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这一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没想到还有新鲜刺激的事等着我
2023-04-28 来源:飞速影视
作者说:
我们村里有个老光棍,人人嫌弃,别人家都起了楼房,再不济也是瓦房,只有他还住着土屋。他天天在墙根儿晒太阳。有一天,他跟我聊起他的半辈子,用他的话说是“你听听我是怎么栽在女人身上的”——
1,
我叫易黎明,今年57。
我年轻时长得不差,脑子也不带残,我是怎么成光棍的?说来话有点长。
我是雇农出身。当时雇农是最好的出身,资本家和地主的成分才不好。而且我爹还是贫协主席。我小时候,很骄傲。
可惜我刚上初中,改革开放了,实行责任制了,管你什么地主还是雇农,集体所有的一律平均分配。
吃大锅饭的时代居然那么快就结束了,多好的时代啊!
分田到户后,我爹娘没文化,又不懂得跟人学,收成自然不好。别人家很快解决了温饱问题,我家吃了上顿没下顿,比吃大锅饭更穷。
书,自然是读不成了。
责任制后,所有的成分都不管用了,我读书得交学费了。家里饭都吃不上,还拿啥读书?
其实我的学习成绩不差,当时要是肯跟家里犟犟,兴许能上个高中,上了高中就能在村里教书。唉。
2,
没几年后,我哥到了成家的年纪。我们家砸锅卖铁给我哥娶上了媳妇。他娶的是个寡妇。
我哥心满意足,但我觉得不咋的。好好的一个黄花大小伙,弄个半路亲,算怎么回事?
我之所以瞧不上我哥的半路亲,是因为我有恋爱对象。我和阿菊暗暗好着呢,阿菊可比那个胖寡妇不知强了多少倍。
但我们没有早早公开我们的恋情,我怕阿菊的父母嫌弃我太穷。反正我们都还年轻,我想着过两年,等条件好一点了,我再风风光光去提亲,也好让阿菊脸上有光。
没想到那一年,我父亲检查出了肝病。
折腾了三个月,家里弄了一屁债,父亲还是走了。
偏偏阿菊说家里人给她介绍对象了,她问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我想着这事不能眼睁睁黄了,我就买几斤猪肉和水果,大着胆子上阿菊家提亲。
结果我买的东西被阿菊妈扔到了她家门口的水塘里,她妈说我,撒泡尿不够照自己,那一塘水难道还不够吗?
我气得想跳塘。
太他妈伤自尊了!
很多年后,我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后悔还是不后悔。我本来有机会要了阿菊,那个年代,女人把贞节看得比命还重要,我只要把她破了身,生米煮成了熟饭,她父母也就没有办法了。
那时候感情纯真,我没伤害阿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人。

3,
后来我妈说我得赶紧成个家,有了家才有奔头。
我家实在是太穷了,哪有好姑娘愿意嫁给我呢?我总不能随便捡一个歪瓜裂枣吧。
我的婚事越来越难,我妈急得吃不下睡不着。
三十好几时,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寡妇,说我哥娶了个半路亲,又生了个儿子,不也挺好的吗?
我把介绍人给赶走了,我才不娶半路亲呢,了不得我打一辈子光棍。
也真是邪门,自打有人给我介绍过半路亲之后,后来再也没有人给我介绍黄花大闺女了。
当然,谁给我介绍半路亲我跟谁急,然后慢慢就没有人登门给我介绍对象了。
同龄人的娃子都上学了,我也开始急。但看着他们为了养好孩子整天累死累活的,我突然想,我为啥要急呢?都说养儿防老,老了真正能指望上儿子的,也没见到有几个。
衣裳烂一个洞心疼,烂得全是洞也没啥了,慢慢地,我没再想娶妻生子的事。
过几年我妈也过世了。
我真正儿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没有老婆孩子的拖累,除了晚上有点那啥,平时,我比村里的很多男人过得轻松得多。
有一次一个邻居和我吵架,他骂我懒,连个老婆都娶不上,还好意思在叫唤。我立马说他,“你以为你了不起啊,我跟你讲,你累得大头和小头都搅在一起了,你以为你儿子就会给你养老了?保不齐你儿子和你一样呢?”
他马上哑火了。那个邻居是个妻管严,他八十岁的老娘日子并不好过,我正好踩了他的尾巴。
后来,好多人过得不顺心的时候,就会说还不如我呢。话里有调侃,谁又敢说没有认真的成分?
因为没有负担,即使收入不多,我过得也还可以。
4,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了。没想到,还有新鲜刺激的事儿在前面等着我。
村东头的胡子哥干活的时候突然倒了下去,出院后,明显口眼有点歪,腿也瘸。胡子哥这是中风,幸好胡嫂送医院及时,不然胡子哥也就没命了。
胡子哥的俩个女儿都在外面打工,胡子哥这一生病,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到了胡嫂身上。
胡子哥在生病前脑子就不是很灵光,说来其实他是配不上胡嫂的。胡嫂比他小近十岁,胡嫂嫁他是因为家里人要拿她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胡子哥脑子虽不灵光,但他听老婆的安排,胡嫂又是一个能干的女人,所以,他家的经济条件很不错。

