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不止的阿富汗，也曾有过电影的辉煌时刻

摘 要
最近，阿富汗局势的变化，牵动着不少国人的心。

今年7月，最后一批美军加快撤离阿富汗。与此同时，塔利班发动了大规模攻势。在占领阿富汗大部分领土后，于8月15日进入首都喀布尔，阿富汗总统阿什拉夫·加尼于当地同一时间离开，最终长达20年的阿富汗战争以塔利胜利夺回政权而告终。
近日，来自阿富汗的女性电影人萨赫拉·卡里米（Sahraa Karimi）写了一封引起全世界关注的亲笔信。她是阿富汗唯一一家国有电影公司的首位女性总经理，也是阿富汗首位且唯一一位获得电影博士学位的女性。由她执导的纪录片《喀布尔的女人们》曾在中国的海南岛国际电影节上进行过展映。

▲萨赫拉·卡里米亲笔信

▲萨赫拉·卡里米亲笔信 翻译by豆瓣 雅号叙温
在信中，她不仅控诉了塔利班政权的黑暗统治、对于阿富汗平民百姓的无端残害，还祈祷全世界所有电影从业者和热爱电影的人不要放弃对阿富汗的声援，要支持和保护阿富汗的电影以及电影人，不要抛弃他们。
这封令人难过的信件让广大观众了解了阿富汗电影及电影人们的处境，长期以来，国人对阿富汗电影的了解是知之甚少，阿富汗电影在国际上的地位几乎微不足道。但事实上，鉴于其特殊的历史和现实，这个饱经战争、饱受苦难的国家，其实也有其短暂而独特的辉煌。
阿富汗电影史，也是一部战争史
长期以来，由于特殊的历史社会原因，阿富汗终年战乱，百姓民不聊生，阿富汗电影发展也受到严重阻碍。
据统计，1905年左右阿富汗引入电影，这个年份虽然不算太晚，但在当年也仅限阿富汗宫廷观看。从1923年到1924年间，第一台电影放映机在帕格曼放映了第一部无声电影。直到1946年底，阿富汗的第一部电影《爱与友谊》才诞生。随后《逃跑》、《灰烬》等多部本土彩色影片陆续上映，这些反映阿富汗人民生活的影片引起了阿富汗人的共鸣。
1933年至1973年，这是当时阿富汗作为君主制的最后一个稳定时期，随后国内发动政变，君主制被废除。20世纪60年代，阿富汗涌现出一批优秀的电影人才，整个行业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局面。
然而，自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阿富汗陷入战火纷飞，电影业也受到重创，电影人纷纷离开阿富汗。1979年，苏联对阿富汗发动侵略，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阿苏战争。随着1989年苏联撤军和1992年苏联扶植政府的倒台，阿富汗又陷入分裂之中，也正在此时，塔利班不断壮大组织积蓄力量，并最终在1996年攻陷喀布尔获取政权，占领阿富汗90%的国土。
2001年9月11日，除了美国，全世界还沉浸在又一个千禧年到来的喜悦之中，这一天，19名恐怖分子劫持的4架飞机分别撞向了美国的世贸大厦、五角大楼，以及宾州的索美塞特县。一个月后，美国时任总统乔治·布什宣布开始对阿富汗发动打击行动，阿富汗战争就此打响，美国也开启了在外国领土上历时最长的一场战争。

▲“9·11恐怖袭击事件” 图片来源于网络
自1996年塔利班夺取政权以来，严重损毁了包括电影在内的大量艺术、文学、乃至宗教作品。电影院遭到袭击并关闭，大量影片被烧毁。而且，塔利班禁止人民观看电影、电视、听音乐，国内艺术文学的发展几乎陷入停滞。直到2001年塔利班政权垮台后电影才开始重新恢复生机。
塔利班政府被推翻后，阿富汗临时政府成立。由本土电影人斯迪克·巴尔马克执导了塔利班政府垮台后的首部阿富汗电影《奥萨玛》，并得到了伊朗著名导演莫森·玛克玛尔巴夫的大力支持，他不仅提供了本片2.1万美元的全部制作费用，还担任了影片的制片人。同时，这部电影也将阿富汗电影推上了国际电影舞台。该片入围了第61届金球奖、第55、5６届戛纳电影节、第8届釜山国际电影节获得9项获奖1项提名。
2002年塔利班倒台，流亡法国的本土知名电影人叫阿提克·拉希米第一次回到祖国。随后，他往返于喀布尔和巴黎两地，为阿富汗培养新一代电影人。2004年他创作了阿富汗电影史上重要作品《土地与尘埃》，该片同样也享誉国际，并入围了第56、57届戛纳电影节、第8届塔林黑夜电影节获得2项获奖1项提名。2012年，他再次创作了《忍石》，再次引发关注。也成功入围了第37届香港国际电影节、第7届亚洲电影大奖、第39届法国电影凯撒奖、第3届北京国际电影届获得2项获奖4项提名。他的作品罕见的以阿富汗视角来呈现阿富汗人民的苦难，具有强烈的人文关怀。

