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太守乱点鸳鸯谱(六)
2023-04-29 来源:飞速影视
孙寡妇见儿子回来,这么惊慌急迫,又惊又喜,便道:“如何这个模样?”养娘就将前面的事说给她听了。
孙寡妇埋怨道:“我让你过去,不过是权宜之计,怎么还做出这么没天理事情!你若是三天就回来了,隐恶扬善,事情也不见得就败露了。可恨张六嫂这个奸诈狡猾的老女人,自从那天去了,竟然不来回复我。养娘,你也不回家走一趟,叫我日夜担着忧愁!现在弄出事来了,害了慧娘这姑娘,怎么办?我要你这个没有出息的儿子有什么用!”
玉郎被母亲怒斥,又惊又愧,无地自容。
养娘道:“小官人自己也是要回的,怎奈刘大娘不肯。我因为害怕他们两个做出丑事来,就天天守着房门,不敢回家。今天到后边去,只走了一会儿,便被刘大娘撞破了。幸好能赶紧跑了回来,还没有吃什么亏。现在暂时让小官人先躲过这两天,如果他家没什么话说了,便是万千之喜了。”
孙寡妇真的叫玉郎把这件事闪躲过去,等候他家的消息。
刘公妻子赶到新房门口,看见门关着,以为玉郎还在里面,便在外面骂道:“天杀的贼贱人!你把老娘当成了什么样人,敢来弄虚作假耍花招,坏了我的女儿!今天我要和你拼命,才见出老娘的手段。快些走出来!若是不开门,我就打进来了!”正骂时,慧娘已到,便去拉母亲进去。
刘公妻子骂道:“贱人,亏你羞也不羞,还来劝我!”尽力一摔,不想用力猛了,将门靠开,母子两个都跌了进去,搅做一团。
刘公妻子骂道:“好天杀的贼贱人,倒放老娘这一跤!”连忙爬起来找人,哪里能见一个人影儿。
那婆子寻不见玉郎,就道:“天杀的好见识!走得好!你便走上天去,少不得也要把你拿下来!”
对着慧娘道:“如今做下这等丑事,倘被裴家晓得,还要怎么做人?”
慧娘哭道:“是孩儿一时不是,做错了这事。但求母亲怜念孩儿,劝爹爹无论怎样,都要回了裴家,让女儿嫁给玉郎,还可以挽回前面的过失。倘若不答应,女儿唯有一死而已!”说罢,哭倒在地。
刘公妻子道:“你说得好自在的话儿!他家下财纳聘,定着媳妇,今天平白地要休了这亲事,谁肯么?倘若问是因为什么事情要休了这门亲,让你爹怎么回答!难道能说我女儿自己寻了一个汉子不成?”
慧娘被母亲说得满面羞惭,掩着袖痛哭。刘公妻子终究是禽犊之爱,只知爱护而不知管教,见女儿这般啼哭,便又怕她哭伤了身子,便道:“我的儿,这也不干你的事,都是那奸诈狡猾的老女人设下这没天理的诡计,将那该死的假扮了嫁过来。我一时不知情,叫你陪伴,落了她的圈套。现在总算是还没有人知道,先把这事搁到一边,好保全你的体面,这才是一个长久之策。若说要休了裴家,嫁给那该死的,这是断然不能!”
慧娘见母亲不允,愈加啼哭,刘公妻子又怜又恼,倒没了主意。
正哭闹间,刘公正从别人家看病回来,打房门口经过,听到房中啼哭,原来是女儿的声音,又听到刘公妻子的说话声,正不知道为着什么事情,心中疑惑,忍耐不住,揭开门帘,问道:“你们为什么这般模样?”
刘公妻子将前面的事情一一细说,气得刘公半天说不出话来。想了一想,倒把刘公妻子埋怨道:“都是你这讨饭的老婆子害了女儿!起初儿子病重的时候,我原要另择日子,你便说长道短,生出许多话来,执意要那一天。接下来孙家让养娘过来说,我也罢了,又是你弄嘴弄舌,哄着她家。等到娶回家中,我说让他自己睡吧,你又偏要推女儿陪伴他。如今伴得好么!”