胡子哥这一病,那么多活儿,胡嫂应付不过来。他们家有个大果园呢。
顺便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搭把手帮一下胡嫂。胡嫂本来就个子娇小,做那么多体力活,我对她确实也同情。
胡嫂总是千恩万谢。
有一次,胡嫂担了一担柴,我正好顺路,就帮她接了过去,过膊的时候她故意用胸脯蹭我,说:“每次你都帮我,我这也没有什么好谢你的,今晚你来我家吃晚饭,好不?”
胡子哥的家单门独户的,正常为了避嫌,她不应该喊我吃饭。她喊我吃饭,不就是有那个意思吗?
胡嫂比我大两岁,但她一点不显老,该凸的地方凸,就翘的地方翘。如果我有老婆,兴许我还能控制自己,但我是一个单身汉,她这一拨弄,我也有想法。
我挑着柴到了分叉路口,按理不顺路了,我应该把柴放下让胡嫂自己挑回家,但我鬼使神差地一直把柴送到了她家。
到了胡嫂家,我看到胡子哥正在织一个竹搭,含混着说织了用来晒菜用。他的手不方便,我上前帮他织,他还冲我笑。
说不清为啥,我有点心酸。
吃完饭后,胡子哥歇得早,胡嫂一个人陪我喝酒。她给我喝迷糊了,我困过去一觉,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外面月亮老圆。
胡嫂坐我跟前,说:“这么晚了,就留下来吧。”
……
事后,我有点难为情,胡子哥就在旁边屋睡呢。胡嫂安慰我说没啥,胡子哥现在啥都不行了,反正她也不会抛弃他,但她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胡嫂的话算是给了我定心丸。
5,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和胡嫂的风言风语很快就传开。
但胡嫂不在意!
她说别看那些女人嚼舌根子嚼得厉害,事情轮到自己头上,她敢保证没有几个女人能做到像她这样。
也对。
胡子哥病了,胡嫂并没有抛弃他,她也没有去招惹有家室的男人,和我一个光棍相好,有啥好值得说道的。
胡嫂不在意,我干脆以长工的身份住进了胡嫂家,帮她干果园的活儿。一开始,她的女儿肯定也看出来了我和胡嫂的不正当关系,她们要把父母接去深圳,可胡子哥和胡嫂舍不得他们创下的家业,女儿们只得作罢。
有意思的是这么一来,风言风语反而没有了。
胡子哥因为身体不方便,他最多就是帮忙打点杂,家里的重活苦活都是我干。园子里那些事儿,套袋、打药、分叉、转果(为了使水果着色均匀,成熟前需要将果子背阳面转向太阳)……一个果园里的杂事可不少。尤其了到采摘季,那是体力活,家里没男人干不了。
我这么懒的人,为了叫胡嫂高兴,变得很勤快。
当然,胡嫂也没有亏待我,只要是有了收入,都会给我钱。后来她还给我买了辆三轮车。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我和胡子哥、胡嫂这些年过的“一妻二夫”的农家生活,挺和谐。后来,村里的单身汉越来越多,大伙在背地里说干脆实行一妻二夫算了。
我倒是觉得这不失一个好主意。古代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现代女人咋就不可以一妻二夫了?说好的男女平等呢。
其他单身汉对娶老婆的事绞尽了脑汁,我庆幸自己一分钱没花,也享受到了家的温情。反正,我很满意。

6,
我又以为我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胡子哥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年龄一大,更加不行了。胡嫂说等他走了,我们俩就去把证给领了,相互搀扶着养老。
其实我也提议过,让胡嫂和胡子哥把婚离了,我们俩领证,同样也不抛弃胡子哥。但胡嫂不同意,她说她要是和胡子哥离了婚,那性质就变了。
我心想啥性质?后来才知道是她小孩不同意。
同时我也发现,胡嫂虽有情有义,但她也精明。
她从不得罪她小孩。
去年年底,胡嫂叫我开着三轮车载她和胡子哥去集市赶场。我们东西还没买够,邻居打电话过来,跟胡嫂说,家起火了!
我们拼了命地往家赶,邻居已打了火警电话。
因为离城区远,等消防车赶到的时候,除了墙没倒,啥也没有了。
胡子哥木讷地站在那,胡嫂嗷嗷大哭。
起火的原因是家里烘了腊肉,胡嫂担心断火,临走的时候又加了一根柴。哪想到这一根柴毁了家。
一把火让胡嫂回到了解放前。不,解放前还有个茅草窝,现在却无家可归了,我让他们先上我家住。
我家长久没住人,又是土屋,到处都是蜘蛛网,还漏风。
虽然磕碜吧,先将就着。
第二天晚上,胡嫂的俩女儿从深圳赶过来。
她俩看看我的破房子,说我这屋不能住人,再修新房子,花个几十万在这大山里,不值得。
胡嫂的女儿决定把父母接去深圳,顺便带带小外孙。
可她们家不需要我这样的长工。
胡子哥说不了话,但他听得懂,她们在那儿说,他在一边点头,啥啥都答应。那才是一家人,我呢,是旁边一个端水的。