2019年，喀布尔举行了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倒台18年来的首届电影节，为期八天，并在城内四家相对安全的影院共展映100部影片，其中有很多都是本土制作的电影。而此次活动的主办方，正是引文中提到的那位阿富汗影业公司总经理萨赫拉·卡里米。
不过，整体看来，21世纪的阿富汗战乱仍频，甚至对很多阿富汗人民来说，电影在这片土地上是一个已经“死去”的行业，国内电影产量十分稀少。而且，由于国内缺乏成熟的产业规模，因此即便是近几年偶然出现的本土电影，也多为阿富汗与别国一起制作合拍，不仅产量落后，且制作能力较为有限。
阿富汗战争，当代战争片的重要题材
尽管阿富汗本土产出的电影数量相当有限，但展现阿富汗战争和阿富汗人民生活的电影数量其实并不少，而这些电影基本上都是由其他国家拍摄制作。
美国作为阿富汗战争的发起者和交战方之一，自然也是这类战争题材电影的最大制片国家之一。
有学者曾经对新世纪以来美国战争题材电影做过研究，统计后发现，美国从2000年到2017年间，共创作了90部战争题材电影，其中29部是关于阿富汗战争的，占了三分之一的比例。
此外，研究者发现，这其中的创作趋势以2004年为界。从2000年至2004年间，美国战争电影创作进程缓慢，数量也较少，这与社会上弥漫着的人们的恐慌情绪和社会现状有很大关系。2004年以后，美国战争片发展迅速，电影创作数量众多，质量有了很大提高。展现的内容也开始从对战争场面的刻画转向对于士兵个体的情感扭曲和心理畸变的描绘，从而达到反战的主题。
近年来，美国也拍摄了很多以阿富汗战争为题材的电影，其中口碑不错的也不少，最著名的是获得了奥斯卡五项大奖提名的凯瑟琳·毕格罗拍摄的2012年《猎杀本·拉登》。此外还有2012年的《海豹六队：突袭奥萨马本拉登》、2013年的《孤独的幸存者》、2018年的《12勇士》、2020年的《前哨》等影片。

世界上许多国家如英、德、加、意等北约国家都加入了这场持久的反恐战争中，至于一些亚洲国家他们为美军提供了后勤支援，并派遣军队驻扎阿富汗。因此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些其他国家的战争题材电影中同样也展示了有关阿富汗战争的内容。
如：2006年印度的《喀布尔快递》、2010年俄罗斯的《坎大哈》、2014年英国的《卡贾基》、2015年加拿大的《鬣狗之路》、2015年丹麦的《战争》、2016年法国的《大开眼界》等等。这些电影往往并没有宏大的战争场面和刺激的爆破效果，多都表现在具体人物的内心和情感层面，正因如此，才能给观众带来不同程度的观感和共情。
2019年，一部在英美上映的纪录片《女孩的战地滑板课》，讲述了阿富汗年轻女孩在喀布尔学习阅读、书写和滑板的故事。考虑到阿富汗女性所面临的集体困境，这样的作品既令人痛心，又蕴含着一线希望。该片获得了第92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纪录短片奖、第73届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短片奖2项获奖。
而像上面提到的伊朗导演莫森·玛克玛尔巴夫，他的代表作《坎大哈》同样将镜头对准了阿富汗的女性，并获得第53、54届戛纳电影节、第73届美国国家评论协会奖、第14届欧洲电影奖3项获奖3项提名。他的大女儿莎米拉·玛克玛尔巴夫执导的《黑板》、《下午五点》均两次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并双双获得评审团奖。他的小女儿汉娜·玛克玛尔巴夫执导的《佛在耻辱中倒塌》以塔利班炸毁巴米扬大佛作为故事背景，同样有比较高的知名度，获得了第5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第55届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第2届亚洲电影大奖4项获奖1项提名。

