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二战时期,历经11年创作17版剧本打磨,这部黑暗史太压抑
2023-04-28 来源:飞速影视
染上了白色油漆的黑鸟,飞回了曾经栖身的鸟群,却成了同伴攻击的目标,它被同类们猛烈地啄食,只能无助地躲避,突然地下坠,成了男孩手里捧着的羽毛尸体。
这是电影里的一段故事,却是电影三小时的核心母题。我们常说:人是群居的动物,群体中特别的存在往往会被当成异类,遭到他人排挤或霸凌,这是写入人类DNA里一再重蹈覆辙的恶习。

战争剧情片《被涂污的鸟》,改编自波兰裔美国作家杰西·科辛斯基同名小说,讲述二次大战期间,生活在东欧的犹太男孩为了寻找返家之路,开始在战火与反犹氛围之间求生存,却也见证各种人性之恶。
历经11年创作、17版剧本打磨,以及横跨一年半的拍摄期,捷克导演瓦茨拉夫·马尔豪尔克服庞杂的文本资料,与金奖摄影指导维里达米亚合作,以黑白影像拍出近三小时的残酷史诗,深刻呈现缺乏爱、善良与希望的世界。

《被涂污的鸟》是与乍看想像非常不同的作品。
一部以二战为背景的黑白捷克电影,却不会太有距离。故事描述战争时一个犹太男孩到东欧农村寻求庇护,却一再受到排斥、被驱逐,每停留一处不久,就又踏上流浪路程。
每次的短暂停留,都是一次完整的体验。他遇到各式各样的人、巨大又怪异的事。不幸的男孩只能再度上路。
《被涂污的鸟》关于人性里的歪斜,即使有美好事物,也必然被黑暗给吞噬,这是战争和屠杀的核心。借着男孩纯净的眼光,那些理所当然的恶行,被放大得更残酷而荒谬。

《被涂污的鸟》原著小说的故事线索十分庞杂,而且抛弃了古典的戏剧结构,鲜少有人尝试将其改编成影视作品,但瓦茨拉夫童年目睹霸凌的体认,以及到伊拉克、阿富汗等战地服役的经验,都令他对书中情节产生共鸣,因此耗费两年时间取得小说授权,并将书中情节改编成电影里的九个章节。
“只有在黑暗里才能看见光明。”
瓦茨拉夫解释,虽然很多人会质疑,他改编本片的动机是为了表达爱、善良与希望,但对他来说,当人们处于缺乏这些价值的环境时,才有可能真正意识到其重要性,并希望能透过这个故事,表达现今依然存在的恶意:“如果你与众不同,就会遭遇各种麻烦。”

如果说《剪刀手爱德华》是异类的浪漫童话,那么《被涂污的鸟》就是异类的残酷诗篇,整部电影仿佛是全人类历史的缩影。男孩成了村民围捕的吉普赛恶魔之子,成了纳粹死命捉拿的犹太人。
原以为宗教可以救赎自己,教会里却无人投递奉献金给不同肤色的他,他就像被神明遗弃,被收留他的男医生性侵。他在初尝性与爱之后,遭到女子恶劣地抛弃,他甚至成为了共产党军人学习狙击那些厌恶战争的百姓。
我们只能张大眼睛感受男孩经历的一切。

片中不时会出现枪杀、挖眼球、攻击下体等残酷镜头,使得本片在威尼斯影展放映时曾引发争议,瓦茨拉夫说:“唯有当艺术作品充满真诚时,人们才会感受到里面的情绪。”
并认为那些场景的重点在于人物情绪,暴力行径只是人物冲突之后必然发生的结果,绝非戏剧主旨。
“如果你有确实看过电影,就会知道我根本没有展示任何暴力。”
他再次强调,在身为电影导演的自我道德规范之下,他坚持摄影机永远不该直接拍摄暴力行为。例如,片中妇女群起杀死女子卢德米拉时,就算没有拍到任何血腥画面,瓦茨拉夫也有能力让观众完全理解当下发生的事情。

《被涂污的鸟》犹如一场震撼的地狱之行,将人间至恶散落在篇章里,在经典文学的笔尖上跋涉,在一幅幅构图精致的影像留下足迹。电影中的暴力时而彰显,时而隐晦,我们看见了遭乌鸦硺头的男孩、挖去双眼的男性、与羊性爱的女性,也听见了遭丈夫用皮带鞭打的妇人、被酒瓶撞击下体嘶吼的妓女、地洞里老鼠啃食着正在求救的男医师。
而男孩皮特则从一开始的奋力抵抗到无力地放弃挣扎,最终他学会了反击,以子弹还以颜色,但,他的童年早已失去颜色,父亲的道歉也换不回他对人性的心死,那艘放入河里“接我回家”的纸船早已漂向远方。