她们说让胡嫂睡哪哪个房间,那个房间有阳台晒衣服方便,啥啥的。她们的计划里没一点我,说话也不背我,反正那一会儿,我就跟平时演的那样,真成了她们家长工。
对了,以前晚上胡嫂是跟我过夜的。逢年过节她女儿回来,她才跟胡子哥过夜。不过以前,她女儿回来都喊我一声叔,亲热得很。这次回来,她们对我态度大变,看都没看我。
夜里,我说你们就在屋里睡,我上柴房凑合一晚上。她们没吭气。我柴房哪能睡人呐,狗都留不住。我一夜没睡,指望着胡嫂能过来跟我说点啥。
她一直没过来。
第二天早上胡嫂的女儿喊了辆车,说带老两口上镇上去补办身份证,还要买衣服,不需要我去。我把他们送上面包车,没想到,他们再没回来。
我给胡嫂打电话,打不通。我找胡子哥的亲戚要到了他大女儿的电话,她一听到是我,就吆喝狗一样:“你想干啥?”
我还能想干啥?搞得像我想找她要什么一样。我只好说我就想问问他们好不,他大女儿说:“果园留给你种,别给我打电话了!也不嫌丢人!”
我就纳闷,当年她们回来,长一声短一声地喊我“叔”,咋不说丢人呢?
7,
我又成了一个人。
正如胡嫂的女儿所说,我这屋子已经不适合住人,可我不住,又能去哪?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总算是把自己安顿下来,我也只能将就着把自己安顿下来。
现在,身边没有了胡嫂,我有点不习惯。过惯了“有妻有女”的幸福生活,原来我还是害怕孤单。尽管我在外面和别人闲扯的时候,我也会死鸭子嘴硬地说打光棍儿好,嗨,其实我还在等胡嫂给我打电话。
我琢磨着,胡子哥身体不好,他女儿能接受,他女婿能接受不?我巴不得他们被撵出来,还得上我这儿来。
结果今年,村里有个儿子也在深圳的老头,来跟我说,胡嫂两口子在那边过得挺好,他们都不可能再回来。他说胡子哥肯定走在前头,他走了胡嫂更不会回来,那时她都老了,更指望她女儿呢。
我才开始后悔。她就是在利用我。我这个长工,算起来工资很低,这些年我要是真给人那么勤快地做长工,我也应该有不少的积蓄了。
当然,我不能怪胡嫂,是我自己情愿的。要是没去胡嫂家做长工,我也是在家混日子,所以,这辈子过成这样,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辈子我体会过“家”,却是个假的。
8,
现在我这边生活问题很多,“家”里着火,我的东西也都被烧没了,我没钱置。果园虽然留给我,但我去弄的话,还得投资。果树老化,人手不够,我一个人弄不了。
加上这事对我的打击,我也不想再折腾,于是,我把园子转给别人,我又闲着。
我等着赶紧到60岁。满60岁我就是五保户,一个月能领700多块钱。
眼下果树转出去人家一年给我四千来块钱,饿不死。但我看着我们这一茬儿的人,一个个活得热闹,我还是难受。
要说总结,我这辈子总结出来两个道道儿:第一,人活着得勤快,年轻的时候得努力。我那时候有一个同学,他是地主家的娃,父母去世了,他跟爷爷长大。没有学费钱,他周末自己上山砍瓦柴卖;没有钱住校,他跑通宿,学校离家十五里地,他天天跑来回。他的学习成绩其实还没我好,但后来,他考上了中专。那个时候中专生分配工作,他就靠着自己奋斗出来了。他说其实他也就是咬紧牙关吃了那几年的苦,跨上了那个台阶,后面的路其实就容易得多。
年轻的时候有劲头儿和没劲头儿,后面有很大区别。

第二,人活着别光觉着人家傻。前几年我也觉着人家傻过,个个都拼命想混个家,我没结婚不一样有女人有家?这会儿我才知道,确实不一样。碰到点不劳而获的享受,都是眼前,一到关键时刻,人都是独个儿的,只为自个儿想。
我们那园子,还有一年半跟村里合同到期,到时候我就一分转让费没有。我上深圳去哭去?不能吧。我又没养活那俩小孩,凭啥她们管我,虽然我为她们家效过力,说不定她们心里特恨我咧。
胡子哥心里肯定也是恨我的,不用说。
我只能守在这儿,等我守成习惯,至少哪天我要是一觉醒不过来,隔壁左右的能发觉,咦,老墙根空了一块儿。
这空的一块儿,是我老狗一样的一辈子呀。