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2023-04-28 来源:飞速影视

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苏轼的弟子黄庭坚曾写过《东坡先生真赞》三首。这个“真赞”可不是我们平常夸人的那个“真赞”,而是一种文体,特指对人物画像的赞语。我们所熟知的“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就出自这里。
就像黄庭坚写的那样,苏轼是个真性情的人,他爱玩笑取乐,也敢怒敢骂。在《思堂记》里,他就提到了自己的性格:心里有想法就脱口而出,可是说出来会得罪别人,不说出来又憋得难受,怎么办呢?那就只好委屈委屈别人,自己说个痛快吧!
有一个小故事。苏轼有一天闲居在家,突然问自己身边的侍女:“你们知道我肚子里装了些什么吗?”一位侍女说是满肚子文章,另一位侍女说是满肚子见识,只有爱妾王朝云的答案与众不同,也最让苏轼满意:“您这一肚子装的,都是些不合时宜啊!”
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苏轼虽然朋友很多,却也因为这些不合时宜的话得罪了不少人,当了大半辈子官,倒有一半以上时间是在被贬谪。一不留神被小人陷害,搞了个“乌台诗案”,更是差点儿连命都丢了。
晚年的苏轼回顾自己的一生,写诗道:“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这里提到的三个地名都是他被贬谪过的地方,一个比一个偏僻,一个比一个荒凉,但就是在这些地方,苏轼写下了许多传诵千古的名篇。
当然,在遭受贬谪之前,苏轼也有一段颇为自在的生活。在担任密州太守时,他写过一首《江城子·密州出猎》,记叙一次打猎的盛况: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 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苏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苏轼对这首词非常满意,甚至在给友人写信时,还颇为得意地炫耀:“我近来常填小词,虽然和柳七的风格不太一样,但也自成一家。之前出城打了一次猎,不仅满载而归,还写了这首词,让一群精壮小伙子伴着鼓角声唱出来,可壮观啦!”
不怪苏轼爱炫耀,这首融合了他亲身经历的词,确实写得音声慷慨、气象恢弘。而在他这首词之前,似乎还没有人把如此阳刚的气质融入词中,苏轼的初次尝试,便非同凡响。
苏轼写这首词时三十七岁(又是个年纪轻轻就自称“老夫”的),当时朝廷中新党与旧党的斗争正是激烈的时候,但我们这位自请外任的小苏同学,小日子倒是过得挺美的。
在密州的一个中秋节,苏轼与好友饮酒赏月,突然想念起远方多年未见的弟弟,于是乘兴挥毫,写下了古往今来最负盛名的一首中秋词——《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这首词的妙处人所共知,不必多言。却说有一个名叫袁绹(táo)的歌者,曾有幸参与过苏轼的宴会,在苏轼面前唱过《水调歌头》这首曲子。据袁绹说,他一边演唱,苏轼就一边伴舞,歌舞既罢,苏轼高兴地赞叹道:“这就是神仙般的生活啊!”的确,文章人物,千载一时,很多会心妙处,千载之后的我们又能从何得知呢?
不过我们也得提醒提醒苏轼别光顾着美了,因为接下来,他就要面临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危机——“乌台诗案”,并因此开始黄州的贬谪生活。

贬谪也要有好心情


关于“乌台诗案”的始末,我们就不具体讲了。简单来说,就是苏轼说话不谨慎,得罪了一群人,于是这群人就从苏轼的诗里挑毛病,诬陷苏轼讽刺时政、暗藏祸心,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也多亏了苏轼朋友多,连皇太后和时任宰相的王安石都出面为他求情,苏轼才得以逃过此劫。在度过了一百零三天的牢狱生活后,苏轼被贬到了黄州,也就是今天的湖北黄冈,担任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官。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就算是一向心大的苏轼也被吓得够呛。他在黄州的生活颇为困顿,有段时间只能寓居在寺院里,有一首《卜算子》,反映的就是苏轼这一时期的心态变化: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苏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这首词看上去是在写鸿雁,实际上笔笔都是在写苏轼自己,或者说,这只月夜里的孤鸿,就是苏轼的化身。他们同样寂寞而孤高,虽凄惶却不愿苟且,宁肯独来独往、暗自抱恨,也不愿流于世俗。如果说《江城子》的情感是旷达奔放的,那么这首《卜算子》的情感,无疑是含蓄内敛的。
据说,黄庭坚读到这首词后,激动地说:“不是胸中藏有万卷诗书,笔下没有一点儿俗气的人,哪里能写出这样的好句子呢!”
然而苏轼毕竟是个开朗豁达的人,凄惶了没多少日子,就又变得逍遥自在起来,自己烹饪、酿酒,四处找朋友游玩,把苦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
在被贬黄州的第三年,苏轼写了一首《临江仙》,记叙自己某个深秋之夜的醉酒情形: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hú)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苏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这首词结尾的“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表达了苏轼退避的心绪,不仅是对政治的退避,也是对社会、对人生的退避。这种退避的心情太过于强烈,以至于人们都风传苏轼写完这首词之后,便驾着小船乘风而去,不复归来了。
当时苏轼虽然在做官,但实际上仍是囚犯,要受到当地官员的监管。黄州太守徐君猷听人说苏轼驾船跑了,害怕得要命。结果急匆匆跑到苏轼住处一看,苏轼正在屋里打着呼噜,看来是喝酒喝多了,还没睡醒呢!

苏轼究竟感冒了吗?


在苏轼写下“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那年春天,即元丰五年(1082年),他还写下了另外一首脍炙人口的名作《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在词前面,苏轼还写了条小序记述这首词的创作由来:“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大致意思就是说,去沙湖的路上遇到了大雨,又不巧没了雨具,同行的人都狼狈不堪,只有苏轼还怡然自得,“何妨吟啸且徐行”“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首词坦荡自然,既表现出苏轼旷达的胸襟,也寄寓着他对人生的感悟,历来为人所称道。然而,有人把这首词和苏轼同一时期的一首《浣溪沙》放在一起一比较,却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
这首《浣溪沙》作于元丰五年三月,在词的小序里面,苏轼写道:“黄州东南三十里为沙湖,亦曰螺师店。予买田其间,因往相田得疾。”原来,苏轼上次去沙湖是买地的,地买没买到不知道,人却因此生病了。
有人因此说,你苏轼之前不是下雨不打伞,一路“吟啸且徐行”嘛,结果怎么样,是不是淋感冒了?
单看这两首词的小序,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是有人觉得这样的推论过于武断,便仔细翻了翻苏轼的其他作品,果然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原来,根据苏轼写给陈季常的信中记载,苏轼此行沙湖,遇到了一位姓庞的医生,于是请他为自己看病。看的是什么病呢?是手臂肿痛。苏轼在庞医生家住了好几天,医生给他扎了扎针,苏轼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件事苏轼在另一篇文章《单庞二医》里也提了一下,在这两处苏轼自己的记载里,可没说自己得感冒的事儿。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想明白,苏轼虽然豪放任性,但也是很懂养生之道的,绝不可能淋雨把自己淋出病来。读书时善于发现问题是好事,但也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能犯这种“想当然”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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