总之，当代关于阿富汗的相关电影大多集中于战争题材和对于战争下个体的刻画，无论是阿富汗百姓还是参战的士兵。这些电影为当代以战争题材的类型电影提供了极其重要的视角。
而且，考虑到阿富汗战争频发的现实处境，所有关于阿富汗的电影都具备了强烈的反战色彩以及充满了人民生活苦难的呈现和人们对和平的向往。这些主旨往往也与阿富汗这个国家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阿富汗电影与中国的往来交流
那么，作为与中国接壤的邻国，阿富汗与中国在电影方面有哪些友好往来呢？
其实大多数中国观众对阿富汗电影是不太了解的，少部分人可能会从阿富汗战争题材中的电影了解一些有关阿富汗的信息，但在视角上会有一定的差异。其中可能极少数影迷是从国际范围内的各大电影节展上了解到关于阿富汗目前国内的电影发展情况。
提起阿富汗电影，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追风筝的人》，这部电影之所以引起关注，完全是因为那本口碑载道的同名畅销小说。
《追风筝的人》是美籍阿富汗作家卡勒德·胡赛尼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第一部由阿富汗裔作家创作的英文小说。2003年在国内出版，2005年在美国畅销书排行榜上名列第三。此书可以说不仅在中美两国备受瞩目，还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一股热潮。成就了世界级畅销书的一段佳话：全球销量3200万册、美国销量800万册、中国销量过500万册。时至今日，在国内各大电商平台上都还能看到不断再版后本书的身影。
《追风筝的人》的小说和电影可能是国内很多年轻观众对阿富汗文艺的最初印象，而胡赛尼之后的《灿烂千阳》和《群山回响》同样受到很多国内外读者的推崇。
由于战乱，电影《追风筝的人》并非在阿富汗拍摄，而是在中国新疆喀什地区拍摄。因此，我们看到的电影中的“阿富汗”是和平安宁的景象。而在影片的制作国家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中国大陆的身影。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这部影片一直没有引进国内。

此外，2018年中国青岛举办了首届上合组织国家电影节，阿富汗作为成员国之一参加了本届电影节，并带来了5部电影。其中《米娜向前走》、《丢失的皮包》两部作为参赛片，《水》、《转折点》、《沉默之外》三部作为展映影片，为国内观众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了解阿富汗的窗口。 最终《米娜向前走》获得了最佳导演奖，并与中国电影《进京城》一同获得了本届电影节的最高荣誉最佳影片奖。此届电影节在中国是少有的，有真正阿富汗本土的电影和中国观众进行文化交流的机会。
此外，在国内大银幕上公映或展映的有关阿富汗题材的影片也非常少。
2019年，改编自黛博拉·艾里斯的同名小说由诺拉·托梅执导的动画电影《养家之人》在中国公映。虽然这部电影在中国仅获得了638万票房，但在豆瓣上却获得了8.4的评分。以其精美绝伦的手绘风格赢得了许多观众的青睐。同时也获得了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第75届金球奖、第32届欧洲电影奖、第45届安妮奖等2项获奖和17项提名。这部动画也是少有的国内公映的正面展现塔利班政府统治下的阿富汗人民尤其是女性水深火热生活场景的影片。

▲电影《养家之人》截图
此外，一些阿富汗题材的电影也曾在国内各大电影节上展映。比如2019年北京国际电影节上展映的而且是用三部手机拍摄完成的《午夜行者》、2019年在北京举办的第十二届欧盟电影展上展映的《孤儿院》、2019年海南岛国际电影节上展映的《喀布尔，风中之城》、《喀布尔的女人们》等纪录片，同样展现了阿富汗人民在战争中的悲惨生活。

总之，考虑到阿富汗的现实情况和本土电影艺术的发展，目前中国观众对阿富汗的艺术文化还是知之甚少，电影方面的交流也比较有限。
如今，随着美军的撤退，塔利班宣布夺取政权，阿富汗可能将进入下一个时代。截至目前，我们在网上看到阿富汗民众因恐慌涌入机场、爬上飞机的视频。场面令人揪心。
未来，阿富汗电影将走向何方？阿富汗人民将何去何从？对此谁也没有答案，我们只能保佑身在阿富汗的人民及那里的电影艺术，希望能够远离战火和颠沛流离的生活，希望和平能够真正降临到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

▲截图出自电影《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