这其实并不是稀罕的题目,但导演瓦扎莫豪尔呈现的方式独特又极端。
挖人眼珠的恶,送还眼珠的善;温柔照顾小鸟的善,小鸟被整群鸟攻击啄死从空中坠落的恶;男孩被埋在土中只露出头任乌鸦们攻击喷血......电影许多段落有偏执甚至变态之感,却也由此赋予这题目新鲜的力量。
电影的摄影、构图、场景设计,摇摆在争议与令人叹服之间。奇观也好、思索或辩论也好,整系列影像打开了独特的心灵视野。但可惜也在于,旅程本身像是为连串的戏剧化际遇而服务,这让本片变得更像简化的寓言,降低了艺术性。

虽然瓦茨拉夫·马尔豪尔只拍过两部剧情长片,但他凭借改编《被涂污的鸟》小说的号召,成功集结对该剧本有兴趣的各国知名演员,包括瑞典、美国、德国等一线明星。
然而,有鉴于小说故事地点发生在东欧某处,瓦茨拉夫决定以“斯拉夫共通语”作为电影里的使用语言,并令演员们尽量做到口形一致,再辅以后期配音,使发音更正确。
至于片中的主角男孩皮特,更是瓦茨拉夫钦选的素人演员。
主角彼得·科特拉尔的演技加深了观众的入戏,对戏演员且有多位影迷不陌生的明星,包括《妈妈咪呀》斯特兰·斯卡斯加德、《出租车司机》哈威·凯特尔、《拯救大兵瑞恩》巴里·佩珀,以及《红色警戒999》的乌多·奇尔等。

透过单独拍摄反应镜头、与儿童心理学家合作等,他时常以皮特养的狗作为情感连接,避免导戏时讲述太多真实戏剧情景;但像是片中捕鸟人莱克自杀时,瓦茨拉夫就有把事件起因解释给皮特听,让他理解自己的行为目的,并表示“我有四个小孩,所以我知道孩子们并不笨,他们懂很多事情。”

没有任何动物真的受到伤害。
也没有人愿意经历这样的童年,却因着这样的童年,让他深刻地记起了自己的名字,沉默无声却在观众心里回荡。
电影虽然透过许多动物的死亡表达寓意,但剧组几乎是以模型跟视觉特效完成这些场景。
例如,农民处决受伤马儿的画面,其实是以真实比例打造的仿真马模型呈现,而全片也只有湖边抓鱼的场景,使用的是已经死亡的市场鱼虾。
此外,电影开头烧死雪貂的画面,更是经过缜密的镜头设计而成。
考虑到雪貂比起小说里描绘的松鼠更好照顾,剧组在动物训练师的协助之下,先以玩具球诱使雪貂绕圈奔跑,捕捉其画面,接着再以仿真雪貂模型模拟相同动态,前后共拍摄八个镜位,才完成这段以假乱真的场景。

本片是摄影指导维里达米亚初次尝试黑白摄影,在与导演瓦茨拉夫共同研究二战期间的黑白照片之后,他们决定以《伊万的童年》、《夜之钻》、《见证人》等电影为视觉参考,并透过摄影机Arricam LT与35毫米黑白底片Kodak Eastman 5222作为主要拍摄手段,而摄影机Arriflex 235和数位摄影机Red Monstro,则分别用以捕捉手持画面及绿幕合成场景。
维里达米亚表示,为了创造高对比的黑白影像质感,他经常以红、绿、黄三种滤镜,辅助画面拍摄。例如拍摄森林时,即以黄色滤镜加强绿色的亮部效果,而在拍摄火烧房屋时,他则加装红色滤镜,凸显天空的暗部效果。
这个疯狂的世界,造就了这部片的壮丽黑白影像美学。

面对众人批评《被涂污的鸟》的影像过于残酷,瓦茨拉夫却不以为然,并举例《小丑》或其他电影,剧情内容甚至更加暴力,却不会遭遇相同的苛责,其差别就在于本片完全奠基于史实,很难让人不意识到影像背后的真实性。
“坐下来看这部片的观众将无法好好地吃爆米花,这就是我拍这部片的最大成就之一。”
瓦茨拉夫·马尔豪尔这样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