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首部“全裸出镜”的电影,被拍出来,是为了隐喻什么?
2023-04-28 来源:飞速影视



1996年,周晓文要拍《秦颂》
剧本出自芦苇,他是“中国第一编剧”
演员是姜文,葛优,许晴....
如果这片放到现在十有八九是现象级作品了,
当然,过去它也是现象级作品,
只是放映不到四天就被强制撤下线了。
原因:它塑造了一种历史的虚无主义,并且故事很敏感地涉及到了某种政治影射。

周晓文无奈,芦苇也很无力。
在《秦颂》之前对秦始皇的描写一直都是暴君,
但芦苇和周晓文塑造了一个不同的嬴政。

他重构了这位千古一帝内心所隐藏的脆弱,
一位折射投身权力所必须付出的牺牲的无奈。
那通向祭坛的大理石台阶上,身影缓缓走向权力巅峰的帝王,内心澎拜,但又茫然无力。

大时代变了,电影下架后。
周晓文和芦苇想起了1988年,
他们拍了中国首部“全裸出镜”的电影——
电影名《疯狂的代价》,票房口碑双收。
第九届中国金鸡奖上:
最佳女主角(提名)伍宇娟,
最佳男配角(提名)谢园...

在《疯狂的代价》上映之前,
国内还没有如此具有“实验性”的尺度电影。
这里的尺度当然不是吸引观众的噱头。
电影一开始,周晓文和芦苇,就以“三分钟”的洗浴镜头,开垦了国人的心灵禁区。
那三分钟的出镜,是女孩的初潮。
“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兰兰不怕,每个女孩子长大都会这样,
兰兰长成大姑娘了。”

那是电影拓荒的年代,
周晓文留下的惊世骇俗的尺度镜头,褒贬不一,
但,周晓文对裸戏的态度是肯定的。
他认为:“赤身裸体的姐姐擦拭着身体,暗喻着妹妹的身心被洗刷一新”。这是仪式的洗礼。
故事,也从浴室开始了。

姐姐和妹妹,在浴室内洗澡。
一个男人正在手持望远镜偷窥,
他叫孙大成(常戎 饰),职业是个无业游民,走在大街上像个年入百万的健身网红。

可是跟他沟通,又发现孙大成的脑子似乎并不太好使,他不做模特,也没有什么商业头脑。
野兽般的身体,单纯的兽性。
整日在房间里,穿着短裤走来走去,
闲来无事就拿着望远镜,站在高处随意窥视。
女性是他的猎物。


某个雨夜,孙大成开着车,
看到一个走在夜路,像是刚上完晚自习回家的女学生,她是浴室戏里,来初潮的妹妹兰兰。
孙大成借着送人回家的幌子,
把兰兰骗上了车。
他把车开到一个小教堂旁边,
在象征着实践道德与法律的上帝面前,
他用男性原始的暴力和性冲动,强暴了兰兰。

孙大成,早有犯罪的念头。
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会的中国正处于全面反思的启蒙阶段和商业思潮中。
黄色杂志,黄色影片,在那会还没有那么避讳。
孙大成三天两头就往路边摊的书摊跑,
随手拿起书就坐在地上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不在乎外人看他,他时不时地淫笑。
他强暴了兰兰后,谈不上任何负罪感。
想着出城,避短时间风头,再回来。
反正,警察抓不到他。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
监控没普及,技术跟不上,破案都是靠人力,靠人海战术,挨个问,挨个打听。
即便现场留下了犯罪嫌疑人的指纹,在受害者身上也留下皮肤碎屑的DNA,也没用,
没有DNA数据库参考,指纹和DNA数据也没用,破案,只能靠刑侦技术和人海战术。
犯人跑了,警察也暂时抓不到,
这对姐妹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按照流程,妹妹需要做开合检测。
没有DNA数据库,但还是要做液体的检测。
手术台上,冰冷的机械声,妹妹发生的哀鸣,
传进姐姐的耳朵,
无力,无奈,恐惧,自责,愤怒,
凝聚在这条带血的内裤上,
只是人类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

妹妹遭到侵害的事件,上了新闻头条。
但人们不在乎,要把施暴者抓出来,
他们好奇的是,谁是受害者?
姐妹在前往案发现场做笔录时,好奇的群众走来了过来,他们围在一团,趴在警车玻璃上。
就跟看动物园里的牲口一样,
“谁被强暴啦?”
“是那个小的,还是那个大的啊?”
“被强奸就没有一点错吗?”
“大晚上为什么不早点回家”

外界的指责,内心的压抑,
无法逃离的道德束缚与自我尊严。
性侵对于女性而言,天生带着一种“你脏了,你坏了,你是荡妇”的羞耻感。
但是我们的社会似乎从来没有重视过这个问题。

