝肠寸断。
趁着现在还没有踏上旅程，就让彼此好好珍惜这短暂的最后时光吧！人生既然如此，有些事情无法改变，就像是现在的悲欢离合，由不得我们控制。与其我们暗自落泪，倒不如去欣赏眼前如此美好的春景，尽情享受此刻的欢愉。
看啊，那院子里的娇花开得多么绚烂，或许那魏王堤上的垂柳此时也已经葱葱郁郁，还有那堤下的一池清水，现在也会随着微风的拂过而荡漾起层层的涟漪。
这一切的一切，美景，亲人，朋友，离情，我始终都沉记在心。

俗语云：“穷养男，富养女。”女孩子要富样，同样，文人墨客也需要社会的“富养”，不只是物质，还有精神。而欧阳修所在的北宋恰好就是一个可以“富养”的社会。
像是欧阳修这样的青年才俊们，除了出喝玩乐，还吟诗作赋。洛阳的奢华生活，不仅给欧阳了文学上的基础，也让这里三年的生活成为了生命中美好的回忆。想到要离开这个地方，心中有着百般的不舍。所以在离开洛阳的时候，欧阳修特意写了几首词，来抒发惜别留恋之情。这一首《玉春楼》便是其中比较著名的一首。委婉抒情的同时又表达人生的哲理。
欧阳修的才华让他不仅仅是一位词人，也是一位文章高手，一位政治家，一位考古学家。他学识丰富，眼界宽阔，文笔老练，即便是这样普通的送别主题，在欧阳修的笔下也会彰显出别样的意蕴。
一如“离歌且莫翻新阕，一典能教肠寸结”，同样是离别之歌，但欧阳修听到的却不是一曲老套的离别之歌，而是新谱出来的曲子。不论是就得也好，还是新的也罢，都没有那种可以安慰离别人心伤的力量，反而更加增添了离别的愁苦。既然如此，就不要唱下去了。
末二句突然扬起，“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写出了遣玩的兴致。欧阳修的这首《玉楼春》，明明是带有离情别恨的哀愁和惆怅，然而他却笔锋一转，在结尾写出了豪宕的句子。他不止要把“洛城花”完全“看尽”，一种玩赏的兴趣极为有力。可是，花开终究要花落，那娇美的“洛城花”还是要有“尽”的，微拂的“春风”也是要“别”的，豪宕之中夹杂着悲慨。
正因为如此，王国维在《人间词话》谈及到欧阳修次首词的时候，说其“于豪放之中有沉着之致，所以尤高”。

别离，伴着眼泪，别离，伴着伤感。
这是一个永恒不变的话题，也是人生不能避免的话题。人的一生中，总是会经历许许多多不同的别离，与亲人的，与朋友的，与爱人的……生命中，我们会和很多人相聚又分离，有些人来了又离去，如过客般匆匆。这样的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也没留下任何的难忘记忆，他们只是在匆匆离去的同时，带走了一些我们陌生的人和事。
而与亲人或朋友，亦或是爱人之间的离别，却总是让我们难舍难分，即便是心中有着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无助的自己只会让泪水溢满双眼，打湿衣衫。曾经相聚时候的喜悦在离别这一刻都会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心底的不舍情怀。如此的依依不舍，也难怪李商隐在《无题》中会说道“相见时难别亦难”，原来简单的一句诗便能饱含着复杂的人生感受。
没有人喜欢离别，可也没有人有办法阻止世间的离别。光阴的脚步不停向前，我们不愿意说再见，我们不愿意告别，可我们却总是在不停地与人告别，与人诀别。
说出一句“再见”，那些曾经的人，曾经的事，曾经的回忆，都会成为过去。我们心里期盼着下一次的重逢，期盼自己的真情能够留住那些人、那些事，热气氤氲了双眸，心中无比的痛苦，可还是面带微笑，装作幸福的挥手告别。
就像是一部播出的电视剧，离别的这一刻总是那么的伤感，或许是背景音乐的衬托，或许是演员的演技高超，亦或者是煽情的台词。可当我们真正站在离别这一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现实中的我们没有动情的背景音乐，没有生动的演技，没有煽情的话语，依旧能够感受得到彼此间温柔的不舍，离别的痛楚，任凭离别的悲伤犹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让自己无法呼吸。
面对离别，悲伤始终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间，经过惆怅的感染，化成泪水滑过脸颊。面对这样的离别，那些不忍承受痛苦的人会选择毅然决然的转身，不留恋，不遥望，只留下一个完美的背影。如此，才不会让自己心痛不已。
虽然我们不愿意面对离别，但或许，我们可以在离别的时候尝试着让自己的脸上挂满微笑。纵然微笑无法改变分离的事实，纵然微笑无法安慰心中的痛楚，可是，微笑却能让人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否则，生命中那么多的离别伤感，会让我们没有了迎接它的勇气。
擦干眼泪，带上微笑，在下一个盛夏，微笑着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