刘公妻子因玉郎走了,又不舍得女儿为难,一肚子气,正没处发泄掉,见老公倒前倒后,数说埋怨,急得暴跳如雷,骂道:“老王八!依你说起来,我的孩儿应该给这个该死的骗子!”一头撞了个满怀。
刘公也正在气恼,揪过来就打,慧娘便来解劝,三个人搅做一团,滚做一块,分拆不开。丫鬟着了忙,跑到房中报给刘璞道:“大官人,不好了!大爷大娘在新房中互相打起来了!”
刘璞从榻上爬起来,跑到新房,上前分开劝解。老夫妻见儿子来劝,因为爱惜他病体初愈,怕劳碌了他,才罢了手。还是一句老王八、一句讨饭的老婆子地相互对骂。
刘璞把父亲劝到外边,就问:“妹妹为什么在这房里厮闹?娘子怎么又不见了?”
慧娘被问,心里惶恐羞愧,掩面痛哭,不敢吱声。
刘璞焦躁道:“快先说说,为着什么的?”
刘婆才把那事细说,将刘璞气得面如土色。停了半天,才道:“家丑不可外扬,倘若传到外边,被人耻笑。事已至此,还是再作处理吧。”
刘公妻子方才住口,走出房来。慧娘挣扎着停住不肯走,刘公妻子一手扯着便走,拿了一把巨锁将门锁上。来到房里,慧娘自觉没脸,坐在一个墙角边哭泣。正是:饶君掬尽湘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
李都管听到刘家喧嚷,趴在墙上打听。听完后,虽然晓得一些风声,却不知道底细。第二天早上,刘家丫鬟走出门前,李都管叫到家中问她。那丫鬟起初不肯说,李都管拿出四五十钱来给她道:“你若说了,这钱就送给你买东西吃。”
丫鬟见了铜钱,心中动了念头,接过来藏在身边,便从头到尾,全部说给李都管听了。
李都管暗自高兴道:“我把这丑事报给裴家,撺掇来吵闹一场,他一定没脸再住在这儿,这房子可不就归我了?”
急忙跑到裴家,一五一十地告知,又添了一些言语,激怒裴九老。那九老夫妻因前天要求娶亲不被答应,心里正恼着刘公。今天听见说媳妇做下这丑事,如何不生气!径直赶到刘家,喊出刘公来发话道:“当初我央媒人来说要娶亲,你们千推万阻,说女儿年纪还小,不肯答应,却要护在家里,私养汉子。若是早点依了我,也不见得就做出这丑事来。我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决不要这样败坏门风的好东西。快还了我往年的聘礼,自己再另外去找一门新亲,不要误了我孩儿的大事。”将高公叫嚷得脸上一回红,一回白。
想道:“我家昨晚的事,他如何今天早上便晓得了?这也太奇怪了!”
又不好承认,只得赖道:“亲家,这是从哪里说起,造这般谣言侮辱我家?倘若被外人听到,只以为真有这事,你我体面何在!”
裴九老便骂道:“该死贱人!真是一个老王八。女儿现做着这样的丑事,哪个不晓得?亏你还长着鸟嘴,在我面前遮掩。”赶上前去把手向刘公脸上一摁道:“老王八!羞也不羞!等我送一个鬼脸儿给你戴了见人。”
刘公被他羞辱不过,骂道:“老该死的,今天为什么赶上门来欺负我?”便一头撞了过去,把裴九老撞倒在地,两个互相打了起来。里边的刘公妻子与刘璞听到外面喧嚷,出来一看,却是裴九老与刘公正在厮打,急忙走上前分开。
裴九老指着骂道:“老王八打得好!我和你到府里去说话。”一路骂出门去了。
刘璞便问父亲:“裴九老为什么一清早便来厮闹?“刘公把他的话学了一遍。
刘璞道:“他家如何就晓得了?这事为什么这么蹊跷。”又道:“如今事情已经传开,要怎么办?”
刘公又想起裴九老这般羞辱,心中转怒,跺脚道:“都是孙家讨饭的老婆子,害得我家坏了门风,受这样的恶气!若不告她,怎么能出得了这口气?”
刘璞劝解不住。刘公央人写了状词,往着官府门前奔来,正赶上乔太守上早堂,准予百姓告状。这乔太守虽是关西人,既正直,又聪明,怜才爱民,断案如神,府中都称他为乔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