安慰又能说什么安慰的话呢?
“不影响心理健康,肯定不影响结婚生子的。”
“长大结婚了就明白了,人啊,不去忘掉一些事,就没法活下去。”
说来说去,不还是一些没用的废话。
最终姐姐也只有一句:“长大了,结婚就好”,
安慰着受到欺负的妹妹。

姐姐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妹妹找到真凶。
可是在那个年代,破案靠的是人海战术,科技手段跟不上,警力资源有限,破案需要时间。
姐姐等不了那么久,她主动询问警方有什么线索,她决定自己调查跟进。

警方告诉她,
唯一的线索就是掉落在车内的一本黄色杂志,
但这黄色杂志, 城区里的大街小巷都有卖
靠这个黄色杂志来找人,基本上是不可能,
那会的卖书大多数是流动摊位,跟大海捞针一样
现有的线索和情况下,
警方也只能是推测,
凶手可能是一个出租车司机。

这座城市有几十家车行,上千辆出租车,挨个找人问话,效率低下,时间成本不划算。
无数的案件还等着警方去破,兰兰的案子固然重要,但是在她前面也还有案子要破。
姐姐只有自己出击,她买了台相机。

下班时间,她在城市的十字路口,按下快门,拍下数千张出租车司机的面孔,
洗好底片,带回家,一张张给妹妹辨认,只是这一张张照片就像一次次刺痛伤疤的刀口。
在父母缺失,姐姐过度保护下,
妹妹激发了朦胧的女性意识。

妹妹开始涂口红,看小黄书,
在姐姐崩溃时,
若无其事的吹起了,
她曾经拒绝施暴者递给的泡泡糖。
这个泡泡糖像极了代表着性暗示的安全套。
妹妹越发萌生的女性意识,姐姐变得疯狂起来。


姐姐拿起相机,
在接到上,拍下每一张她怀疑的面孔。
甚至有的时候太火了
被周围人群围堵之吻,
每次都只能以“记者”的身份脱险。
大海捞针,但姐姐还在继续。
终于,修车行老板孙大生为让弟弟孙大成逃脱法律制裁,安排他逃往外地时,被妹妹发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孙大成,撒腿就跑。
经过一番斗智斗勇后,他被警方逼到了塔楼顶层。
他拿着枪挟持了姐姐,
警方跟他谈判,最终罪犯放了下武器,
可却被作为人质的姐姐,
一脚把孙大成踹下高楼。


伴随着一声“啊”的惨叫,施暴者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身亡。
旁边的警察也跟着大声叫着,他们叫喊的不是突发事件的恐惧,而是一声无能的叹息。
姐姐犯了法,但这些执法者们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跟姐姐作为妇产科护士,所看到的这个时代的理想与现实一样
明明同事讨论着男人怀孕的奇谈、中学生在课堂上向老师普及着关于两性的最新医学知识,
可现实却是,因接生男婴女婴,而被过分热情地簇拥或暴打。
那一脚是姐姐对这个绝望的男权世界的一次彻底的反抗,只是她的反抗似乎并没有太大作用

社会还在运转,她什么也没改变。
当然,现在来看。
这样的电影剧情并不新奇,
但是把目光放到1988年,
姐姐把人质踹下去的设计是露骨的。
这是中国电影里边为数不多的“愤怒”的形象。
在生活中,我们当然不提倡这种暴力,在这场悲剧中,每个人的疯狂都得到了报应。
姐姐的愤怒是可以被理解的,她是过去,以及当下许多中国人生活状态的缩影。

只是,我觉得更重要的是,
周晓文在上世纪八十年塑造的空间,在30年后看来,没有任何改变。
30年前的八十年代,罪犯的疯狂,兽性般残忍,
周晓文毫无遮挡地压抑与讽刺:
卖黄书的书店老板变成了代表,不想做代表结果又重操旧业。
精神世界,似乎和社会舆论,没什么关系。

30年后的今天,中国社会人群的躁动和非理性,在当下的中国社会人群中仍然有迹可循。
只是跟过去的不同的是,
人们卖的不再是黄色书籍,人们也没有再拿围着车辆像看动物一样,审视他人。
人们现在做的是资本的积累,人们现在的评论变成了网暴,人们的审视只是换了工具。
我并不觉得当下的生活跟过去好了很多。
人们的生活是变好了,用的工具是提升了,可是人的精神世界呢?它还没有跟上发展的脚步

这几年,人的精神世界有了很大的进步。
今天的这代年轻人很好,
他们有斗志,有兴起,不畏强权,也不畏世俗文化,他们比我们有朝气,有希望。
我只是希望的是,他们能始终保持自己的赤忱和斗志昂扬的内心。
不要跟我们这代人一样,在中年衰老时,回顾一生,发现自己的忙碌,什么也未曾改变。
真实的故事,需要有人来改变,而中国的未来,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